“这么快？”江枫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至少要等一周。
    “还真就这么快。”
    王月儿笑了，笑声清脆，像珠子落在玉盘上。
    “我联繫了一个之前合作过的投资人，那人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他又介绍了几个朋友，一来二去的，现在就剩一个问题了——想投你这部电影的人太多了，起码有十个，就看你吃下多少。”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不过有个事得提前说——投资方可能要求现场面谈。他们想看看部分剧本，听听你对这部电影的整体规划。毕竟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总得对风险有个预估。”
    “没问题。”江枫乾脆利落，“我在酒店订个会议室，你帮我约个时间，到时候一起带过来。”
    “好。”
    王月儿掛了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把时间定好了——明天中午。
    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
    横店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万里无云。十一月的阳光不算毒辣，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
    王月儿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身后跟著五个人。
    五个人，清一色的商务装扮。深色西装、白衬衫、皮鞋擦得鋥亮。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戴著劳力士，左手的金表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走在中间的那个提著个公文包，爱马仕的，一看就不是凡品；最后面的那个年纪最大，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走路带风。
    王月儿精挑细选过——这五个投资人，个个都有实力，而且在圈內口碑不错。不是那种只投钱不干事、动輒指手画脚的金主，也不是那种投了钱就跑路、项目黄了人都找不到的投机客。
    一行人坐电梯上楼，穿过走廊，来到了江枫预订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二十来平米，中间一张长桌，两边各坐著几把椅子。桌上摆著矿泉水、纸笔、投影仪遥控器。窗帘拉著一半，光线柔和。
    王月儿推门进去，向眾人介绍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
    “各位，这位就是这部电影的导演——江枫。”
    五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枫身上。
    然后，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惊讶。
    太年轻了。
    他们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这人看著顶多二十五六岁吧？当导演？拍电影？还是王月儿主演的电影？
    而且这个名字，之前在业內从未听说过。
    不夸张地说，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九成是衝著王月儿的面子。影后亲自牵线搭桥，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剩下的一成，是好奇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新人导演，能让王月儿这么卖力？
    “你们好。”
    江枫站起来，主动打了个招呼。语气不卑不亢，神態从容淡定，没有那种新人面对金主时的紧张和討好，也没有那种故作老成的做作。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隨意地卷到手肘，下面是深色的休閒裤，脚上一双白色的板鞋。
    这身行头，放在这五个西装革履的投资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江枫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打开投影仪，点了点滑鼠，ppt的第一页出现在幕布上——
    《夏洛特烦恼》
    导演：江枫
    主演：江枫、李清婉、王月儿（特別出演）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始了介绍。
    “如你们所见，我们要拍的这部电影，名字叫做《夏洛特烦恼》。”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速適中，像是一条平稳流淌的河流。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偏不倚，像一盏转动的探照灯。
    “不是外国片，是一部国產穿越喜剧。”
    ppt翻到下一页，画面上是电影的概念图——一个穿著校服的年轻人，站在一栋教学楼的天台上，俯瞰著远处的城市。光影处理得很漂亮，黄昏的色调，有一种怀旧和梦幻的感觉。
    “而且，这种类型，在目前的国內市场——从来没有过。”
    江枫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了几秒。
    “我们会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ppt又翻了一页。这次是一组数据——近年来国產穿越题材作品的市场表现，包括电视剧、网剧、网络大电影。数据是江枫自己整理的，图表做得简洁明了，一目了然。
    “穿越题材在电视剧和网剧领域已经证明了巨大的市场潜力，但在大银幕上，还是一个空白区。这不是因为观眾不喜欢，而是因为还没有人做出一个合格的、能上院线的穿越喜剧。”
    他的语气篤定而克制，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而不是在推销一个不確定的想法。
    坐在中间的一个投资人举起了手。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戴著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很精干。
    “这位是江导是吧？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江枫停下手里的翻页笔，看著他。
    “你说这部电影之前国內市场没有这种类型，那我想问——”投资人的目光锐利起来，“之前没有，是不是就意味著，这条路走不通呢？”
    问题问得很直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五个投资人都在等江枫的回答。
    “有这种可能性。”江枫没有迴避，坦然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甚至带著一丝欣赏——他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问题，而不是那些转弯抹角的客套话。
    “但这正是投资的风险所在。”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
    “你们今天坐在这里，我相信你们是抱著赚钱的想法来的。没有人会拿几千万出来做慈善。”
    几个投资人微微点头。
    “所以，我不会跟你们说什么『保证赚钱』之类的话——那是骗人的。世界上没有任何电影能保证赚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能做的，是向你们证明，这部电影值不值得你们投。”
    “接下来我会详细拆解剧本和市场逻辑。当然，如果谁觉得浪费时间，现在就可以走。门在那边，不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没有人动。
    五个投资人面面相覷，然后不约而同地重新看向江枫。那个提问的国字脸投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江枫的坦率和自信有些意外。
    江枫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讲了下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江枫没有讲剧本。
    他先讲了一个更大的命题——当下国產电影市场的困境与破局。
    他从类型片的同质化讲起，讲到观眾审美疲劳，讲到国產喜剧片的低俗化倾向，讲到穿越题材在大银幕上的空白。他运用前世积累的行业理念，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时代电影的诸多不足——
    敘事结构僵化，十个喜剧片有八个是同样的套路。
    类型同质化严重，什么火就一窝蜂去拍什么，直到把一个题材拍烂为止。
    对喜剧片的轻视，很多人觉得喜剧就是闹剧，不需要好剧本，只要有几个笑星就行。
    穿越题材的空白，电视剧拍了无数部，但大银幕上几乎没有。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拆解《夏洛特烦恼》如何填补这些空白。
    逻辑清晰，论据扎实，层层递进。每一个观点后面都有具体的数据或者案例支撑，不是在空谈理念，而是在讲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用ppt展示了几组数据对比，用图表说明了穿越题材的核心受眾画像，用案例分析了同类作品的成败关键。
    五个投资人听得频频点头。
    眼神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专注。有人开始做笔记，有人托著下巴陷入了思考，有人不时地和旁边的人交换一下眼神。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试探和疏离，变成了真正的、有来有往的交流。
    王月儿坐在一旁，惊讶地看著江枫。
    她以为江枫只是会写剧本。
    她错了。
    这个男人对电影行业的理解，深得可怕。那些观点，就算是她合作过的那些成名导演，也未必能说得出来。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天赋就能懂的，需要大量的阅片量、深入的研究、以及长期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