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傢伙从来没拍过电影，万一搞砸了怎么办？那可是咱们的第一部戏，可经不起折腾……”
    赵牧的眉头拧得像个麻花，眼角的皱纹都比平时深了几分。
    “不会。”
    江枫的声音篤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是导演，他只是摄影。我叫他往左，他就得往左；我叫他往右，他就得往右。镜头怎么动、光圈怎么调、焦点跟不跟——全都是我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他的天赋不错，足够了。”
    赵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江枫那张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
    既然表哥这么说了，他就选择相信。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知道——在电影这件事上，他確实不如江枫懂。
    外行不要指挥內行。
    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接下来的两天，赵牧几乎跑断了腿。
    横店影视城有多大？
    这么说吧，如果你把所有的景区都走一遍，一天根本走不完。古装片场、民国街、现代城、明清宫苑、秦王宫、清明上河图……大大小小几十个拍摄基地，分布在横店镇的各个角落。
    赵牧带著小夏，一个场地一个场地地看。
    有些场地太大，走一圈要半个小时。有些场地太小，一看就知道不合適。他拿著手机拍了一百多张照片，微信步数飆升到了两万多，脚底板磨出了两个水泡。
    小夏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的平底鞋底子薄，踩在碎石路上硌得脚心疼，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但还是咬著牙跟在赵牧后面。
    到了第三天上午，赵牧终於找到了一个满意的。
    他几乎是跑著回到酒店的，气喘吁吁地敲开江枫的门，手机举到江枫面前，屏幕上是那个场地的照片。
    “哥，你看看这个！我觉得行！”
    江枫接过手机，翻了几张照片。
    横店影视城，一个专门拍现代剧的大型场地。
    总面积超过两千平方米，相当於五个篮球场那么大。內景外景兼备，有完整的室內场景——客厅、臥室、厨房、办公室——也有室外的小院子、天台、走廊。
    场景设计现代大气，装修风格偏年轻化，白色和木色为主色调，乾净敞亮。採光极好，朝南的一面全是落地窗，自然光可以充分进入室內，白天拍摄几乎不需要打太多灯。
    江枫把照片放大，看了细节。墙面、地板、门窗、家具……做工都算精良，不像有的场地那样粗製滥造，近景一推就露馅。
    “去看看。”江枫放下手机，拿起外套。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了那个场地的中央。
    江枫环顾四周，没有说话。
    他走到东边的墙边，伸手摸了摸墙面，光滑平整。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视野——一望无际，没有遮挡物。
    阳光从头顶的透光顶洒下来，整个空间通透明亮。那光不是刺眼的那种，而是柔和的、均匀的、像一层薄纱一样铺在每一个角落。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剧本里的场景。
    教室的戏——靠东边那一块可以搭景，空间足够大。
    礼堂的戏——中间的空地正好合適，观眾席可以用摺叠椅临时搭建。
    走廊的戏——门外就是一条长廊，现成的，连装修都不用。
    天台的戏——顶楼有露台，视野开阔，傍晚的光线一定很美。
    他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这里了。”
    “一个月五十万，不还价。”
    出租方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六十岁上下，个头不高，圆脸，戴著老花镜，穿著件灰色的夹克衫，脚上踩著一双老北京布鞋。
    他笑眯眯地看著江枫，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像一朵晒乾了的菊花。那双眼睛里透著一种精明——在横店干了二十年的精明。
    “行。”江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老头愣了一下，眼睛眯了眯，重新打量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他在横店干了二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大方的，有小气的，有精明的，有糊涂的。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五十万一月的场地，看一眼就拍板，连价都不还的——还真不多见。
    要么是有钱烧的，要么是真有底气。
    小老头笑著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江枫。
    “小伙子，够爽快。我在横店干了二十年了，认识不少人。你要是需要租摄影器材，找我，我给你介绍靠谱的。至少比市面上便宜两成。”
    江枫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横店老李，影视器材租赁”，下面是电话和地址。他把名片收进兜里，点了点头。
    第二天，江枫通过老李的渠道，租了一整套专业的电影摄影器材。
    清单很长——
    摄影机：两台，arri alexa mini，电影行业的標准配置。
    镜头组：一套蔡司定焦镜头，18mm到85mm全覆盖，適合剧情片拍摄。
    灯光：鏑灯、led平板灯、柔光箱、反光板……大大小小二十几盏。
    辅助设备：轨道、摇臂、斯坦尼康、跟焦器、监视器……
    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配件，滤光镜、电池、充电器、存储卡、遮光斗……
    一共花了十几万。
    只是租金，不是买。
    但即便如此，十几万也不是个小数目了。赵牧看到帐单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场地有了，器材有了，摄影师有了，资金——
    资金还没到位。
    江枫心里清楚，自己身上的钱快不够了。
    之前的一千万，全部投给了那部《沉默的笔记》。那电影现在还在后期製作阶段，没上映。就算上映了，回款也不是一两天的事——票房的收入要通过院线、发行方、出品方层层分成，最后到帐至少要等上映后三到六个月。
    现在，租场地每天在烧钱，租器材每月在烧钱，等剧组正式开拍，发工资、服化道、后期……烧钱的速度会更快。
    钱，是个大问题。
    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是王月儿。
    准確地说，是王月儿拉来的投资。
    就在江枫盘算著这事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王月儿。
    江枫接起电话。
    “喂，江枫，我给你拉到投资了。”
    王月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那种“你看我厉害吧”的得意。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自己的酒店房间里。
    她对这件事相当上心。
    回到自己住的酒店后，她一刻也没閒著。手机通讯录翻了个遍，从a到z，一个一个地筛选。那些她合作过的、有过交集的、靠谱的投资人，她全都打了电话。
    而且，她用的是自己的私人关係网，没有走公司渠道。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她个人要承担责任。这是她的诚意，也是她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