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伊兰召开了最高军事会议。
    奥斯帝国军部的高级將领悉数到场。
    全息通讯的另一端，陆赫燃带著纳兰帝国的指挥团队同步参会。
    “陛下，前线第一防御链的布防已经完成。”
    奥斯帝国元帅在全息投影上標註出防线位置。
    “但根据虫族信標的扫描数据推算，虫族传送门开启后，第一波衝击的规模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伊兰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超出多少？”
    “至少是六到八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年轻军官的脸色变了。
    全息通讯那头，陆赫燃的声音传过来。
    “伊兰。”
    “说。”
    “六到八倍的规模，第一防御链扛不了太久。我建议在后方星域建立第二防御链作为纵深缓衝。”
    伊兰点了一下头。
    “同意。元帅，第二防御链的预备方案你做过吧？”
    “做过。但需要至少四支舰队抽调过去。”
    “从第七、第九、第十二和第十五舰队各抽一个战斗群。”
    伊兰的语速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同时通知国防部，第二防御链覆盖的三个星域，平民撤离工作要在二十四小时內完成。”
    “是。”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
    从兵力部署到弹药调配，从通讯加密到精神力干扰装置的分配方案，每一项都反覆推敲。
    散会后，全息屏上只剩陆赫燃一个人。
    他看著疲惫的伊兰，沉默了一会儿。
    “伊兰，你脸色很差。”
    伊兰扯了一下嘴角。
    “怎么？心疼我啊？你没照照镜子？你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陆赫燃没接这个话茬。
    “联防协议签署的时间定了吗？”
    “明晚，我带团队抵达纳兰帝都。”
    伊兰懒散的倚靠在座椅靠背中，手肘支在扶手上，单手扶额。
    “怎样？你来签协议，还是大帝来签？”
    “我亲自接你们来皇宫，到时我们全体政府高层全在。”
    伊兰弯眼笑著。
    “不愧是我兄弟，排面给得挺足。小辣椒他……”
    伊兰正准备在插科打諢一下，陆赫燃又开口了。
    “霍渊会出席吗？”
    伊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片刻后，低头轻咳了声。
    “他是奥斯帝国最大的民间財团掌门人。这种级別的签约仪式，他……应该在场的。”
    陆赫燃平静地看著他。
    “伊兰，你俩之间关係冷了这么久，没有好好道歉吗？”
    伊兰笑了笑。
    “嗐，他不想理我了。道歉能有什么用？”
    陆赫燃看著他的表情，没有再追问。
    “好好休息，后天见。”
    通讯关闭。
    伊兰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最后还是打开手环，给霍渊发了一条消息。
    【哥，后天帝国有个重要签约仪式。你应该会收到邀请函。你会出席的吧？早点睡，爱你。】
    发送。
    未读。
    夜里。
    霍渊的光脑手环震了一下。
    他已经连续失眠快一个月了。
    这会坐在公寓臥室的床上看公司矿石供给报表。
    落地窗前的窗帘没有拉。
    帝都的夜色映进屋內。
    手环的消息提示灯闪著微弱的蓝光。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邀请函。
    帝国外交部发的。
    【尊敬的霍氏集团董事长霍渊先生：
    您受邀出席奥斯帝国与纳兰帝国联合防御友好协议签署仪式。
    时间：后日上午十点整。
    地点：帝都皇宫主殿。
    集体出发时间：明日晚上七点，帝都皇家专用星港。
    此次仪式將进行全星系直播。请准时出席。】
    下面盖著帝国外交部的官方印章。
    没有伊兰的名字。
    霍渊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邮件。
    消息列表里，伊兰的对话框排在最上面。
    他点开。
    数百条未读消息。
    一条一条往下排。
    【哥，皇宫膳房研发了一款新的汤底，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改天让人给你送过去。】
    【哥，今天开了四个小时的会，脖子疼。】
    【哥，晚安。】
    【哥，后天帝国有个重要签约仪式。你应该会收到邀请函。我就不多说了。早点睡。】
    霍渊的拇指停在最后一条消息上。
    许久。
    他关了屏。
    把手环放回床头柜。
    躺下来，闭上眼。
    ……
    签约仪式当天，纳兰帝都皇宫主殿。
    主殿经过连夜布置。
    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悬掛在穹顶下方，两侧的帝国旗帜庄严肃穆。
    主殿两翼排列著奥斯帝国和纳兰帝国的国旗。
    中央签约台上铺著深蓝色天鹅绒台布。
    两份协议文本並排摆放，旁边各放著一支签字笔。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宾客基本就座。
    军部的高级將领在左侧前排。
    內阁大臣在右侧。
    外交使团、星际商会代表、主流媒体记者分坐在后方区域。
    霍渊没有乘坐皇家星舰，跟团队一起前来。
    他是坐著自家私人星舰单独到达纳兰的。
    程冽去接的人。
    九点半，霍渊进入会场。
    他穿了一身深黑色的定製西装。
    裁剪利落乾净，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
    头髮打理得整齐。
    宋则跟在他身后半步。
    “老板，座位在第三排左侧。民间財团代表区。”
    霍渊点了一下头。
    他穿过走道的时候，视线没有往主殿前方看。
    但余光扫过签约台，那里还没有人。
    他坐下来。
    打开光脑平板，调出会议议程瀏览。
    宋则坐在旁边低声说：“老板，……陛下应该快到了。”
    霍渊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没抬头。
    九点五十五分。
    主殿侧门打开。
    陆赫燃先走了出来。
    深蓝色的纳兰皇室礼服，金色的肩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身后跟著纳兰帝国的外交大臣和两名高级军事顾问。
    几乎同一时间，主殿正门从內侧缓缓打开。
    伊兰从正门走了进来。
    白色的皇帝常服，金色纹饰从肩部延伸到袖口。
    领口佩戴著奥斯帝国皇室的紫罗兰徽章。
    金色的头髮梳到脑后，露出完整的眉眼轮廓。
    他瘦了。
    跟霍渊上次见到他时相比，下頜线更加锋利，颧骨下方的阴影也深了一些。
    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了妖媚，只剩威严。
    全场起立。
    霍渊跟著站起来。
    视线落在伊兰身上。
    只停留了一秒。
    伊兰的目光从前排扫过去。
    步伐没有任何变化，视线也没有偏移。
    就像那个位置上坐著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来宾。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