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皇室法务总长赵衡和两名高级法务官，被领进东苑的会客室。
    赵衡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髮白了大半。
    在皇宫法务部门干了三十年。
    歷经两代皇帝。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伊兰坐在会客室的主位上。
    面前摆著一杯没动过的茶。
    “陛下。”赵衡恭声行礼。
    伊兰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赵总长，我要立遗嘱。”
    赵衡刚要坐下，动作就僵住了。
    他身后两名法务官对视了一眼，惊地睁大眼睛。
    “陛下，您刚登基一个月……”
    “跟登基多久没有关係。”
    伊兰的声音很平。
    “帝国法典第三编第九章，君主有权在任何时间订立有效遗嘱。对吧？”
    赵衡慢慢地坐了下来。
    “是。”
    伊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第一条。我名下全部个人资產，包括皇室拨付的储君基金、属於我私人的星际不动產、以及登基前获得的一切个人收益，全部转给霍氏集团现任董事长霍渊。”
    赵衡的笔悬在记录板上方。
    伊兰平静地继续说。
    “第二条。依据帝国宪制第一百一十七条，册封霍渊为皇后。赋予皇后在紧急状態下，代行帝国最高行政权力的职权。”
    两名法务官同时抬了头。
    赵衡放下笔。
    “陛下，皇后册封需要经过皇室委员会审议，並且……”
    他跟两名金牌下属对视一眼。
    “这个是……需要当事人同意的。”
    伊兰转头看著他，目光清冷。
    “皇室委员会审议走特別程序。三日內完成。”
    他不想商量这件事，他需要的只是手下人去执行。
    赵衡看著面前这位年轻皇帝。
    “陛下……霍渊先生是alpha。帝国三百年来，没有册封alpha为皇后的先例。如果消息传出去……”
    “我管天下人怎么看？”
    伊兰再次打断了他。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伊兰继续望向窗外。
    “三百年没有先例，那就从我开始。帝国法典里没有条款规定皇后必须是omega。”
    “臣明白了。”
    赵衡重新拿起笔。
    伊兰继续说。
    “第三条。若我因意外或战事亡故，帝国政权由皇后霍渊全权代理。直到皇室委员会推选出新的继承人为止。后续帝王在百年內不准跟纳兰开战。”
    赵衡写完最后一行，抬眼看向伊兰。
    “陛下，遗嘱中涉及帝国权力交接的条款，需要有三位以上內阁大臣联署见证。”
    “今天下午安排。”
    赵衡把记录板合上。
    “臣这就去准备。”
    他起身行礼，带著两名法务官退出了会客室。
    傍晚。
    皇家珠宝定製坊的首席工匠被带到了东苑。
    工匠是个中年女人。
    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拋光金属留下的。
    她打开隨身携带的全息设计台，投影在会客室的桌面上。
    “陛下，需要什么样的款式？”
    伊兰將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是一串坐標。
    “这是？”
    “帝都第七区，城郊十二號路。”
    伊兰的声音很轻。
    “那片別墅区里有一栋白色的宅子。院子里种了冷杉。”
    工匠点头。
    “可以。內壁需要刻什么？”
    伊兰沉默了两秒。
    从光脑手环里调出一段文字，投影在桌面上。
    工匠低头一看。
    只有五个字：
    【你是我的家】
    工匠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抬头看了看伊兰的脸。
    伊兰的视线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里，表情很淡。
    风轻轻吹落了银杏树上最后一片金黄的叶子。
    昏黄的光映在他瘦削的侧脸。
    平静，淡漠，无欲无求。
    工匠把设计台收好，行礼告退。
    ……
    接下来的日子，伊兰成了一名真正的帝王。
    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帝国作战指挥部。
    墙面上投射著星系全域防线图。
    蓝色光点標註著奥斯帝国的驻防星域，红色虚线勾勒出虫族信標扫描到的可能入侵路线。
    伊兰坐在主位上，手指在全息投影里拖拽调整部署方案，眼神专注而冷厉。
    “第三舰队的主力战舰维修进度呢？”
    “已完成百分之七十八，预计后天全部归列。”
    “不够！把夜班加上去，三班倒。”
    “是。”
    乔瑞翻到下一页。
    “陛下，纳兰帝国方面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希望儘快推进联防协议的签署。他们的舰队已经在边境集结了。”
    伊兰停下手里的动作，靠回椅背。
    “阿燃那边准备得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联防协议的文本草案完成了吗？”
    “法务部昨晚交了初稿。外交部还在跟纳兰那边磋商细节条款。”
    “催。三天之內必须定稿。”
    乔瑞合上匯报板，站在原地没动。
    伊兰抬眼看他。
    “还有事？”
    乔瑞沉默了一下。
    “陛下……霍先生那边，还是没有回覆您的消息。”
    伊兰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拍。
    “嗯。”
    “要不要派人……”
    “不用。”
    伊兰低头，继续调整投影上的布防数据。
    声音平得没有任何情绪。
    “他不想理我，就別烦他了。”
    乔瑞退出去后，会客室只剩下全息投影低频的电子嗡鸣。
    伊兰盯著星图看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光脑手环，点进跟霍渊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
    【哥，今天帝都降温了，你多穿点。】
    未读。
    伊兰的拇指在输入栏上悬了片刻，然后打了一行字。
    【哥，军工厂今天试了一批新型弹药，威力比旧款强了百分之四十。我们能守住星系。】
    发送。
    已发送。
    未读。
    伊兰把手环扣灭，继续埋头处理军务。
    每天都是这样。
    他不求回復，只是每天发。
    有时候是一句天气提醒。
    有时候是一句“好好吃饭了吗”。
    有时候是深夜两三点，发一句“哥，晚安”。
    全部未读。
    伊兰也不在意。
    发完就放下，继续干活。
    他不是心里不难受。
    只是现在没有时间。
    虫族传送门开启倒计时，还剩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