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北將钥匙伸进孔內。
    还没等他扭动手腕。
    “篤”的一声轻响，门便开了。
    门內的少女坐在轮椅上，依旧是一副冷淡模样。
    也不说话，控制著轮椅转了个方向，便往屋內前进。
    姜幼鱼的心绪似乎就像这持续低沉的电机嗡鸣，没有丝毫起伏。
    然而她越是做出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顾知北便越是想要捉弄对方。
    “接下来就是那个了吧，传说中的那个。”
    他將饭菜放到桌上，对上少女透著些疑惑的眼神。
    顾知北用毫无感情的平淡音调念出台词：
    “欢迎回来，哦尼酱，接下来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先吃我。”
    “……”
    姜幼鱼脸色一黑，像是要杀人。
    好在她今天心情不错，终究是忍住了杀心。
    “今天居然连日常奖励都没有了吗？够了，这种无聊透顶的世界乾脆毁灭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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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知北点开手机录音，直到里面响起少女熟悉的“去死”“滚”“噁心”，脸上这才露出喘过气来的表情。
    少女的小脸倏地红透，红到了眼瞼、脖子根、耳朵尖尖。
    “你给我氵…你快给我刪了！”
    她死死攥住裙角，喉间溢出一声羞恼极了的呜咽，像只被逼急了的小兽，又软又烈。
    顾知北不动声色，瞥过少女的双腿。
    纵使她气急败坏，恨不得衝上来给他一爪子，腿部也没有丝毫动静。
    所以，姜幼鱼的双腿恢復果然是有限制的？
    “创伤后应激”会发生这种情况？
    好像是会的，至少豆奶医生是这么说的。
    顾知北刪除掉记录，直接將手机递给姜幼鱼，示意她隨便刪。
    就这么…简单的给我了？
    姜幼鱼愣了两秒。
    她根本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为了气她一下，惹她生气？
    姜幼鱼盯著屏幕，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人饲养在鱼塘里的傻鱼，一见到饵料就上鉤，怕是哪天真被抓走吃掉了都不知道呢……
    她轻轻抿了抿唇，指尖滑过屏幕。
    目光在绿色的微x图標上停留了一瞬。
    姜幼鱼点开相册。
    他的相册里很乾净。
    大多都是风景照。
    凌晨燃烧的灯火，透过林荫的碎光，天边斜斜的落日。
    从这些静止的美好画面里，姜幼鱼仿佛能透过屏幕，触碰到少年彼时的心绪。
    这些静謐的暗流下，似乎翻涌著不为人知的憧憬。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那样的他。
    顾知北在她的面前总是表情淡淡的，惹她生气也好，替她按摩也好…
    即便曾经真的被自己气跑的时候，也不愿暴露过多的內心变化。
    顾知北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做的所有事情好像都有目的，可仔细一想又让人觉得只是少年一贯的恶趣味。
    他看起来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太浓的兴趣。
    偶尔来了点兴致，便像猫似的將尾巴佯装作鱼竿，逗逗池水里的鱼。
    哪怕是她这样既彆扭又难懂的人，顾知北也从来没表示过嫌弃或厌烦。
    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在遥远的未来，或许不存在她的未来…他又想成为怎样的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生活呢？
    姜幼鱼莫名有些不甘。
    她继续往上翻，当视线触碰到其中几张时，还未完全降温的脸颊腾地又红了。
    怎么…怎么还有她的照片？
    少女的指尖都在发颤。
    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羞涩、气恼？
    想拿著人赃俱获的罪证狠狠教训他一顿？
    好像统统都是，但又好像统统不是。
    照片里披头散髮的少女，阴沉著张脸。
    从拍摄时的角度，只拍到她的小半张侧脸。
    姜幼鱼想起来了，这是被他故意使坏，揉乱了大半小时才扎好的髮型，当时真是要把她气死了……
    居然还敢偷拍我。
    姜幼鱼咬了咬下唇，脸上有些发烫。
    因为她忽然注意到，照片中的自己，虽然看上去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很是显眼。
    一想到自己这副矛盾的表情被这傢伙翻了不知道几遍……
    刪掉！必须马上刪掉！！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手指突然就不听使唤了，就是不肯按下那个灰色的垃圾桶图標。
    呜。
    她在心里悲哀的想：
    『妈妈，我可能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姜幼鱼低著脸，不敢抬头。
    她快速刪掉录音，然后立马送走了带有幽灵诅咒的手机。
    她已经不敢再去看顾知北的脸，甚至连他说的几句话都没有听清。
    脑袋里一片浆糊，像是被猫爪爪反覆搅乱的毛线团，思绪全部乱糟糟缠在了一起。
    等到姜幼鱼终於冷静下来时，手里已经捏著双筷子了。
    顾知北坐在对面，边吃边翻著手机。
    也许是翻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幼鱼不敢深想，她已经缩到壳的最深处，任凭壳外擂鼓震天也叫不醒她！
    “…真有意思，你说是吧？”
    “……”
    “嗯？”
    “嗯……”
    她扒著米饭，像是在梦游。
    顾知北只觉著好玩。
    有时候突然抬头看她一眼，少女便会瞳孔一颤，忙不溜丟地缩回偷瞄的视线，砸吧砸吧沾著些油渍的小嘴。
    这还是姜幼鱼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么柔弱的神態。
    顾知北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她。
    她还真不傻。
    从手机里刪除了录音，却没动过照片就能看出来。
    姜幼鱼猜出了自己有备份，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地交给她的。
    她只刪除了录音，是代表反抗他的证明。
    少女的机敏，让顾知北著实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姜幼鱼怎么说也要凶巴巴地朝他张牙舞爪，以维护自己的威严。
    然而现在的表现，更像是被拎出水的小鱼儿，泡泡也不敢吐了，只想著装死。
    “你，你的那只猫呢？”姜幼鱼生硬地转移著话题。
    顾知北眉头轻挑，隨意说道：
    “那其实不是我的猫，是我一个同学的猫。他偶尔有事，就拖我照看一下。”
    “是嘛…”
    “怎么，捨不得那只猫？”少年嘴角含笑。
    “我没有，我只是问一下。”
    姜幼鱼有些失望，依旧习惯性的反驳一句。
    两人的对话声渐渐淡了下来。
    最后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日常的二人晚餐很快结束。
    姜幼鱼轻车熟路地將衣裙褪至大腿。
    咬著唇，侧过脸，紧紧闭起双眼。
    被贼人强迫的良家小娘子上线了。
    只是半晌，也没有什么动静传来。
    她茫然地睁开眼。
    顾知北坐在桌前，正襟危坐。
    面前是一张试卷，神情专注认真。
    像是已经完全沉浸在学习的快乐之中了。
    姜幼鱼的身体僵住了一瞬，手里紧攥著的布料仿佛变成了一块滚烫的烙铁，赶紧鬆开。
    倏然，顾知北像是察觉到了少女的动作。
    转过头，声音疑惑：
    “脸这么红，是生病了吗？”
    “如果没有什么急事的话，先等我写完这张卷子，最近我成绩有点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