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的时候，也是撕裂刀割一般，死去活来。
    老k的手掌覆上来的时候，周易咬紧了牙关。
    那不是寻常按摩的揉按推拿，而是五指如鉤，直直地探进他淤青肿胀的肌肉深处，將那些纠结成团的筋膜一层一层地撕开、捋顺。
    每一根手指落下，都像是一柄钝刀在骨缝间来回拉锯，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的青筋暴凸起来，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
    不过，老k按了半个钟头之后，他身上那些青紫交加的淤痕竟然肉眼可见地消褪了不少。
    原本肿得硬邦邦的小腿肚子软了下来，腰背上那块拳头大小的淤血也从紫黑色转成了淡青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將那淤滯的瘀血一点一点揉散了。
    “我的手按到哪里，你那个地方就给我鼓劲。”老k的手指抵在他肩胛骨下方的一处淤青上，力道不轻不重“劲鼓起来，肌肉绷紧了，气血就通了，疼就轻了。这是横炼的诀窍，也是你往后自己调养的本事。”
    他一边按，一边缓缓说道：
    “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任何东西碰到你身体的哪个部位，那个部位就要立刻生出反应来。风吹过来，汗毛要竖起来；草叶扫过，皮肤要紧起来；拳头还没到，那一处的肌肉就要先一步绷起来。这就是拳谱里头说的『有触必应』。”
    周易心中暗道：这不就是化劲吗？
    “好了。”老k收了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吃饭。”
    老k领著周易进了厨房。
    灶台上煨著粥，砂锅盖子揭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米香混著淡淡的药香瀰漫开来。
    桌上摆著包子、牛奶、鸡蛋，还有几碟水果、果酱和蒸鱼，满满当当的，色泽鲜亮，样样精致。
    周易扫了一眼，心里头微微有些遗憾，没有他最爱吃的大昌拌粉。
    不过这份遗憾转瞬就被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飢饿感给吞没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下一整头牛。
    可他仍旧没有急。
    筷子夹起一只包子，送到嘴边，咬下一小口，慢慢咀嚼。
    牙齿將麵皮和肉馅碾碎，舌尖感受著滋味的层次，一下，两下，三下，直嚼到嘴里的食物变成了细腻的糊状，这才缓缓咽下去。
    每一口都是如此，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完全沉浸在食物的滋味里，仿佛这世上除了眼前的这顿饭，再没有別的事情值得他分心。
    老k坐在他对面，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周易身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吃完饭，周易没有急著站起来。
    他双手轻轻贴在腹部，按照老k教的法子，依著次序轻揉中脘、大横、天枢、气海、带脉。掌心贴著肚皮，一圈一圈地慢慢按揉，力道不轻不重，同时舌尖抵住上顎，將口中沁出的津液分作几口缓缓咽下。
    渐渐地，小腹里头生出一团暖意，像是有一只极温驯的小炉子在里头不紧不慢地煨著。
    方才吃饱饭后那股隱隱的胀满感，就在这暖意中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半个钟头之后，他站了起来，浑身上下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头又回到了身上，像是被重新充过了电。
    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鬆劲，可那股鬆劲底下，又隱隱有一股力量在流动。
    “现在开始做力量和肢体训练。”老k站在院子里，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易一听，就知道这又是脱一层皮的武炼。
    他这一早上，从凌晨三点到六点，三个钟头连轴转。
    先是一套第九套体操，那是老k综合了易筋经、五禽戏、太极和瑜伽熔炼而成的热身功法，动作舒缓绵长，以养劲为主，属於文炼。
    做完体操，浑身的气血都活络开了，关节里头暖洋洋的，肌肉也鬆快了下来。
    紧接著便是老k手持橡胶棒子的横炼排打，一棒一棒抽在身上，从肩背到腰腿，从胸口到小腹，每一下都落在要害处，专为锤炼肌肉的敏感度与控制力。
    等熬过了排打，便是眼前这武炼，提踵、平板支撑、跳绳、伏地挺身、卷腹、踢腿、压韧带，全是打磨爆发力与肢体力量的手段。
    文炼养劲，横炼敏感，武炼打磨力量。
    三种练法，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三个钟头下来，周易浑身的衣裳已经湿透了，汗水顺著下巴滴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匆匆收拾了一番，踩著晨曦赶回武校。
    回到学校，照例吃早饭。
    食堂里闹哄哄的，学员们端著碗筷走来走去，说话声、碗碟碰撞声响成一片。
    彭胜端著一大碗面，坐在周易对面，筷子在碗里搅得飞快，呼嚕呼嚕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拉著周易討论昨天对练的技巧。
    “周易，你昨天那个卸力用得不对，我拳头打到你肩膀上的时候，你虽然卸掉了一部分力，但是你肩膀往后撤得太多了，重心都散了，我要是趁势上步，你根本来不及……”彭胜嘴里塞著面，说话含混不清，筷子还在半空中比划著名。
    可周易却像老僧入定一般，端著碗，筷子夹起一口饭菜，慢慢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他的眼神平静，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嘴里嚼的不是食堂里的大锅饭，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他完全沉浸在了食物的滋味里，彭胜说的话，一个字都没进他耳朵。
    彭胜说了半天，发现周易根本不在听，只是机械地咀嚼著，脸上还掛著一副享受的表情，顿时泄了气，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过了好一阵子，周易才把碗里的饭菜吃完。
    他放下筷子，双手轻轻贴在腹部，开始揉按穴位，慢慢咽著口水，直到肚子里头没有了一丝一毫的饱胀感，这才站起来，走到彭胜身边。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一套吃饭法子？”彭胜靠在墙根上，狐疑地看著他。
    “网上学来的古老养生法。”周易面不改色，严格按照老k的嘱咐，绝口不提老k的存在，“据说可以把食物充分消化，增强体力。你要不要跟著我学？”
    “有这么神？”彭胜挠了挠光溜溜的头顶，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太麻烦了。我这消化能力好得很，用不著这一套。走，歇一会儿，然后对练。”
    彭胜天天和周易对练，最近越来越上癮。
    他明显感觉到周易的速度和力量都在往上躥，两人已经能打得有来有回，不再是之前他单方面碾压的局面了。
    这种感觉让他兴奋，终於有一个像样的陪练了。
    晚上，周易和彭胜照例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对练。
    彭胜的拳头又快又沉，一拳接一拳地压上来，逼得周易节节后退。
    周易一面格挡闪避，一面在心里头寻找机会，他想把老k教的揽擦衣变式用出来。
    那一掌摑上去顺势抓扯抠挖，打空了便屈肘捣心窝，肘落下的同时膝盖顶襠，这些招式他已经练了无数遍，每一个动作都烂熟於心，可真到了对练的时候，机会却总也抓不住。
    彭胜一拳直直地打过来，周易心念一动，沉肩转腰，右手迎著来拳的方向一拨，揽擦衣的卸力起势。
    可彭胜的拳比他想的要快，他手刚抬起来，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他慌忙侧身闪避，重心却偏了，彭胜趁势上步，一连三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和肩膀上。
    好在他身上戴了三层护具，胸口一层、肩膀一层、手臂一层，拳头落在护具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倒也不至於受伤。
    揽擦衣这一招肯定是有实战能力的，和扫腿、直拳、摆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