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山镇,周家院子。
李元拴好快马韁绳。
兰姐儿一下子就扑到了李元怀里。
“元哥儿,我好怕!”
“最近有人总在咱家附近转悠,鬼鬼祟祟的,我和爹都不敢出门了。”
李元眉头微微一皱。
思来想去,除了黑虎帮的杂碎,也不会有別人了。
秦彪杀得利落乾净,並无破绽。
想必是自己武社弟子的身份,还是太招摇了。
黑虎帮终究,还是怀疑到了自己头上。
“但黑虎帮穷途末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兰姐儿和老周在这里,我终究放心不下。可......又能如何?”
夜半。
时值残冬,夜凉如水。
一弯弯月孤零零地悬在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勉强照亮周家那处落寞的方寸之地。
院墙斑驳,角落里堆著些杂物,唯一显出生机的,便是院中那棵叶片几乎落尽的老杨树。
光禿禿的枝椏,虬龙般伸向夜空,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的摩擦声。
李元赤著上身,立於老槐树下。
冰冷的空气刺激得他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但他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沉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成爪,虚按於身前,正是《虎形拳》的起手式“饿虎出山”。
《虎形拳》虽只是明劲阶段的基础招式,却最重气势与发力,模擬猛虎的威猛、凌厉与煞气。
李元脊背弓起,又如一张拉满的大弓猛然弹开,整个人携著一股初生的凶悍之气扑击而出。
双爪交替撕扯,带起凌厉的破风声,仿佛猛虎探爪,欲要撕裂眼前的猎物。
初时,他的动作还略显生涩,对“虎形”的意境理解也停留在表面。
扑击不够迅猛,爪风散乱,更多的是在模仿外形,缺乏那股子真正的“虎威”。
一套拳打完,身上热气腾腾,汗水却更多是因体力消耗,而非劲力贯通所致。
【虎形拳(小成):70/100】——>【虎形拳(小成):80/100】
他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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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两遍。
清冷的月光,和天际繁星的光芒,是他唯一的观眾。
“虎扑须狠,爪击须利,腰胯发力,势如雷霆…”
他反覆揣摩著拳谱中的要诀,开始不再仅仅追求动作的標准,而是尝试去“想像”自己就是一头蛰伏於山林,伺机而动的猛虎。
他调整著呼吸,让体內的明劲隨著拳势运转。
每一次扑击,都將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腰胯扭转,节节贯穿,最终灌注於指尖。
他的双爪渐渐变得凌厉,划过空气时,不再是简单的风声,而是带著一种尖锐的嘶鸣。
渐渐地,他的拳风开始出现了变化。
原本散乱的破风声开始凝聚,变得更加尖锐、短促。
挥爪之间,空气中隱约可见淡淡的白痕一闪而逝,那是明劲高度凝聚,撕裂空气的跡象。
他的身形也更加矫健,扑、剪、掀、抓,动作衔接愈发流畅,带著一种猛兽般的韵律。
尤其是当他演练到“虎啸山林”这一式时,他拳出生风,擦破空气的声音犹如猛虎嘶吼,震得老槐树梢头几片顽固的枯叶簌簌飘落。
今晚,月光似乎格外清亮。
李元已將一套《虎形拳》反覆演练,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他感到体內那股明劲奔腾不休,对“虎形”意境的领悟也到了某个临界点。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次摆开起手式。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练习者的审视,而是猛兽锁定猎物时的冰冷与专注。
“吼!”
一声远比以往更加狂暴、更具穿透力的虎啸骤然炸响,几乎盖过了风声。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不再是简单的扑击,而仿佛化身为一头真正的插翅猛虎!
双爪挥出,明劲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凝聚、爆发!
“嗤!嗤!”
两道清晰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他爪风掠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两道肉眼可见的、持续了剎那的淡淡扭曲痕跡!
与此同时,他周身气血微微鼓盪,一股灼热的气息自然流露,竟將身旁地面上凝结的薄薄寒霜都蒸腾出小片的白汽。
李元收势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口鼻间喷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形成长长的白练。
他看著自己那双在月光下隱隱泛著古铜色光泽的手掌,感受著体內圆转如意、隨时可爆发出凌厉一击的明劲,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虎形拳(大成):0/100】
《虎形拳》,大成!
这种感觉很玄妙,仿佛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在苦修这门拳法二十年后,与这个世界的自己合二为一。
月光如水,静静淌在他身上,也淌在那棵沉默的老槐树上。
喀拉——
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
“谁?“
李元耳廓微动,身形暴起,几步窜至墙边,纵身跃上墙头。
巷子的明暗交界处,一道灰黑身影正急速远去。
他飞身而下,如离弦之箭疾追而上。
那身影尚未跑出巷口,便觉后心一凉,一股大力將他扯回。
阿闯,黑虎帮多年的红棍,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顺势借力,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甫一著地,他整个人如蓄满力的弓弦骤然弹射,右臂化作一道残影,五指捏成蛇头,沿刁钻弧线直取李元咽喉。
李元心中一凛。
此人功力、招式,竟不在自己之下。
他脚步后错,侧身急闪。
身形未稳,对方左手已如毒蛇吐信,手臂似弹簧般猛然弹射,直捣腰腹——指尖蕴藏的穿透力,竟似能洞穿铜铁。
李元双臂交叉下压,格开这记杀招,借力后跃,拉开丈许距离。
“蛇形刁手?”
黑虎帮的绝学,他自然认得,而对方的身份,也不言自明了。
只是黑虎帮如今被四海会追得如过街老鼠,怎还有高手敢明目张胆现身?
......难道秦彪之死,露出了马脚?
不可能啊。
而且,一个帮派底层小头目,值得黑虎帮出动这等高手?
“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对方阴惻惻道。
“什么东西?”
李元思绪飞转,最终停在从秦彪身上搜出的那本秘籍上。
“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阿闯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动!
他如草丛中游走的毒蛇,脚步诡譎迅捷,悄无声息地贴近。
右手並指如信子,以更刁钻的角度直戳咽喉,速度快得惊人,指尖劲力擦破空气,带出一道寒芒。
李元虽惊不乱。
岂会让同一招式奏效两次?
间不容髮之际他侧身避过,腰胯发力,右拳如猛虎摆尾,带起恶风横扫对方肋部!
阿闯“咦”了一声,似没料到这少年反应如此刚猛,力量如此霸道。
“小子,没想到你竟然是明劲武者!”
他身体无骨般一扭,险险避开拳风,左手却如毒蛇出洞,刁钻扣向李元手腕关节,直接废臂!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李元不退反进,体內明劲奔涌,变扫为劈,手爪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硬撼蛇形刁手!
嘭!嘭!嘭!
窄巷中闷响连串,身影交错,劲风四溢,尘土飞扬。
虎形拳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扑、剪、掀、抓,每一式都蕴含爆炸性力量,將猛虎的威猛凌厉发挥得淋漓尽致。
蛇形刁手诡譎多变,专走偏锋,以柔克刚,或缠绕,或点戳,目標永远是眼、喉、心窝、下阴......阴险毒辣,稍有不慎便非死即残。
激战正酣,巷壁墙皮被劲气颳得碎屑乱飞。
李元越打越心惊。
蛇形刁手果然名不虚传,招式狠辣,对方经验老到,若非自己虎形拳大成、劲力凝聚,早已著道。
但心中那股猛虎凶性也被彻底激发,拳势越发狂暴。
吼!
一声拳啸,李元抓住阿闯细微破绽,使出“猛虎硬爬山”,合身扑上,双爪齐出,劲力笼罩对方上半身数处大穴!
阿闯脸色骤变,身形急退,胸口衣襟仍被爪风撕开几道口子,皮肤上留下浅浅血痕。
他本是受帮主孟三之命前来盯梢,不想被这小子察觉动静。
更没想到,这少年竟已突破明劲,招式狠辣老道,仿佛有二三十年的沉淀。
棘手!
阿水那廝的情报是如何调查的?
只说这户人家有人习武,却丝毫不提是个明劲武者!
阿水误我!
早知是明劲武者,他断然不会独来,更何况对方武技造诣,至少有二十年功力!
察觉到李元目光中的冷厉,阿闯咬牙:“看来,今天是不死不休了!”
他猛地后跃,与李元拉开距离,右手在腰间一抹。
寒光乍现!
一柄尺长匕首出现在手中,刃口在微光下泛著幽冷光泽。
李元心中咯噔一声。
即便徒手相搏,自己也占不到上风,对方竟还亮出兵刃。
“能逼我阿闯用出『狼牙』,你够本了。”
手持利刃,胆气自生。
阿闯身形再动,匕首如毒蛇獠牙,划出一道道诡异弧线,专刺李元招式间的空隙。
血肉之躯岂敢硬抗锋锐?
李元的虎形拳顿时受制,只能小心闪避格挡,形势瞬间逆转。
嗤啦!
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手臂上火辣辣地疼。
虽未伤及筋骨,却让他更加被动。
阿闯得势不饶人,匕首舞成一条银蛇,招招不离要害。
李元凭藉虎形步法辗转腾挪,间或以爪风逼开对方,但险象环生,落败似只是时间问题。
汗水混著血水从额角滑落,李元微微喘息,心神却紧绷到极致。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对方招式越发凌厉,招招直衝要害,显然想儘快结束战斗。
儼然四海会的阴影如鯁在喉,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而正是这份急躁,让李元发现了一丝微妙。
阿闯又一次挺匕直刺,目標心窝,时机拿捏极准:李元刚格开一记虚招,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
这一刻,李元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见了!
对方为追求极致速度与刁钻,持匕手臂为发力而肩关节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僵硬——
这是一条曾经受过伤的手臂。
就是现在!
生死一线间,李元爆发出所有潜力!
他腰腹猛地发力,身体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微微一侧!
噗!
匕首擦著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剧痛传来,但终究避开了要害!
而与此同时,李元那蓄势已久的左爪,如同真正的虎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阿闯持匕的右手手腕!
气血如大龙般瞬间爆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阿闯惨叫一声,手腕剧痛,匕首“噹啷”落地。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想也不想就要后退。
但李元岂会再给他机会?
“死!”
伴隨著一声真正的、充满杀意的虎啸,李元的右拳,凝聚了全身所有的明劲与气血之力,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如同猛虎最终致命的扑杀,狠狠地印在了阿闯的太阳穴上!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巷道中迴荡。
阿闯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
他双眼圆瞪,头部深深凹陷下去一个拳印,嘴角溢出混合著內臟碎块的鲜血,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巷道內,只剩下李元粗重的喘息声。他捂著肋下的伤口,看著阿闯的尸体,眼神冰冷。
“真是一口利刃!”
他弯腰捡起“狼牙”,擦拭乾净,隨手收起。
对方的衣袋里,只有几钱银子。
不过,聊胜於无吧。
“快走,这边!”一群黑衣壮汉向著巷子这边衝来,手持大刀,刀身反射著寒白月光。
四海会的人?
李元心中一动。
想必是四海会的人一直在搜寻黑虎帮残部,听到动静便赶了过来。
不过这样也好,尸体倒省的处理了。
李元不再停留,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巷道的阴影深处。
......
躺到床上的李元,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近日的不速之客,无疑就是黑虎帮的杂碎。
白日里,兰姐儿所说的在周家院子附近徘徊张望的人,怕不也就是这位。
今日的来者,远非秦彪之流可比。
黑虎帮,竟然隱著如此级別的高手,这是令他始料未及的。
兰姐儿和老周就住在这里,黑虎帮不除,始终是心头大患。
但现在,儼然一个多事之秋,黑虎帮在四海会的穷追猛打之下,已然穷途末路。
他们为何还要冒著极大的风险,去关心秦彪这么一个区区混混的死活。
断然不是为了寻仇。
李元摸了摸衣服夹层里的《元煞功》。
唯一合理的解释,恐怕就是这个了。
这门功法,看起来对黑虎帮非常重要。
从另一个方面来讲,是否黑虎帮拥有可以辅助修炼的清心明玉?
那么......
李元双手搓了把脸,脑袋一热:“想不明白的,就不要去想,干他娘的一票就完了!”
第8章 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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