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雨棠望著浑身縈绕著淡淡酒气的沈惟,眼底满是诧异,下意识开口劝阻:
“啊……你刚喝了那么多酒,现在就要去吗?”
“无妨。”
话音未落,沈惟便运转体內灵力。
瞬息之间,周身縈绕的酒气被灵力尽数逼出,化作一缕缕白气,在空气中转瞬挥发殆尽,
不知为何,此刻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难耐的战意,手痒得厉害,体內的邪龙煞更是躁动不安,似乎在渴望些什么。
沈惟掐指一算,才惊觉邪龙煞已近五日未曾进食,这般躁动原是饿极了。
温雨棠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欣喜,她未曾想过,沈惟竟真的愿意出手,解救那些无辜之人。
“带路吧。”
“嗯,那个,你等等我,我先去换身衣服!”
闻言,沈惟没说什么,只当她是觉得今日所穿的襦裙不便廝杀,便欣然点头应允:
“我在府门口等你。”
“好!我很快的,绝不会让沈大侠久等!”
温雨棠笑著应下,话音未落,便提著裙摆,脚步轻快地朝著自己的寢宫奔去。
沈惟也不多耽搁,默默转身走出花厅,来到温府门口,双手环於胸前,静静佇立在石阶旁,与温府的侍卫一同站岗。
不过片刻功夫,温雨棠便换好衣服,快步从府內走出。
只见她身著两人初见时的那套月白色扶摇宗道服,衣袂轻扬,腰间配著一把银白色利剑,
“走吧,沈大侠。”
两人出了城门,便御剑朝著离青云城最近的寧远镇疾驰而去。
御剑途中,沈惟望著身旁一身月白道服的温雨棠,不由得心生好奇,淡淡开口问道:“为何要特意换上扶摇宗的道袍?”
温雨棠闻言,认真解释道:
“对於这附近城镇的老百姓来说,扶摇宗便是他们最大的指望。我穿上这身衣服,便是不想辜负他们的期望,让他们知道,扶摇宗並没有放弃他们。”
沈惟听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不过半刻钟功夫,两人便抵达了寧远镇上空。
他俯身向下看去,神识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寧远镇大半区域。
探查之下,他心中愈发阴鬱,温雨棠所言非但不虚,情况甚至比她说的还要严峻几分。
与青云城的安寧截然不同,这座距离青云城不过十公里的城镇,已然沦为一片人间炼狱,廝杀声、惨叫声、绝望的哭喊在城镇上空久久飘荡。
然而,在那城镇的中心,此刻却有几道身著扶摇宗样式锦袍的身影,正奋力组织著残余的老百姓向城镇外逃离。
“那是......清泽宗的人。”
温雨棠望著那些身影,轻声说道。
“青泽宗?”沈惟微微挑眉,他从未听过这个宗门的名字。
“扶摇宗的下属宗门之一,温雨棠缓缓解释,“他们招收的弟子,大多都是这附近城镇的人,根基都在这边。”
温雨棠虽未多言,沈惟却已然全然明白。
扶摇宗身为五大仙门之一,招纳弟子的標准定然极为苛刻,像寧远镇这样的普通城镇,恐怕十年也难出一个能踏入扶摇宗山门的弟子。
而青泽宗,便是建立在这城镇附近的宗门,专门招收寧远镇及周边的子弟,给了那些天赋寻常却心怀仙梦的少年一条出路。
可沈惟心里还是搞不明白,他知晓扶摇宗本是为了与皇权直面对抗,才选择与魔道合作,可合作就要对这些魔道之人侵毁治下村庄熟视无睹?
难不成,这也算在交易里了?
扶摇宗可以对这置之不理,只因这些村庄的覆灭,於他们而言没有丝毫损失,可青泽宗的弟子不同,这里是他们的家乡,是他们的根。
此刻这些奋力组织寧远镇老百姓逃离的弟子,想必都是土生土长的寧远镇人,他们正用著自己微薄的力量,守护著自己的家乡与亲人。
望著下方这片人间炼狱,沈惟心底对扶摇宗最后一丝微弱的好感也彻底消散殆尽。
“先去帮他们。他们身为此地境界最高的修士,应当会知道不少关於这里的事。”
此刻寧远镇中,夕阳如残红,映在空荡的街道上,中央有一座圆形水井。
仅剩的青泽宗弟子,正在此地与那群魔道之人对峙。
这些青泽宗弟子,总共不过六人,可前天他们下山时可有整整十六人。
他们的修为普遍在筑基期,最高的也不过结丹后期,
而那些魔门弟子,修为虽与他们相差无几,但手段极其诡异。
再加上沧瀛洲深处於王朝腹地,这些青泽宗弟子平日里从未有过与魔道交手的机会。
在此之前,他们甚至以为魔宗、魔道这些词汇,只会出现在史书之中。
可当他们真正直面这些魔道弟子时,才明白这些人有多难缠。
他们虽还长著人类的模样,可心中却早已没了半分道德底线,行事狠辣,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
譬如方才,两边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双方都已气喘吁吁、灵力耗损严重。
可那些魔门弟子,却毫无犹豫,瞬息之间便瞬移到那些不过炼气期的普通人身后,手掌狠狠按在他们的后心,不过片刻,那些普通人便被吸乾了灵力,身躯迅速乾瘪下去,沦为一具具冰冷的乾尸。
这个世界虽人人皆可修真,可大多数普通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停留在炼气期。
可就是这微薄的炼气期灵力,对这些魔门弟子而言,却已是足够滋养修为的养料。
这是方岐这几日以来,最深的感悟。
他是青泽宗的內门弟子,也是此刻寧远镇中修为最高的弟子。
当听闻自己的家乡遭到魔门屠戮时,他凭著一腔热血,带著十几个同是寧远镇出身的师弟师妹。
毅然决然地从青泽宗返回,势必要护家乡安寧,斩尽魔邪,还乡亲们一个太平。
可此刻,他却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他们的力量太过微薄,他带回来的师弟师妹,一个个倒在魔门弟子的屠刀下,轻易便没了性命。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带他们回来,不如让师弟师妹们留在青泽宗,至少那样,还能保住性命,不至於让寧远镇的火种,彻底断绝。
可扶摇宗为什么还没来?
那是他从小便极为嚮往的宗门,是他毕生的追求,可他天赋平庸,终究没能通过扶摇宗的招收考核,只能屈身於青泽宗。
自下山以来,这段日子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著,期盼著那身象徵著希望的月白色扶摇宗道袍降临,期盼著名门正派能伸出援手,解救他们於水火之中。
可日復一日,依旧半点影子都没见到。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对扶摇宗抱有最浓厚的期待,坚信著这五大仙门之一,定会派人前来支援,解救他们於水火之中。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不能再让自己的错继续了。
念及至此,方岐回过神来,接著他祭出全身上下仅有的灵力,体內纯正的真气正不断倾泻而出。
“你们快跑,朝著青云城的方向跑!”方岐的声音异常沙哑疲惫,
目光扫过眼前五个浑身伤痕、狼狈不堪的师弟师妹——他们前几日下山时还意气风发,此刻却满脸泪痕,眼底满是恐惧与无助,
“至於乡亲们,能救就救,救不了便算了,只要你们能活下来,就好。”
“师兄……”
师弟师妹们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望著方岐的目光里,满是不舍与担忧,谁也不愿丟下他独自逃生。
“不用管我。”
方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语气坚定,“我的修为可比你们都要高啊!”
说罢,他不再看师弟师妹们,猛地转过身,直面眼前数十个虎视眈眈的魔门弟子,语气凌厉决绝,几乎是嘶吼出声:
“快走啊!”
那五个青泽宗弟子,望著方岐孤决的背影,终究是咬了咬牙,含著泪,转身朝著青云城疯狂奔去.
他们知道,师兄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们爭取逃生的时间,他们不能辜负师兄的牺牲。
在他们转身离去的瞬间,一道黑影骤然闪至方岐身前,那名魔门弟子口中低喝一声:
“阴魂爪!”
直朝著方岐心口扑来。
“清元剑诀!”
方岐爆喝一声,周身真气暴涨,手中长剑泛起凛冽白光,狠狠一剑挥去。
那魔门弟子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早已孤木难支的青泽宗弟子,此刻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劲的力量。
一时不备,头颅被径直砍下,粘稠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方岐一身,染红了他的衣袍。
方岐终究是结丹后期的修为,这一剑的威力,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魔门弟子。
那数十个魔门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僵持半天,竟无一人敢贸然上前。
他们个个自私自利,贪生怕死,见方岐有此实力,生怕自己先上前,成了別人的垫脚石,白白送了性命。
方岐见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哈...哈啊......就你们这群乌合之眾,等到扶摇宗上仙来了......”
“唰!”
还未等他把这句话说完,一柄黑漆的短剑瞬间穿破了他的胸膛。
“唔......啊。”
方岐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望著没入胸前的匕首。
鲜血顺著剑刃缓缓滴落,他踉蹌著后退几步,捂著流血的胸膛,重重跌靠在那口圆形水井旁,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死到临头了,还在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真是可怜又可笑。”
一道阴惻惻的声音响起,从那群魔门弟子中间,走出一个气质不凡的人来。
他缓步朝著方岐走来,黑袍下的目光冰冷刺骨,语气里满是嘲讽。
“看在你活不过一息的的情况下,我便告诉你一个真相吧.......你心中嚮往的扶摇宗,才是造成你们今日苦难的真凶!”
“你在说......什么?”
他此刻的声音虚弱无比,用著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可他等不到回答了,那人从黑袍下伸出一双噁心泛著脓皰的手,接著他缓缓將手放在方岐的脸上,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带著真相腐烂成泥吧!”
“噗嗤——”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方岐脸上,他神情一怔,向上看去。
一柄黑色长剑从天空飞快落下,直直贯穿了身著黑袍之人。
他的表情彻底定格在了那副狰狞丑陋的模样,那支即將碰到方岐的手垂落下去。
与剑一同落下的还有沈惟与温雨棠两人,他们稳稳地落在方岐身前。
“雨棠,你去把他带到安全的位置。”
沈惟目光扫过那五名弟子跑去的方向,补充道,语气淡然
“还有方才朝青云城跑去的那些弟子,他们快被追上了,你先去,我马上跟来。”
“好!”温雨棠应声,当即快步走向方岐,想要將其搀扶起来。
方岐艰难地抬眸,当看到身前那身熟悉的月白色扶摇宗道服,以及腰间別著的宗门令牌时。
心中早已满溢的绝望竟被完完整整地驱散了。
“不用了……我能站起身来。”
方岐捂著流血的胸膛,咬著牙,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眼底满是倔强,即便身受重伤,也不愿轻易示弱。
温雨棠见状,便没有再强行搀扶,只是缓缓伸出手,从体內分出部分精纯灵力,渡入方岐体內,缓缓治癒著他胸前的伤势,缓解他的痛苦。
温雨棠见方岐恢復些许之后,就指示他前往安全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后,她便听从沈惟的安排朝著城镇外的方向追去。
那些魔门弟子似乎是被沈惟的气势给嚇到了,这期间,竟无一人敢上前,也无一人敢逃跑。
沈惟缓缓转过身来,他指尖微动,那柄贯穿黑袍人身躯的黑色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这是秦云裳送给他的配剑,唤名“沉影”。
只是自十年前那场灭门之祸后,它便失去了这个名字,沦为了一把看似漆黑普通的长剑。
今天,是时候,该把这个名字给寻回来了。
沈惟冷眼扫过那些人,看著那些面露惊惧的魔道弟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內的邪龙煞正止不住地发出狞笑。
他微微垂眸,指尖轻按心口,右手提著剑大步向前,剑尖在石子路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別急,马上,就让你饱餐一顿。”
第二十五章 沉影(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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