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洞窟內。
    密密麻麻的妖鼠收缩著包围圈，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森然可怖。
    年轻的图腾行者不约而同地握紧武器，决绝的意志从每个人眼底燃起。
    忽然间。
    轩的怀中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下一刻，翠绿色的光芒从他的兽皮衣襟中迸射而出。
    光芒柔和而浑厚，却又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威压。
    那是树神枝干的光华！
    灵光如海潮般翻涌而出，一股高位生命的威压瞬间降临。
    所过之处，妖鼠们血红的眼瞳骤然紧缩，狰狞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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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
    妖鼠们发出悽厉的尖叫，疯狂地向后退却，互相踩踏，乱作一团。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网，此刻被灵光撕扯出一道生机。
    轩率先反应过来，指挥著队伍大步往通道的方向衝去，他自己落在最后方。
    十几道身影鱼贯而入，脚步快得像离弦的箭。
    翠绿的光芒在洞厅中持续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终於开始消退。
    眾人身后，洞厅中传来妖鼠们渐渐回过神来的嘶鸣声，那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疯狂。
    头鼠的咆哮声从洞厅深处传来，像是在催促手下追击。
    然而——
    当轩衝到通道中段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不是妖鼠的嘶鸣，不是爪牙的碰撞。
    是人声。
    是那些老人？！
    那些瘦骨嶙峋的老人，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吶喊：
    “跑！”
    “快跑！”
    “別回头！”
    轩猛地转过头，望向通道尽头那片渐渐暗淡的翠绿光芒。
    他看见。
    那些老人，那些白髮苍苍的瘦弱老者，正用自己的身体堵在通道口。
    他们没有武器，没有力量，甚至连站立都颤颤巍巍。
    但他们用身体，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墙。
    一道挡住妖鼠的墙。
    为首的那个老者，那个在黑暗中对轩露出笑容的老者，正张开双臂，死死堵在通道口。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如初见时的微笑：
    “你们，也是孩子。”
    “你们，也是希望！”
    一只巨大的妖鼠从黑暗中扑来，利爪撕裂了老者的后背，鲜血喷涌而出。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的脚步没有移动分毫。
    他的手依然死死抓著通道口的岩壁，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树神……在上……”
    老者低声呢喃著那句刚刚学会的祷言，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轩牙关紧咬，几乎要碎裂，鲜血顺著嘴角滴落。
    他终於还是转过身，闷头衝出了通道。
    瀑布的水幕在眼前炸开，清凉的水花打在脸上，混著泪水一起往下流。
    月光洒落，星辰漫天。
    新鲜的、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腔。
    轩衝出瀑布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紧接著，他看见了——
    瀑布前方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鸿站在首位，双持著厚重铁刀，刀锋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数十名身披兽皮的图腾行者默然而立，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泪如雨下。
    “首领……父亲……”
    鸿走上前，拍了拍自己幼子的肩膀。
    他望向瀑布之后隱藏的洞窟，苍老的声音平静得不起波澜：
    “树神在上。”
    “今夜，屠尽妖鼠。”
    战斗持续了三天。
    鸿带来的援军共计五十余名图腾行者，其中炼体期者多达十人，是整个夏氏部落將近一半的战力。
    而那截翠绿的枝干——余苏赐予的神树枝干——更是成为了这场战斗最关键的力量。
    它的灵光对妖鼠有著本能的压制。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生命层阶的降维。
    那些妖鼠身上污浊的、阴冷的力量，在神树枝干的灵光面前，如同薄冰坠入熔炉，层层消融。
    它们的速度变慢了，力量变弱了，甚至连反应都变得迟钝。
    而图腾行者们却如鱼得水，灵气在体內奔涌得更加顺畅，力量仿佛取之不尽。
    战斗从洞窟深处打到洞厅，从洞厅打到通道，从通道打到瀑布之外。
    妖鼠们被困在自己的巢穴中，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五只头鼠被鸿亲手斩杀。
    那只最大的头鼠，被鸿的铁刀从头顶劈入，一刀两断。
    鲜血溅了鸿满脸。
    他没有擦，只是转过身，望向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被解救出来的人族。
    他们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而那些用身体堵住通道的老人……
    无人生还。
    战斗结束的那个夜晚。
    月光清冷，洒在满目疮痍的山林间。
    鸿、轩、焱，以及倖存的图腾行者们围坐在那截翠绿的枝干旁。
    几个被解救出来的孩子蜷缩在兽皮上，已经沉沉睡去。
    枝干静静地躺在轩的掌心，表面的纹路在月光下泛著幽淡的萤光。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於，鸿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树神在上”
    “夏氏请求您的意志……关於，那些妖鼠？”
    他顿了顿，擦净脸上的血污，虔诚地凝望著树神枝干。
    “我这一生都在跟这些畜生搏杀，但从来没有见过……”
    “它们会设圈套，懂得圈养，甚至能够压制噬血渴望。”
    “这不像野兽……像……”
    眾人的目光匯聚在那截枝干上。
    恳求树神的指引。
    片刻的沉寂之后，那截翠绿的枝干忽然亮了起来。
    然后，余苏的声音缓缓响起。
    依然那样温和，带著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像是老树在风中低语。
    “那些妖鼠不算野兽，也是一个拥有智慧的族群——妖族。”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脊背不自觉地挺直。
    “妖兽的力量，同地脉灵气不同，充斥著一种暴虐混乱的意志。”
    “我將之称为『浊气』，这种力量能够快速赋予生灵强大的体魄和诡异的异能。”
    “代价是，失去智慧意识，沦为凶残野兽——这也是大多数妖兽的形態。”
    “但是，在完善铸身法的过程中……”
    “我发现，人族的血脉竟然能够消解浊气的污染。”
    余苏的声音中传来一种近似嘆息的波动，虽然树不会有嘆息。
    鸿瞬间明白了树神的意思，整个身体止不住地战慄。
    “所以，妖族吃人……”
    “不是偶然，是必须！”
    鸿的声音落下，山林中一片死寂。
    “莽荒山海，弱肉强食。”
    “从来，避无可避。”
    树神枝干上再次迴响起余苏的箴言和预示。
    轩从地上站起来。
    他走到鸿面前，单膝跪下，目光灼灼地望著父亲。
    “首领，我要留在这里，再建立一个部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决绝。
    “树神在上。”
    “人族与妖族之间，已经不只是血仇。”
    “这是一场关乎生存的无解之爭。”
    鸿神色复杂地望著儿子的眼睛。
    经过血与火的磨礪，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坚定。
    “神树谷太小了，庇佑不了所有人。”
    “我们不能永远躲在树神的恩赐之下。”
    “我们需要更多的领地，更多的人口，更强的力量……”
    “我们，要向山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