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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负债人:末日生存守则 第二十章 焊火围城

第二十章 焊火围城

    张寻站在后门外面,浑身污水,湿冷黏在皮肤上。衣角滴水,在门槛边积了一小洼深色水渍。小腿外侧划伤,血珠渗出来,落在水渍里辨不出顏色。他摸向腰后匕首,手抖,没拔出来。
    女孩蹲在后门边,氧焊枪余温嘶嘶,青烟裊裊。她挪开枪管,露出钢板,焊痕未冷,边缘泛著暗红。她抬眼看张寻,目光直直迎上来。
    女孩先开口,声音哑:“你们二楼没封窗。前后的窗户都要封,他们从楼顶垂绳下来,撬合页,挑窗栓。我可以封死它,但我要进去。“
    对峙五秒。空气里只有嘶嘶余温和血珠滴落的声响。
    张寻侧身让出位置,声音干哑:“別碰腰后的东西。“
    “你也別碰我的傢伙。“
    铁门拉开,铰链涩响,锈屑簌簌落下。天光从他背后照进来,门槛边那洼水渍暗红,血珠混在污水里,辨不出顏色。张寻踏进黑暗,屋里比外面冷。
    秦薇把张寻按在门边椅子上,指尖掠过他颈侧,湿冷黏腻。滑到手腕,脉搏跳动,脚踝,后背。几处破皮渗血,她没出声,没处理。低声:“转过去。“
    女孩被同样对待。秦薇示意放下背包,指尖擦过她工装裤焊渣,粗糙灼热。颈侧体温偏低,搭脉搏,指腹底下心跳沉而有力。秦薇忽然蹲下去,撩起沈野的裤管,从小腿看到脚踝,检查有没有抓痕。女孩没躲,站著让她看,眼神却盯著秦薇脚边的碘伏瓶——瓶里只剩三分之一,瓶口棉球发黄。秦薇看完,抬眼盯了女孩一瞬,没说话,指尖移开。
    一楼昏暗,空气凝固。
    张寻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节还在颤,不受控地轻抖。他把手掌摁进大腿外侧的旧伤,手指稳了一些。但稳不住胃。腹腔深处翻上来一阵痉挛,他咽了一口,没吐出来。
    他垂著眼,坐在椅子里,背脊贴著椅背,没有力气挺直。右手腕內侧那块淤青还在,鞋跟的形状,边缘发暗。秦薇刚才指尖擦过那里,他手一抽,像被烫到——不是疼,是更深的东西,从骨头里翻上来的。
    他盯著那块皮肤,瞳孔空著,没有焦点。
    女孩背靠楼梯口的墙。她没看张寻,眼睛盯著二楼的黑暗。
    “你们二楼没封窗。“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像金属摩擦,“合页在外侧。他们从楼顶垂绳,脚蹬墙晃两下,合页松,伸手进去挑栓。不用撬,不用砸,安静得很。“她顿了顿,“今晚你们睡熟的时候。“
    张寻靠在椅背上,没立刻接话。他累到骨髓里,但这句话像一根针,把他从停车场那种混沌的碾压感里扎了出来。一个具体的技术问题。乾净的。可判断的。
    “你是谁?“他问,声音干哑——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沈野。“她眼睛还盯著二楼,“逃出来的。知道他们怎么打你们。让我焊,或者你们今晚死。“
    张寻沉默了两秒。他看向楼梯口——看不见苏念的脸,只能看见箭鏃在昏暗中的一点锐芒。他又看向货架后的林小糖,她抱著兔子玩偶,手指收紧,刀刃的反光在烛火里一跳。
    “为什么来这儿?“
    “你们这有活人,有防备,离我最近。“沈野终於转过头,直视他,“铁拳帮里有人专门干这个,绰號铁丝。从楼顶垂绳,挑二楼窗栓。“
    张寻撑著椅子扶手想站起来,膝盖发僵,小腿伤口扯了一下。他没站稳,又坐回去,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短促的涩响。
    “你能封?“张寻问。
    “能。“沈野说,“焊死合页,挑不开,蹬不松。但我气瓶剩不多,封所有窗户,大概够。“
    “然后?“
    “然后你们多活一晚。“她说,“或者我转身走后巷,你们今晚被人从二楼割喉。选一个。“
    张寻靠著椅背,手指垂在半空,还在抖。他看向货架后的林小糖,又看向楼梯口那一点箭鏃的冷光。
    “封。“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很轻,“林小糖跟著她。苏念,箭別放下。“
    沈野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她摘下背包,掏出焊枪,黄铜壳子边缘磨得发亮。她没等张寻再说什么,抬脚就上楼梯,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咚,毫不迟疑。
    林小糖把兔子玩偶放在柜檯上,小跑著跟上去。她经过张寻身边时,抬头看他,张寻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林小糖跟上沈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身影被楼梯口的黑暗吞没。
    苏念单腿挪了两步,站到能同时看见前后两个窗户的位置。弓弦还绷著。
    楼上焊枪断断续续响了四十分钟。点一下,停,再点。沈野在省气。
    楼下传来嘶吼,很近,像被噪音引来的。张寻后背绷紧,手指去摸椅子旁的球棍。那声音在捲帘门外转了一圈,拖沓的脚步声又渐渐远了。
    张寻费力地撑著椅子起身,看向一楼靠墙的三个金属货架——以前陈列帐篷和登山包的,带立柱孔洞,自重不轻。他伸手推了推最重的那个,货架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挪了半米。
    “推过来,抵住。“他低声说。
    没人问为什么。秦薇拽一个货架角,两人合力把货架推到捲帘门內侧,斜著抵住门板。货架底部有轮子,但锁扣锈了,推起来很费力。
    楼上,焊枪停了。金属碰撞声消失,店里陷入一种被掏空的安静。
    上午,日头已高,光线从二楼窗帘缝隙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青白。
    沈野从楼梯上下来。她走得很慢,焊枪横在手里,气罐压力表指针从绿色跌进了黄区。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一楼临街面,手指敲了敲捲帘门內侧的木板,又敲了敲货架斜撑的支脚,侧耳听。
    “前面顶得住。“她说,声音哑,“但气瓶剩不多,省著用。“
    张寻撑著椅子扶手站起来,膝盖发僵。他看向楼梯口,又看向捲帘门。门外巷子里,拖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张寻上了二楼,坐地上,背靠床边,检查自己的小腿。白墨坐沙发,左脚伸直,剪刀尖抵脓痂,没挑破。苏念半躺床上,腿上架复合弓。林小糖坐床尾,兔子搁膝头。秦薇蹲医药箱旁。
    二楼空气闷。
    张寻想开口。白墨先问:“虎头山的坐標,是真的?“
    “是。“
    “那她验完,確定你还有更多。逼供比交易快。“
    张寻沉默。
    “翠屏山呢?“
    张寻没答。
    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抓挠,像指甲划过捲帘门底板。所有人动作冻结。三秒后,声音停了。空气重新沉下去。
    苏念半靠床,声音压得极低:“翠屏山,疗养院后山。有棵树,断的。“
    “防空洞?“白墨忽然接了一句。
    “对,电磁锁。“苏念顿了顿,“断电以后,拉通风管里的闸。“
    “手动开关?“
    苏念点头:“能进车。特警队以前用的。“
    白墨把剪刀尖往脓痂里压了一分,血珠冒出来,拇指抹掉。目光抬起,落在张寻右手背。那里有一块圆形淤青,是鞋跟碾出来的。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左脚。低下头,剪刀尖重新抵上脓痂。
    秦薇端著医药箱过来,在张寻旁边坐下。碘伏按下去。张寻嘶了一声,没缩手。秦薇的手在抖,却握得很紧。
    林小糖等秦薇走开后,把兔子玩偶放在张寻旁边。张寻看了一眼,没碰。兔子搁在两人之间,线头翘著。
    苏念靠在床上,伸手拽了一下张寻衣领上的对讲机线头。线头缠得紧,没解下来。张寻颈侧肌肉动了一下,没抬头。
    五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苏念的呼吸声从床的方向传来,太轻,太规整,每一口都含著半口气,没吐尽。白墨的剪刀尖抵在脓痂上,没挑破,金属和皮肉之间悬著一线。林小糖的拇指在兔子耳朵绒毛里摩挲,一圈,又一圈。秦薇的碘伏瓶盖拧开,又拧紧,又拧开。张寻看著自己的手,指节还在颤。没有人开口,因为一开口,就会碰碎什么。
    二楼空气闷得发紧。
    ---
    黄昏。
    后巷传来人声。两名打手摸进后巷,拉铁门。外推式,拉不开。
    其中一人急了,用钢管砸了一下门板。声音在巷子里盪开。
    三秒后,巷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感染者被声音引来,从巷口漫上来。
    惨叫不是完整的喊叫。钢管砸在地上,然后是人体倒地的闷响。
    屋里六个人沉默地听著。沈野继续检查那焊点。
    沈野开口:“他们本来计划今晚从二楼进来。现在被我封死了。“她不是在表功,是在陈述事实。“他们只能改从正面强攻,或者困杀。“
    沈野检查前窗时,对面楼顶的反光消失了。
    沈野从窗户收回目光,手指在接缝上最后划了一道,確认那层叠的纹路完整。
    张寻走向后窗边,右手按在窗框上,透过缝隙观察楼下,手指又开始抖,他用力攥拳。
    门外巷子里,拖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六个人在昏暗里,没有人再开口。
    ---
    入夜后,六个人全部转移到一楼。苏念单腿下楼慢,秦薇架了一把。
    捲帘门外传来异响。一具感染者尸体悬掛在门把手上,脖子拴著铁丝,隨风晃荡,刮著金属,沙沙作响。
    门缝底下,一张折过的纸被塞进来,纸角沾著泥。三秒后,玻璃瓶砸在捲帘门左侧。火焰顺钢板门板流下来,张寻站在门內侧,左侧脸颊被烤得发烫。
    白墨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停了。她声音干哑:“坐標是真的。她验完了……接下来是灭口,不是交易。“
    沈野蹲在一楼工事区,手指调整气罐陷阱控制阀。她头也不抬:“胡九儿习惯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同时派小队从侧翼渗透。我改装过他们的防弹皮卡,油箱位置没额外钢板。我焊车时故意留的。“
    说完她缩回楼梯口,独自吃乾粮。牙齿碾碎饼乾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屋內显得太大。她没看任何人,眼睛直直盯著楼梯下方的阴影。
    林小糖走过去,递给她半块压缩饼乾。沈野愣了一下,接过,没道谢。她把饼乾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用油纸包好,没有隨便塞,而是探手摸向工装裤右腿外侧——那里有一条拉链,她捏开金属拉头,把纸包塞进去,又捏紧。焊条头在另一个口袋里,磨得发亮。
    后巷突然传来电池爆燃的闷响。火焰从底盘窜起来,瞬间吞没车身。
    沈野衝上二楼,透过后窗缝隙观察后巷,说:“他们把车退到门后面烧了。”
    张寻盯著墙上晃动的火光,指节发白。他忽然转身,面向屋里五个女人,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骨头:“秦薇。药,拆成三份,別放一处。“
    秦薇没问,直接打开医疗箱检查整理药品。
    顿了两秒,张寻右手垂著还在抖,张寻掐住货架立柱:“门。能焊的再焊一道。不能焊的,绑死。“
    沈野把焊枪横过来,气罐压力表指针卡在黄区边缘。她没点火,从工具包里翻出铁丝,一头绑在捲帘门轨道立柱上,另一头繫著空罐头盒,离地三寸。门被拉起来时,罐头盒会响。
    “林小糖。“张寻声音更低了,“吃的,碾碎,烤成饼。每人一份,塞背包外层。“
    林小糖把半袋压缩饼乾碾碎,和麵粉、盐混在一起,在酒精炉上烤成六块乾粮饼。
    她用油纸包好,一块一块塞进各人背包最外层。没说话,只是塞。
    张寻把另一个货架上的存货清到柜檯边。半箱压缩饼乾,一桶矿泉水,一桶剩了三分之一的植物油。然后他用登山绳把货架和楼梯扶手绑在一起,绳结是户外店常用的八字结。货架如果被推得滑移,这根绳子能拽住半秒。
    张寻靠著货架,把那只发抖的手塞进兜里。
    “都別睡。“他说,声音轻得像气音,“天亮前,隨时。“
    后巷的火光从门缝和窗缝渗进来,把屋內照得忽明忽暗。
    捲帘门左侧的火焰还在顺著钢板往下爬,像一条橙红色的蛇在门板上游走。门把手上的尸体还在晃,铁丝刮著金属,声音比刚才更紧了,混著门板被烤热的滋滋声,从门缝往里渗。
    蜡烛烧尽了,烛芯“啪“地炸了一下,秦薇下意识伸手去护火苗,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屋里彻底暗下来。
    张寻挨著门板坐下,右手搭在球棍握柄上,手指无意识抠抓,指甲刮过胶带缠绕的网格。篤、篤。指节落在门板上,两声,停住。
    楼梯口阴影里,沈野抱著氧焊枪,面罩推至额顶。她指节敲枪管的铜箍。篤、篤。同样的间隙。
    张寻的手指悬在半空,没再落下去。他忽然想起门缝底下那声轻响——一天前,或者十几个小时前,太近了,近得像刚才发生的事。但他太累了,分不清是记忆还是错觉。
    沈野没抬头。敲完那两下,手指停住,把焊枪往怀里紧了紧。
    三十秒后,张寻的指节又落在门板上。篤、篤。
    沈野的手指跟著敲了两下枪管。篤、篤。
    没人看对方。没人开口。外面火还在烧,感染者还在吼。
    ---
    凌晨5:17。
    捲帘门突然传来一声异响。不是撞击,是金属被缓慢掰弯的呻吟,从门板顶端一直传到地面。
    紧接著,外面传来绞盘齿轮咬合的咔噠声。一下。又一下。铁链绷直的錚錚声从门板底缝透进来,混著皮卡引擎低沉的怠速嗡鸣。门板开始向上卷,底缝离地。
    货架斜抵在门板內侧,底部有轮子,锁扣锈死。门板底边一离地,货架失去支撑,整体向门外滑去。金属轮子刮著水泥地,发出刺耳的锐响。
    张寻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货架立柱,身体后仰,用体重往屋里坠。货架还在往外滑,把他拖得向前挪了半尺。他脚抵住地面裂缝,指节发白。
    沈野从楼梯口衝过来,抓住货架另一侧横樑。两人合力往內侧扳。货架底部轮子原地打滑,金属框架发出扭曲的呻吟,停住。
    但门板还在被往上拉。底缝离地越来越高。一只灰白的手从缝隙里探进来,指甲刮著货架层板,发出细碎的擦刮声。又一只手探进来,抓住货架底层的横撑,往外拽。
    风从底缝灌进来,带著血腥气和引擎废气味。
    沈野抬头,氧焊枪余温还在手边嘶嘶作响:“绞盘。皮卡在拉。总攻开始。“
    张寻撑著货架立柱站起来。他看向五个女人。
    秦薇蹲在医药箱旁,碘伏瓶盖捏在手里,没拧紧。
    白墨坐在一楼摺叠床,剪刀搁在纱布上,刃口冲外。
    苏念同样坐在摺叠床上,弓弦压在枕头边缘,箭鏃衝著天花板。
    林小糖缩在床尾角落,兔子耳朵攥在指节间,指节发白。
    沈野把焊枪横在膝头,面罩推上去,眼睛看著门板。
    第三声咔噠。捲帘门左下角钢板向內卷出一道弧,铆钉被拉崩一颗,砸在地上,弹起来,又落下。
    缝隙里探进第三只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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