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声绞盘收紧。链条咔噠咬合,齿轮碾磨。捲帘门底缝离地扩大,灰尘从门楣簌簌落下。
货架原本斜抵在门板內侧,此刻失去支撑,整体向门外滑去。金属轮子刮著水泥地,发出刺耳的锐响。张寻肩抵层板,双脚蹬地,身体后仰,用体重往屋里坠。秦薇手抓立柱,指节发白,往反方向扳。
“抵住!”张寻嘶声。
沈野从货架底层抽出帐篷地钉、冰镐。三棱地钉尖头朝外,斜插进货架立柱孔洞。冰镐木柄裂了半道缝,镐尖衝下,卡在层板缝隙里,设成尖刺阵。她焊枪点火,焊第三根斜撑——钢管抵住货架与地面的三角。焊枪火焰骤然萎缩,从蓝白变橘黄。气瓶余压告警,压力表指针跌入红区,嘶嘶声变调。她强行点了最后两下,火星溅在裤腿,烫出小孔。焊点只够单面固定。
第五声绞盘收紧。电机发出过载嗡鸣。门板被拉拽离地,底缝扩到半人高。街面灰光灌进来,像一道倾斜的刃。
感染者从底缝涌入。最先探进来的那只肚皮贴地,指甲抠著水泥缝,头先挤进来,被冰镐掛住,尖刺扎进锁骨下沿。它还在往前拱,木柄弯成弧。张寻从侧面一棍砸下,击中后脑,闷响,颅骨陷下半寸。又是一棍,砸颈椎,咔嚓,头歪向一边。球棍反震,虎口旧伤裂开,血渗进橡胶握把。
缝隙还在扩大。门板被拉起更高。后面的感染者踩著第一具尸体翻进来。张寻一棍扫中耳廓,又一只扑来,他抬膝顶开,棍头下砸天灵盖。第三只抓住他小腿,他甩不脱,跪下去,用膝盖压住对方喉骨,棍柄撞击下頜,直到不动。
那根单面固定的钢管斜撑崩脱。钢管弹到地面,哐啷滚动。地钉飞射,带血,擦过秦薇耳侧钉入墙板半寸,尾端还在颤。秦薇僵住。林小糖惊呼。
更多感染者从半人高的缝隙里爬入。一只咬住球棍,牙齿啃进橡胶包裹,拖著张寻往缝隙滑。他膝盖撞地,骨头髮出脆响,右手死攥不松。秦薇抄起户外刀,劈进颈侧,卡进颈椎间隙,拔了一下才出来,血喷在货架立柱上。
张寻拽翻左侧第二个货架。双手抓立柱,腰一拧,货架轰然倒地,层板上的帆布包散落。横倒形成斜面障碍。感染者翻越减慢,被帆布缠住脚,后面的踩著前面的,叠在一起翻过来。张寻一棍一个,砸太阳穴,血从下巴滴到胸口,浸透前襟。工装衬衫贴在皮肤上,温热发黏。
他的手不再抖了。指节发白,但稳定。
尸体在斜板上堆叠,肠子从破口淌出来,压住帆布。入口外侧被尸墙封住。后面的感染者被尸体绊住,爪子从缝隙伸进来,还在抓挠。货架上的血顺著层板边缘滴下来,滴答,滴答。张寻盯著那滴血,忽然想起三天前这上面摆的还是登山绳和防潮垫。秦薇拽他胳膊,他才回神。
“前门守不住。”张寻声音从齿缝挤出,“准备转后门。”
空气里浮著一层厚重的腥甜——血、燃烧的植物油和感染者內臟的腐臭搅在一起,糊在鼻腔里,洗不掉。
苏念单腿从一楼角落撑起来。左手撑地,右膝悬空,弓柄当拐,想往前门挪。膝盖肿得发亮,每一步都在颤。她挪了两步,被留在半途,距离前门三米,没到战斗位置。
“秦薇!捆好医药箱!苏念,白墨,能走吗?林小糖,帮沈野!”
沈野声音短促:“后门能开。但巷口那辆suv烧塌了,残骸堵著路,温度还烫,结构不稳,要时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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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二十六分。
后门內侧。铁门紧闭。上下铰链螺栓锈蚀,螺纹糊著红褐色铁屑。沈野把断焊枪枪管插进铰链缝隙。枪管弯了三十度,黄铜表面有磕痕。她硬撬。螺栓发出涩响,螺纹崩脱,红褐色铁屑簌簌落下。林小糖双手扶住门扇,指节抵著冰凉铁皮。第一颗螺栓崩脱,弹到墙上,叮。第二颗撬到一半,枪管又弯了五度。沈野肩顶枪管尾端,全身重量压上去。螺栓连带著锈渣一起拔出,门扇向外鬆动,轰然倒下。林小糖和沈野把脱落的铁门推到一旁,金属擦地,发出刺耳的锐响。
门移开了。余热扑面而来。空气闷烫。汗珠刚渗出就蒸发。
门外suv残骸斜堵后门。车架漆皮起泡剥落,露出底下氧化发白的金属。底盘梁横在门槛上,后轮陷进排水沟,车身堵住通道。靠近时皮肤感受到辐射热,不能碰。底盘梁和门槛有新鲜焊痕——胡九儿的人提前封死后门。
沈野端起焊枪,试图用余气切断焊点。她拧开阀门。一丝火焰都喷不出。气瓶彻底耗尽。阀门拧到底,只有嘶嘶的漏气声,越来越轻,停了。
前门方向,尸墙后传来感染者抓挠货架帆布的沙沙声,链条还在呻吟。
沈野转身从货架拆下一根钢管。螺纹口还带著层板木屑。她把钢管一端插入suv前轮下方,抵住转向节。林小糖蹲下来,扶住钢管中段。秦薇拖过一把木椅,垫在车a柱,双手抵住椅子背,肩下沉。
“撬。“沈野气音。
三人合力。钢管下压,转向节受力,发出金属吱呀声。车轮从排水沟边缘滚出一寸,车身侧移。地面碎石被碾碎,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林小糖右手食指和中指垫在钢管与地面之间。车身下沉的瞬间,钢管压下来。指甲下瞬间涌出紫黑色的血。她没叫。牙关咬紧,腮帮鼓起。手抽出来时抖得厉害,没法握拳。她把手背在身后,用左手去扶门框,指节发白。
车身又侧移一尺。通道清出来了。
沈野钢管还攥在手里,管身烫得灼手。秦薇把椅子扔到一边。林小糖靠在门框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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绞盘继续拉拽。捲帘门缺口扩大至一米宽。货架地钉冰镐被尸体堆填满,后面的感染者踩著尸体涌入。踩上去时骨骼断裂,发出脆响。血从尸体堆侧面被挤出来,喷溅。
张寻把左侧第三个货架拽翻,横倒在自己与缺口之间。感染者翻越或绕过的速度减慢。他站在货架侧面,球棍砸向翻越过来的后脑。一只。又一只。他进入机械节奏,眼神发直,没有焦点。球棍木柄出现一道裂纹,他没在意。每次击中后手腕翻转,棍头带出血珠。
白墨从柜檯上提起那桶植物油。把油桶滚到张寻脚边。张寻停手,提起油桶,把油泼向尸体堆、倒下货架的层板、缺口前地面。油漫开,混著血,渗入尸体衣物,遇到金属货架时分流。
他划著名后腰的火柴盒。磷面摩擦,发出涩响。火苗在潮湿空气中挣扎,拋向油麵。
火舌舔过油麵,窜起来,又矮下去。油太少,只够烧一层。黑烟滚滚,从缺口灌入。感染者穿过烟幕,速度减慢,身影在浓烟里晃动。
白墨呛咳,压不住,一声接一声,从肺里挤出来。暴露位置。
一只感染者绕过火墙侧翼扑来。
张寻回身一棍。左脚踩到血泊,黏度拽住鞋底,重心偏移,滑倒。左小腿划过货架断裂的金属边缘,划开一道深口。出血。他咬牙站起,血顺裤管流进鞋里,温热。
“通了!“后门传来沈野的喊声。
白墨拄铁管拐杖先走。林小糖背背包跟上,右手伤使不上力,背包带勾在门框钉子上一瞬,她左手去解,拽了一下才脱开。苏念单腿拄弓挪向后门,膝盖肿得发亮,每跳一步都震痛。拄弓不稳,落地时晃。她落在最后。秦薇过来架她,两人配合笨拙,挪得慢。沈野在门边接应。
张寻绕过火带边缘,球棍砸倒一只从火焰侧面绕过来的感染者。转身冲向后门。
他最后一个跨过门槛。
几乎同时,身后捲帘门彻底崩开。钢板向內捲成螺旋,铆钉弹射在墙壁上叮噹作响。门框焊点全部断裂,金属框架扭曲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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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三十四分。
后巷狭窄。两侧高墙夹著灰白天光。碎石滑动。排水沟泛著臭气。
六人刚跨出门槛。空气里满是烤糊的橡胶和汽油味,混著沈野焊枪管上残留的淡淡硫磺气。一端,感染者距离十五米,拖沓脚步逼近。另一端巷口,转出两名打手。右侧持自製弩,左侧持钢管。
弩弦释放。箭杆擦过张寻左肩,布料撕裂,皮肤灼烧。左肩瞬间火辣,动作滯了半拍。箭钉入身后墙壁,尾羽颤动。
左侧打手扑来。张寻格挡,球棍砸下,被钢管卡住。金属咬合,发出涩响。他回抽,阻力扯住手腕,虎口震麻。扭转手腕,脱困。
“进夹缝。”张寻嘶声。
秦薇架苏念。苏念单腿拄弓,跳向右侧夹缝。第一跳落地,左掌撑墙,右膝悬空,震痛从关节腔里炸上来,她没停。第二跳,弓柄底端磕在水泥地,反震顺著脛骨爬进膝盖。第三跳落地时,右膝不慎擦过地面凸起的水泥棱,她猛地一僵,腰杆绷成一条直线,额角冷汗瞬间涌出,顺著眉骨滑进眼角。秦薇臂弯里感觉到她的腰在痉挛,像一根突然绷紧的钢丝绳。苏念只停了半秒,推开秦薇的手,继续跳。
林小糖右手抓白墨手臂。指尖淤血使不上力,从肘部滑到腕部。白墨重心偏移,左膝撞地,闷响。左脚踩实,脓痂裂开,血从纱布边缘涌出,渗进鞋底。她咬牙站起,脚底黏著地面,每走一步发出湿黏的摩擦声。
沈野率先衝进夹缝入口。里面横著一根锈水管,离地三十厘米,两端压水泥砖。她没搬动水管,只把后方斜插的货架层板往深处推了半尺,板面倾斜,堵窄通道。
两名打手衝到入口前。
张寻从夹缝外一棍扫出,钢管打手闪身格挡,棍头擦著他小腿外侧扫过,打手踉蹌一步,隨即反手一钢管劈来。张寻侧身,左肩火辣扯了一下,动作慢了半寸,还是反手一棍砸在对方肘关节。钢管脱手,噹啷落地。
弩手趁机上弦。张寻抓起半块水泥砖,砸过去。砖面粗糙,砸中弩手肩膀,闷响。弩手失衡后仰,弩箭射偏,钉入墙缝。
后巷另一端。感染者追至,距离五米。
左侧打手转身跑,掏出对讲机喊:“九姐!后巷——”话音未落,追来的感染者从后方扑倒他。对讲机摔在地上,按钮触发,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右侧打手往后巷深处跑,被感染者抓住脚踝,拖倒。脚踝扭曲,尸群扑上去,指甲抓挠后背,牙齿咬进颈动脉。血喷出一尺高。惨叫被嘶吼盖住。
张寻趁机跨过水管,进入夹缝內侧。
他低头看球棍。木柄裂纹从握把裂到中段,纤维翻卷,隨时会断。
锈水管横在身后,两端水泥砖压著。夹缝外侧,两名打手的惨叫被尸群嘶吼盖住。对讲机在地上滚动,杂音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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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者追至夹缝入口。被水管绊倒,脚踝卡住,身体前倾,手撑地面,后脑暴露。
张寻在夹缝內侧回身,球棍砸下。后脑塌陷。
又一只翻越水管扑入。张寻一棍砸下,颈椎断裂,尸体往入口外侧堆积。
第三只扑来,张寻横扫太阳穴。棍头回弹,血在斜板上流向低处。
第四只翻过尸体堆,张寻举棍下砸,颅骨裂缝卡住棍头,拔了一下,带出黑血。
第五只扑来,张寻侧身,棍头从下頜贯入,尸体甩上斜板,滑落,堆在入口。
第六只翻越而来,张寻双手握棍全力砸下,击中后脑。
球棍木柄从中断裂。纤维撕裂,发出脆响。裂纹瞬间扩展,金属头飞出去,砸在水泥地上,噹啷。张寻虎口突然失力,掌心只剩半截断柄。
又一只扑来。张寻用断柄捅,木茬尖锐,刺向眼窝。感染者抬手抓住他手腕,冰凉。两人角力,断柄停在眼眶前一寸。张寻肩顶,感染者爪抠,僵持。
夹缝深处,沈野搬起压在水管上的水泥砖,砸过去。砖块在狭窄空间內旋转,砸中感染者太阳穴,闷响,头歪向一边。张寻趁机补捅,断柄木茬刺入眼窝,阻力,涩响。
后面的尸群推挤,尸体被甩上斜板顶端,压实。入口外侧被尸墙彻底封住。后面的感染者被绊住,爪子从缝隙伸进来,抓挠斜板。
夹缝內,白墨拄拐侧身挤压通过。夹缝宽度不及肩宽,她吸气,侧身,拐杖与墙壁摩擦,沙沙声。左脚在挤压中碾地,血从鞋底渗出来,印在地面。她没停。
苏念单腿被秦薇半扶半推,背包被凸起的水泥勾住,肩带扯紧。她单腿站立晃了一下,拽了一下,脱开。秦薇手掌在她腋下撑住。
林小糖在前,兔子玩偶耳朵从侧袋滑出一半,晃动。她反手塞回去,右手使不上力,左手笨拙地把耳朵塞进袋口。
张寻转身沿夹缝深处撤。左小腿伤口崩裂,血顺裤管流下,温热。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断柄,木茬新鲜,像一根被折断的骨头。
夹缝尽头是一堵围墙。墙根坍塌,缺口半人高,砖块散落,碎玻璃嵌在缺口边缘。墙根渗著湿霉味,混著身后尸墙淌出的內臟腥甜,还有水泥碎块扬起的粉尘,呛进肺里,像含著一口生锈的土。
张寻抬头,看见围墙上方露出一截熟悉的红十字標誌残漆——社区医院西翼的后墙。他认出这堵墙,他翻墙时左膝刮在碎玻璃上的地方。墙那边就是社区医院后院,杂草,废弃担架。
张寻站在围墙缺口前。手里攥著断柄,木茬还新鲜。身后夹缝被尸墙封死,身前是那堵墙。同样的碎玻璃。同样的砖块。同样的后院。他腿上旧疤在裤管下隱隱作痛。
兜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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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五十八分。
六人翻入围墙。落入社区医院后院。杂草到膝盖,叶片边缘锯齿,掛著露水,打湿裤管。空气里浮著一层甜腻的陈腐消毒水味,和地上的血腥味完全不同——这是从地下渗上来的、死了很久的味道。
沈野先翻,落地无声,焊枪横在胸前。秦薇扶白墨过缺口,白墨拄拐侧身,左脚不敢蹬,几乎是滚进来的。林小糖跟著翻,兔子玩偶从背包侧袋滑出一半,她左手去塞。苏念在秦薇协助下翻,单腿蹬墙跃起,右膝在半空被迫弯曲承重,落地时左腿先触地,右膝还是震了一下。她闷哼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短促,像骨头缝里迸出的碎屑。秦薇扶住她腰侧,掌心摸到她右小腿肌肉在剧烈痉挛,硬得像石头。苏念推开她的手,单腿撑地,右膝微微打颤。
张寻最后翻。他翻过围墙落地时,左小腿伤口在裤管里猛地一抽,他跪了半秒,掌心撑地,碎玻璃嵌进皮肉。沈野回头看他,他摇头,撑著断柄站起来,回头瞥了一眼缺口外——夹缝里尸墙封死,没有追兵。
感染者游荡。穿保安制服的,穿蓝白条纹病號服的,穿灰色工服的。听见翻墙落地的响动,转头扑来。
最先扑来的那只直取苏念。苏念单腿跪地,伤腿悬空,弓柄底端抵进地面裂缝,左手推弓,右手拉弦,借地面反作用力稳住右膝的颤,箭矢破空,射穿那只眼眶。箭鏃穿透颅骨,尾羽颤动。箭囊剩五支。她顺势靠在秦薇身上,秦薇手臂环住她腰侧,撑住她不倒。
又一只扑向林小糖。张寻衝出,断柄砸下,木茬劈进颈椎。咔嚓。尸体栽进杂草堆,草茎弯曲,反弹。
第三只转向沈野。沈野端起断焊枪,无余气,硬金属枪管捅向面部,捅进口腔。牙齿磕在枪管上,发出脆响。感染者后仰,逼退。张寻从侧面补断柄,砸进太阳穴。
街面传来皮卡引擎声。柴油低频震动。两辆。轮胎碾过碎石,绕向社区医院正门方向。车灯扫过后院围墙顶部。
后院西北角,一间低矮平房,红砖墙,铁皮屋顶塌了半边,门朝北,锈成暗红色。
沈野用断焊枪枪管指向平房,声音哑:“那间。我住过。底下有门。下面是医院的人防工程。“
张寻瞥见她焊枪上的磕痕,忽然懂了——三天前医院后巷的钢板、细线、裸线,全是她的手笔。他没问,把断柄换到左手,右手虚按腰后匕首,点头道:“走。“
六人进入平房。屋內五平米。肩並肩。拥挤。堆著报废暖气片,断成几截的橡胶管,一只空煤箱。空气里有煤渣味,铁锈味,还有从地底渗上来的陈腐消毒水味,甜腻,反胃。
白墨左脚不敢著地,铁管拐杖承担全部重量,敲在水泥地上,声音发空,在屋里盪开。
沈野径直走向屋角,断焊枪枪管挑开破帆布。帆布撕裂,积灰簌簌落下。煤灰下露出一块方形水泥轮廓,边缘嵌著半块生锈提手。她用枪管敲了敲,声音发空。
林小糖跟过去,左手拨开帆布缝隙,露出更多提手锈跡:“这里?“
张寻撑著墙站起来。他看向那轮廓,又看向门缝外透进的晨光。皮卡引擎声更近了。
“下去。快。“
张寻站在水泥轮廓旁,断柄还攥在手里,木茬上沾著脑浆和煤灰。门外皮卡引擎的低频震动让地面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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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十七分。
六人依次爬下角钢爬梯。林小糖跟在沈野后面。右手去抓角钢横撑,指尖淤血,握力发虚,锈跡蹭过掌心的瞬间,指节打滑。她踩下一级,左手刚松,右手没吃住劲,身体突然向暗处仰倒。背包带勒住喉咙,气瞬间断了。她没叫出声,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下方伸出一只手,托住她后腰。沈野的声音从黑暗里闷上来:“左手抓死。右手只扶,不承重。”
林小糖重新踩实。左手五指扣进角钢凹槽,指节发白;右手虚搭在竖梯侧面,不再握撑。她一步一步往下踩,积水没过脚踝时,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颤,水珠顺著指甲边缘的紫黑色淤血滴进黑暗里。
苏念单腿下竖井,左手抓角钢,右膝悬空不敢弯。每下一级,左肩把全身重量往下送,右膝在半空轻轻磕碰梯级。每磕一下,她齿缝间漏一丝气音,极轻,但张寻在她上方听得清楚。下到第七级,她停住,额头抵在潮湿的墙壁上,喘了两秒,才继续踩进积水。
锈跡蹭著掌心,积水湿滑,每一步金属震颤。下方是黑暗。通道积水到脚踝,墙壁渗水,长黑霉,空气腥甜。铁锈腥气混著黑霉的潮湿土味从积水里蒸上来,和地上的血腥味完全不同——这是医院地下独有的、死了很久的味道。
张寻最后爬下。
竖井上方传来脚步声。一只戴工地手套的手掀开盖板,天光漏下。感染者从打手身后扑来,咬住后颈,牙齿咬合,颈椎暴露。打手惨叫,坠入竖井,身体撞击角钢爬梯,磕碰声,砸入积水。水花溅起,血从颈动脉涌出,在水面晕开。
感染者顺势掉下来,骑在打手背上,继续啃咬。张寻用断柄捅入其眼窝,木茬进入眼眶,阻力,尸体歪进积水。
打手躺积水里,颈动脉出血,还在喘气,手伸向张寻,手指在水面抓挠。秦薇蹲下去,两指按打手颈侧,又翻看瞳孔。手指撑开眼瞼,瞳孔急速扩散,眼白充血。秦薇摇头,缩回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张寻把上方的防水布拉下来,盖住盖板边缘,顺势关上门。铁门与门框咬合。团队离开,继续前进。
走约五十米,通道变窄,只能单人通过。后方积水传来哗啦声。回头,打手已站起来,关节扭曲,眼球浑浊,积水从身上滴落,沿通道追来,距离约十五米。
通道狭窄,无法绕开。张寻迎上去,断柄捅入其眼窝,眼球破裂,液体飞溅,尸体倒回积水。水面波动。
秦薇盯著那具漂著的尸体,声音发紧:“从坠井到转化……不到两分钟。”
六人停驻。沉默。张寻手僵在原地,盯著尸体。秦薇站在他身侧,手指还在裤腿上无意识摩挲,刚才擦过打手血跡的位置。
张寻返回竖井处,从盖板边缘塞回防尘布,盖死。沉闷迴响。团队继续前进。
前方出现一道锈蚀的钢质防护密闭门,门缝被混凝土碎屑卡住。沈野用断焊枪枪管插入门缝,张寻合力硬撬,肌肉震颤,门轴发出涩响,门开一条缝。积水涌入,流速急促。里面是更宽敞的人防主通道,积水到小腿肚。
积水通道里,漂浮油污下有一具泡胀的感染者,皮肤发白,脚踝被管道支架缠住,支架锈跡斑斑。张寻脚尖差点踩到,迴避。
更深处,水下有半腐烂感染者抓住林小糖脚踝,力度极大,皮肤半脱落。林小糖尖叫,沈野用断焊枪砸下去,砸烂其手指,骨裂声,断指漂浮在水面。张寻跪进积水,断柄从眼眶斜插进去,半腐烂的脑浆混著黑水涌出来,他拔了两下才拔出断柄。
前方出现第二道钢质防护密闭门,推不开。门后是战时封堵的钢筋混凝土预製板,从內侧浇筑封死,水泥沿著门缝边缘凝固成灰色的瘤,表面粗糙。秦薇摸水泥凝固纹理:“不是老水泥,这瘤子还新鲜。”
眾人被迫退回连通口,重新选路。张寻左小腿伤口在污水中泡到发白。
六人停驻喘息。头顶传来建筑燃烧噼啪声,闷闷的,隔著厚土传来,偶尔夹杂金属坍塌锐响。
没有人说话。六个人站在地下积水里,浑身是血、污水和汗水。六个人的呼吸在通道里叠成不同的频率:张寻粗重,苏念带颤,林小糖极力压著,白墨几乎无声。兔子玩偶耳朵从林小糖背包侧袋露出来,被通道里的冷风吹得微微晃动。
张寻转身,走向通道深处。前方有微弱应急灯绿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他开口,声音哑:“走。天亮前出通道。”
六人依次跟上。身后,只剩水流滴落声响,远处楼板坍塌闷响从混凝土缝隙渗下来,震动通过地下水传到脚底。来路已死。
张寻走在最前。他低头,断柄还攥在手里,木茬上沾著脑浆、煤灰和积水里的黑霉。他本想扔掉,手指却攥得更紧。木茬上的黑水被甩进积水,溅起极轻的响。前面是未知,身后是坍塌。他抬脚走向那片绿光,断柄的裂口刺进掌心,疼得清醒。
【本章完】
第二十一章 断柄沉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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