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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流白营:残兵北击 第9章 兵部

第9章 兵部

    兵部在皇城东边,一排旧房子,门口站两个兵。
    沈白走到门口,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穿的是便服,不是军装。军装太显眼,半路上换下来了。
    门口站著的兵看了他一眼。
    “找谁?“
    “述职。“
    “进去。左手第三间。“
    沈白走进去。
    ---
    第三间是议事厅,不大,中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厅里已经有人了。
    四个人。
    沈白进门,先看见坐在正中的那个——四十出头,方脸,眉毛很重,看著像是个做官的。
    左边坐著一个年轻的,手里拿著笔,正在磨墨,应该是记录的人。
    右边坐著两个人。
    一个胖子,笑著看他,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个中年,站在角落里,背著手,从头到尾没动。
    沈白进来的时候,那个胖子先开口了。
    “这就是沈家的小子?“
    中年文官问。
    “是。“
    沈白行了个军礼。不是跪,是军礼。他不是来求饶的。
    ---
    问话的是正中那个——陈廷玉,兵部侍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叫什么?“
    “沈白。“
    “哪个营的?“
    “前锋营。“
    “北伐时你担任何职?“
    “校尉。“
    陈廷玉翻开手里的册子,看了一眼。
    “你父亲是沈驥?“
    “是。“
    “你兄长是沈青?“
    “是。“
    陈廷玉停了一下,翻过那一页。
    “盾墙塌的时候,你在哪?“
    沈白没说话。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芦苇盪。水。血。他爹的背影。他哥的盾。然后他爹倒了。他哥也倒了。
    “我中箭了。“他说,“被人推进芦苇盪里。后来的事不知道了。“
    陈廷玉的笔停了一下。
    “谁把你推进去的?“
    “不知道。“
    “你看见是谁?“
    “没看见。“
    廷玉的笔又动了。
    “你父亲和你兄长是怎么死的?“
    沈白的手攥紧了。
    “不知道。我不在场。“
    ---
    角落里那个中年一直没说话。
    沈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敌意,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別人。
    ---
    然后那个胖子插嘴了。
    “撤退的时候,你在哪个位置?“
    沈白看了他一眼。
    “后队。“
    “你看见玄石了吗?“
    沈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操。
    又是玄石。
    “不知道。“
    “不知道?“胖子笑了笑,“你父亲是主將,你不知道玄石的事?“
    “我是校尉,不是主將。“
    沈白的声音很平。
    “我只是听令行事。上面让我守哪我就守哪。撤退的时候我受了伤,躲在芦苇盪里,什么都不知道。“
    胖子还想说什么,陈廷玉抬了抬手。
    “王大人,让他说完。“
    胖子笑了笑,没再问。
    但沈白看见了。那胖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著他,像在看一只苍蝇。
    ---
    陈廷玉又问了一些——盾墙怎么塌的,北狄人怎么冲的,撤退的时候乱不乱。
    沈白一一答了。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不说。
    他说盾墙是被北狄人冲塌的。他说他父亲和兄长是死在北狄人手里的。他说撤退的时候队伍散了,他找不到人。
    他没说第三排的事。
    他没说有人在背后出刀。
    他没说玄石的事。
    ---
    陈廷玉合上册子。
    “今天先到这里。“
    他站起来。
    “你回去等消息。“
    沈白行了个军礼。
    “是。“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中年还站在角落里,没动。
    但沈白看见他的眼睛了。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故人的孩子。
    然后那个中年低下了头,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
    出了兵部大门,沈白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胖子的眼神让他不舒服。像被一条蛇盯上了。
    还有那个中年。
    他不知道那个中年是谁。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
    沈白没回家。他拐进一条巷子,到了铁盾住的地方。
    开门的是沈安寧。她看了沈白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铁盾躺在床上,左臂吊著。看见沈白进来,想坐起来。
    “躺著。”
    铁盾又躺下了。
    “述职怎么样?”
    “问了一些。”沈白把述职的事简单说了,没全说。
    铁盾听完,眉头皱起来。
    “王德昌。跟你爹有过节,当年被你爹参了一本,掉了半级。他记仇。”
    沈白没说话。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霉运当头。
    “还有一个人。四十出头,瘦,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眼睛很深。”
    铁盾摇头。“不认识。”
    沈白沉默了一下。
    “帮我查一个人。白袍。”
    铁盾看著他。“你怀疑他?”
    “我不怀疑任何人。但我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铁盾沉默了一下。
    “我去查。”
    沈白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小心点。”铁盾说。
    “嗯。”
    沈白出去了。
    ---
    出了铁盾那边,沈白直接去了城东。
    城东老街,很窄,两边是铺子,卖笔墨的,卖纸的,卖旧书的。沈白穿过人群,找到那家铺子。
    门口没招牌,只有一块旧铜片掛在上面,风吹的时候会响。
    他推门进去。
    一股子老纸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很暗,全是架子,架子上全是纸,一卷一卷的,堆到房梁。
    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著一个人。
    五十多岁,瘦,背有点驼。眼睛很深,像两口枯井。
    那人抬头看了沈白一眼。
    “干什么?“
    “周老让我来的。“
    那人的眼神变了。
    变了一瞬,然后又恢復了原样。
    “坐。“
    ---
    沈白坐下,把那张纸拿出来,放在桌上。
    纸是黄的,边角都烂了,上面的字模糊成一团。
    那人把纸拿过去,凑近了看,眯著眼。
    “这张纸受过潮。墨渗进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
    “我试试。“
    他拿出一套工具,很旧,但很精细。一根一根的,像大夫用的银针。他开始修,一笔一笔,把模糊的字描出来。
    修了很久。
    屋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吹动那块旧铜片,叮噹响。
    ---
    掌柜修到一半,忽然停下。
    “你自己看。”
    沈白把纸凑到灯下。字跡很淡,他一笔一笔地认。
    “倒灌……千不存一……”
    他的手指停在“城西铜匠巷张家”上。
    掌柜伸手把纸抽走了。“够了。”
    ---
    沈白的手在发抖。
    千个人里活一个。
    活下来的,要不停地吃新的能量,不停地排出废物。像河马不能离开水,又不能一直呆在水里。
    这就是“灌“。
    ---
    “这个张是谁?“
    沈白问。
    那人没回答。他把工具收起来,一根一根的,收得很慢。
    “你爹当年也来过。“
    沈白抬起头。
    “他问过这个。“
    “他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
    那人把工具收进盒子里,盖上盖子。
    “你爹说,这是他欠下的债。“
    沈白没说话。
    “你爹身上的那个东西,是天生的。“那人说,“沈家世代都有。“
    沈白的手攥紧了。
    “你爹说,那是诅咒。“
    那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你爹想解这个诅咒。他找了二十年。“
    “找到了吗?“
    “没找到。“
    那人把窗子关上。
    “但他找到了一个人。“
    ---
    沈白看著那张纸。
    纸上有地址。城西。铜匠巷。张家。
    “这张是张铁匠?“
    那人没回答。
    “这个张铁匠是什么人?“
    那人还是没回答。
    “他跟周老是什么关係?“
    那人终於回过头来。
    “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快去吧。天黑了就不好找了。“
    ---
    沈白出了墨香斋,直接去城西。
    城西越走越偏,越走越荒。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破。
    铜匠巷在城西边上,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后面是一片废墟。
    沈白停在那片焦黑的废墟前面。
    烧得什么都不剩了。墙倒了,梁塌了,地上全是黑灰。风吹过来,带著一股子焦炭味儿。
    他站在废墟前面,脑子里全是那张纸上的字。
    城西。铜匠巷。张家。
    他找到了。
    但什么都没了。
    ---
    旁边卖茶的老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是来找张家人的?“
    “是。“
    “烧了。“老头嘆了口气,“半个月前的事了。半夜著的火,烧到天亮才灭。“
    沈白没说话。
    “张家三口人,全烧死了。“
    “怎么著的火?“
    “谁知道。“老头压低声音,“有人说是走水,有人说——“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沈白。
    “有人说什么?“
    “没什么。“
    老头低下头,继续卖茶。
    ---
    沈白站在废墟前面。
    他低头看著那片黑灰。
    半个月前。
    他爹死后不久。
    有人把张家灭了。
    操。他又慢了一步。
    他不知道是谁烧的。
    他只知道,有人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
    沈白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没点灯,很暗。
    他走到桌边,点燃蜡烛。
    烛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
    桌上有一块石头。
    拇指头大,灰扑扑的,像块烧过的炭。
    石头下面压著一张纸。
    ---
    沈白站在那里,看著那块石头。
    他的心跳停了。
    玄石。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
    纸是新的,不是他爹书房里那种旧纸。
    上面只有两行字。
    “先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知道真相。“
    ---
    他翻过纸,想看看背面有没有別的字。
    没有。
    就这两行。
    他攥紧了那张纸。纸条在掌心皱成一团。
    先活下去?他一直在活。
    但光活不够。他得知道是谁。
    是谁?
    是谁把这个放在这里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人知道他在查他爹的事。
    有人想让他活下去。
    有人想让他找到真相。
    他把纸条和石头收进怀里。
    明天,他要去问周疤子。
    把该问的,都问清楚。
    ---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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