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疼吗？”楚生探出身子，朝车下的艾拉伸出手。
    艾拉抬起头看了楚生一眼，撅起屁股把尾巴伸了上来。
    楚生接住尾巴低头看了看，尾巴尖上那一小撮毛被踩得扁扁的，但好在没伤到骨头。
    银叶也挤了过来，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她刚才一直在里面摆弄她那堆乐器，这会儿大概是觉得闷了。
    “狗也会被马踩到尾巴吗？”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翠绿的麻花辫上打著转。
    “你说谁是狗？”艾拉瞬间炸毛了。
    “说那个被马踩了尾巴的。”
    艾拉气得耳朵都歪了，但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她確实被马踩了尾巴。
    银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將麻花辫甩到另一侧肩膀上。她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抓著一把不知什么时候接满的露水叶子递向艾拉。
    “喝吧，喝完尾巴就不疼了。”
    “你骗人！”艾拉嗅了嗅那叶子，感觉就是普通的露水。
    “灰精灵从不骗人。”
    “你昨天就骗我尾巴上有虫子！”
    “那是看错了。”
    艾拉狐疑地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接过叶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银叶趴在车窗边缘，尖耳朵满意地往前弯了弯。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隱约出现了一片起伏的丘陵。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艾拉的鼻子动了动：“这是什么味道？”
    亚瑟抖了抖韁绳：“猫猫领到了。”
    道路两侧的风景开始悄然变化，灌木丛不知不觉间被更高大茂盛的树木取代。
    路上的人也逐渐多起来了。
    先是三三两两的行人背著包袱，然后是成群结队的商队，货车上载著布匹、香料和大大小小的陶罐，还有楚生叫不出名字的南方水果。
    再然后，出现了其他种族的旅人。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的蜥蜴人扛著一整头野猪从马车旁边走过，那野猪的獠牙比楚生的手臂还粗。蜥蜴人注意到了楚生的目光，转过头来，竖瞳微微收缩，然后咧开满是尖牙的嘴朝他点了一下头。
    楚生僵硬地挥了挥手。不是害怕，是真没想到小学时看的地摊读物里头控制米国政权的蜥蜴人，如今竟会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猫人族的庆典连蜥蜴人都会来？”他小声问亚瑟。
    “蜥蜴人、犬人、兔人甚至矮人和翼人。”亚瑟的目光扫过路边一个正在树荫下休息的矮人商队，那些矮人围坐成一圈，中间摆著一只巨大的啤酒桶，“猫人族虽然性情古怪，但由於与其他种族的僱佣关係不少，他们办的集市是北方最好的。食材、香料、布料、武器，什么都能买到。”
    “还有乐器。”银叶的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眼睛闪闪发亮，“我的竖琴弦断了三根，一直没地方买新的。猫人族的集市上有南方的蚕丝弦吗？”
    “如果连猫猫领都没有，那整个北方都不会有了。”亚瑟肯定道。
    银叶的耳朵高兴地抖了抖。
    越靠近猫猫领，道路两旁的景象就越发热闹。
    路边开始出现临时搭建的摊位，卖烤肉的、卖果酒的、卖花花绿绿的布料的，摊主们用各种语言和口音吆喝。
    一个兔人小女孩蹲在路边卖花环，头顶那对雪白的兔耳朵奇长无比。她看见艾拉时眼睛一亮，朝她挥了挥手里的花环。
    艾拉愣了一下，下意识也挥了挥尾巴。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摇尾巴，立刻板起脸，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楚生坐在车头看著这条越来越喧闹的道路，忽然有了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像是小时候过年，被大人牵著手去赶庙会。街上全是人，卖糖人的、套圈的、耍猴的，每个摊位前面都围著一圈人。
    他骑在父亲的肩膀上从高处望下去，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和红彤彤的灯笼。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楚生。”亚瑟忽然开口。
    “嗯？”楚生回过神。
    “你的手。”
    楚生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搭在了亚瑟丰殷紧实的大腿上。
    他迅速把手抽回来，乾咳了一声：“在想事情。”
    马车继续向前。人潮越来越密，天马的步伐不得不慢了下来。艾拉紧挨著车辕走，银叶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时不时跟艾拉搭两句话，尖耳朵转来转去，捕捉著集市上传来的每一种声音。
    前方，猫猫领的城门已经隱约可见。
    那是一座被鲜花和彩带装饰得花枝招展的拱门，门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横幅，用好几种文字写著欢迎词。
    最中间那行字最大，楚生眯起眼睛念了出来。
    “热烈庆祝猫猫领新君即位，诚邀四方宾客共襄盛举。”
    他念完，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標语怎么写得跟房地產开盘似的。”
    亚瑟偏过头瞪了他一眼，楚生识趣地闭上了嘴。
    马车驶过城门时，银叶忽然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一片从拱门上飘落的花瓣。
    她把手缩回来，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片皱巴巴的粉色花瓣，把它夹进了鲁特琴的琴身里。
    猫猫领的城门比从远处看时更加花哨。拱门两侧各蹲著一尊石雕的猫像，脖子上被掛满了花环，连鬍鬚上都繫著彩色的丝带。
    门下站著几个猫人守卫。猫人也是与人类差不多的样貌，只是多了双猫耳朵和一根猫尾巴，並不像犬人一样比人类高出太多。
    那几个守卫的毛色各异，有橘的、黑的、黑白花的。他们穿著轻便的皮甲，腰间掛著短刀，正懒洋洋地检查著入城的人流。
    一个橘猫人守卫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亚瑟从怀里摸出一枚帝国骑士团的徽章，在守卫面前晃了一下。橘猫人守卫的哈欠打到一半就收了回去，竖瞳微缩，侧身让开了通道。
    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看向亚瑟，指著艾拉问道：“这条臭狗也是你们的么？”
    坏事了！
    楚生暗道不妙，但艾拉显然已经听见了。
    只见她的表情迷茫了一瞬，隨即便满脸怒意地张开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