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浩和黄晓名一起下了山，去山脚下的一个小饭馆吃饭。
    饭馆不大，十来张桌子，老板是本地人，做的浙菜味道还挺地道。
    两人要了几个菜，一瓶啤酒。
    黄晓名在片场的时候端著的那股“一线小生”的劲儿，到了私下立刻就卸了。
    喝了两杯之后更是彻底放飞，说话嗓门都大了好几个分贝。
    “老弟！你是真牛啊！我在北影学了四年，剧组也跑了好几个了，愣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你到底哪个学校毕业的？该不会也是北影的吧？那我可就是你师兄了！”
    林浩夹了一筷子梅乾菜扣肉，摇了摇头。
    “晓名哥，我还没艺考呢。”
    黄晓名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啥？”
    “我才十七，高中还没毕业呢。”
    黄晓名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著他。
    “你逗我呢？”
    “没有。”
    “十七岁？没正经学过表演？演技就这水平了？”
    “天赋嘛。”林浩一脸谦虚。
    当然了，这个“天赋”指的是前世十年的经验加上系统的加持。
    但这种事儿没法跟人解释。
    黄晓名沉默了半晌，然后端起酒杯，一口乾了。
    “牛。”
    就一个字，但分量十足。
    作为北影出来的科班演员，黄晓名太知道“天赋”二字的含义了。
    这个行业里九成以上的人靠的是努力和积累，但真正能走到金字塔尖的，往往是那些老天爷赏饭吃的傢伙。
    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小子，一看就是那种选手。
    吃完饭之后，黄晓名忽然来了精神。
    “老弟！走！哥带你去玩点刺激的！”
    林浩正在剔牙，听到这话手都抖了一下。
    “啥？刺激的？”
    “对！贼刺激！你肯定没玩过！”
    林浩看著黄晓名那兴奋得发光的眼睛，心里的画面开始跑偏。
    不是......这怎么跟自己前世印象中的黄教主不太一样？
    刚认识就要玩刺激的？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
    “走走走！”黄晓名拽著他就往外跑。
    二十分钟后。
    网吧。
    雁盪山脚下一家小网吧，空间不大，烟味浓得能熏死人，十几台大屁股显示器一字排开，键盘上的字母都快磨没了。
    黄晓名熟练地找了两台相邻的机器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顾客。
    “老弟！你玩过传奇没有？”
    林浩看著那个熟悉的登录界面，一时间有些恍惚。
    《传奇》。
    2001年上线的网游，曾经的国民级別游戏。
    这个年代的网吧里，十台机器有八台在玩传奇。
    前世的林浩虽然不是重度玩家，但也跟著室友玩过一段时间。
    后来这游戏被各种私服和代言搞得乌烟瘴气，什么“是兄弟就来砍我”，什么“我是渣渣辉”......
    好傢伙，那些魔性gg简直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老弟你听我说，这个游戏贼刺激！”黄晓名已经进入了游戏，操纵著一个全身金光的战士角色，兴奋得像个孩子，“你看我这装备！我这把裁决，打了好久才打到的！”
    林浩看著屏幕上那个像素风的角色，再看看旁边兴奋到手舞足蹈的黄晓名。
    得，这位未来的“教主”，现在还是个“网癮少年”。
    不过林浩对游戏確实不太感冒。
    前世那些年被公司折腾的，连娱乐的心思都没了，更別说打游戏。
    他客气地婉拒了黄晓名“带他刷副本”的邀请，自己打开了瀏览器，开始瀏览网上的消息。
    04年的网际网路，跟十几二十年后比起来简直就是原始社会。
    网页设计粗糙得像小学生作业，弹窗gg多到能把屏幕糊满，网速更是慢到让人怀疑人生。
    但林浩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年代的网际网路，充满了机遇。
    可惜他前世不是搞技术的，对网际网路行业的了解仅限於“知道结果但不知道过程”。
    什么搜寻引擎、电商平台、社交网络......他知道这些东西未来会很值钱，但让他从零开始做一个出来，那还不如让他去演一百场甄志丙。
    唯一能玩明白的，也就是qq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懂网际网路，也没钱去做啊。
    他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大概够在网吧包个通宵的。
    还是老老实实演戏赚钱吧。
    演技变现，才是他这辈子最靠谱的路。
    想到这里，林浩打开了qq的登录界面。
    登上去之后，好友列表里零零散散十几个人，网名一个比一个杀马特。
    什么“ゞo駃乐眼涙ぷ”，什么“禰de唄ぷ”，什么“ㄣ冰蓝ゾ蝴蝶”。
    林浩看著这些网名，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那个年代的非主流文化，真是一言难尽。
    正感慨呢，窗口突然抖动了一下。
    一个叫“ぷ葬誮ヤ泪”的好友发来了消息。
    看到这个名字，林浩先是一愣，然后差点笑出声来。
    葬花泪。
    杨蜜。
    未来的大明星杨蜜，现在的qq网名是“ぷ葬誮ヤ泪”。
    这个信息如果传到二十年后，大概能上三天热搜。
    ぷ葬誮ヤ泪：死耗子！这几天怎么都不在线！给你发信息都不回！
    ぷ葬誮ヤ泪：戏拍的怎么样！就你那演技，被导演骂了吧！
    ぷ葬誮ヤ泪：我听剧组里的人说，刘亦妃晚上还一个人进你房间找你了，真的假的？
    林浩看完这三条消息，表情从好笑变成了警觉。
    最后一条是什么情况？
    这娘们儿在剧组安插眼线了吧？
    而且仔细看措辞，“刘亦妃晚上一个人进你房间”，这话说的，怎么听怎么像那么回事。
    但实际情况是刘晓莉来警告他的好吧！
    林浩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他回復道：胡说！那明明是刘晓莉！
    发完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04年的qq，没有撤回功能。
    果然，对面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消息像机关枪一样扫了过来。
    ぷ葬誮ヤ泪：！！！！
    ぷ葬誮ヤ泪：我就隨口一说！你竟然还真有事！！
    ぷ葬誮ヤ泪：刘晓莉！！！那是人家妈妈！！！
    ぷ葬誮ヤ泪：林浩你个禽兽！！！
    ぷ葬誮ヤ泪：你是不是嫌我没跟你妈告状！！！
    林浩看著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被诈了。
    这娘们儿说的是“刘亦妃进你房间”，他下意识纠正说“是刘晓莉”。
    这一纠正，就等於承认了“確实有人晚上来过他房间”这个事实。
    而且还把对象从十七岁的女儿，变成了四十岁的妈妈。
    这下不是越描越黑了，这是直接把自己刷成了碳。
    林浩一边疯狂解释“刘晓莉是来嘱咐拍戏的事儿的”，一边暗骂杨蜜太腹黑。
    这丫头钓鱼执法的本事，简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旁边的黄晓名正在专心致志地砍传奇，完全没注意到林浩这边的鸡飞狗跳。
    “老弟！快来帮我！这boss血厚得跟牛一样！”
    “来了来了......”
    林浩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手指还在键盘上飞速敲著解释的文字。
    此刻他深深地体会到了一个道理。
    闯娱乐圈不可怕，跟未来的大明星青梅竹马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