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亦妃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股十七岁女孩特有的认真和执拗。
    “我想知道。”
    林浩深吸了一口气。
    行，那就说。
    反正挨骂这种事儿，他前世干了十年，早就免疫了。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的体验派和方法派吗？”
    刘亦妃点头，“记得。”
    “那你现在演小龙女，用的是什么方式？”
    “体验派。我把自己代入小龙女，感受她的清冷、她的孤独、还有她对杨过的感情......”
    “问题就出在这。”林浩打断了她，“你代入的是你自己理解的小龙女，但不一定是原著里真正的小龙女。”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竖著耳朵听的工作人员都凑过来了。
    黄晓名正在喝水，听到这话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过来。
    刘晓莉更是瞬间提高了警惕，像一只闻到异味的猎犬。
    林浩没管这些，继续说。
    “你觉得小龙女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冷、善良、深爱杨过......”
    “错。”
    “啊？”
    “至少，不全对。”林浩从隨身带的包里掏出那本他翻得已经快散架了的《神鵰侠侣》，“你仔细想一想，杨过第一次到古墓的时候，多大？”
    “十三四岁吧。”
    “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被一个成年女性带到了与世隔绝的地下古墓里。不让他出去，不让他跟外面的人接触，整日整夜就两个人待在一起。”
    林浩翻开一页，指了指其中一段。
    “你看这里。杨过想要离开古墓的时候，小龙女是什么反应？”
    刘亦妃凑过去看了看，“她不让他走。”
    “对。一个成年人，不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离开一个封闭的环境。你不觉得这个行为本身就有问题吗？”
    “可是她是为了杨过好......”
    “谁告诉你的？小龙女说的？”林浩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被关在地下，唯一能接触到的人就是小龙女。时间长了，他对小龙女產生了依赖，你觉得这是爱情吗？”
    “那是......”
    “这叫控制。”
    全场安静了。
    林浩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于敏。
    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臂，表情似笑非笑。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林浩索性把话说透。
    “小龙女从小在古墓长大，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对人与人之间正常的情感关係也一无所知。她留下杨过，可能不是出於爱，而是出於一种......占有欲。或者说，是一种本能的、对陪伴的需求。”
    “她需要有一个人在身边，而杨过刚好出现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小龙女对杨过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她是掌控者，杨过是被掌控者。她教他武功、给他吃住、决定他的一切。杨过刚开始对她的依赖和服从，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他没得选。”
    林浩把书合上，看著刘亦妃。
    “所以，导演一直喊咔的原因，是因为你们在那场戏里，演的是两个相爱的人在安静的古墓里温馨相处。但导演想要的，是一个掌控者和一个被掌控者之间，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关係。”
    “你的小龙女太温柔了、太善良了。但原著里的小龙女，骨子里可能是个......变態。”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全场炸了。
    “臥槽......”
    “这也能看出来？”
    “我怎么读了那么多遍都没注意到这些？”
    “这小子是把《神鵰侠侣》当论文研究的吧？”
    黄晓名端著水杯的手都僵住了，一脸“我悟了又好像没完全悟”的表情。
    于敏在人群后面，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从第一天就看出这小子不简单，但没想到能不简单到这个程度。
    自己憋在心里不好说出来的东西，被一个十七岁的小子在片场公开“科普”了。
    说实话，有点后怕。
    这种解读要是传出去，金庸粉丝能把他们剧组炸上天。
    但作为一个追求极致的导演，他必须承认，林浩说的每一句话都切中了他的要害。
    他想要的小龙女，就是这样的。
    不是恶，是灰。
    不是坏人，是一个在扭曲环境中长大、不自觉地將扭曲传递给別人的人。
    说实话，于敏自己当初读原著读到这一层的时候，也震惊了好半天。
    他跟编剧討论过这个问题，编剧的態度是“你说的有道理，但咱们不能真这么拍，太顛覆了”。
    所以最终呈现在剧本上的，还是一个传统的、美好的爱情故事。
    但于敏不甘心。
    他想在演员的表演层面上，加入一些只有心细的观眾才能察觉的灰色元素。
    不需要改台词、不需要改剧情，只需要在眼神和语气上做一些微调。
    这种东西，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看到的还是一个传统的武侠剧。
    两全其美。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琢磨了大半年才想到的东西，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居然在片场当眾给他解读了出来。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行了行了。”于敏走出人群，拍了拍手，“都听到了吧？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然后他看向林浩，沉默了两秒。
    “1500一集也屈才了。涨到2500。”
    林浩：“！”
    又涨了？！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了闪。
    2500一集，已经超过了最高档2000对应的“天阶斗技，鬼上身”。
    也就是说，多出来的500块，纯赚！
    中间商赚差价的梦想，终於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只有500块。
    但苍蝇腿也是肉啊！
    林浩激动得差点蹦起来，但在眾人面前还是勉强保持了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
    “谢谢导演！”
    黄晓名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睛都亮了。
    他在圈內也混了好几年了，见过不少有天赋的年轻演员，但像林浩这样，不光演技在线，对原著的理解深度还能让导演当场加钱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於是黄晓名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林浩的手。
    “老弟！你可以啊！今晚有没有空？咱哥俩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
    林浩还没回答呢，就感受到了一道来自刘晓莉方向的、能把人冻成冰棍的目光。
    刘晓莉此刻的內心正在经歷剧烈的风暴。
    这小畜生！让我女儿往变態的方向演？！
    可偏偏周围所有人都在夸他，导演还给他加了钱。
    说明他还真说对了。
    她拳头捏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捏紧。
    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刘亦妃，过来！不准跟他说话！”
    刘亦妃被拽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浩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林浩无奈地耸了耸肩。
    晓莉姐，您消消气，我是真的在討论学术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今天確实有点飘了。
    在片场公开讲这种顛覆性的解读，虽然得到了导演的认可，但也同时得罪了刘晓莉，还让自己“人面兽心”的標籤更加牢固了。
    以后在这个剧组里，怕是要顶著“天才变態”的名號混下去了。
    想想也挺离谱的。
    前世混了十年最多就是个“还行的配角”。
    这一世进组不到一个星期，就成了“天才变態”。
    这进步的方向好像有点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