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晚上，剧组酒店。
    刘亦妃的房间里，灯还亮著。
    她坐在床上，腿上摊著那本林浩给她的《神鵰侠侣》，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怎么看出这些东西的......”
    嘴里念叨著，手指在书页上一行一行地划过。
    杨过初入古墓那一段，她之前至少读过三遍了，但每次读的感觉都是“杨过好可怜，小龙女好善良”。
    现在按照林浩的思路重新去看，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龙女不让杨过离开古墓......”
    “小龙女不让杨过跟外面的人接触......”
    “小龙女决定杨过的一切......吃什么、练什么功、什么时候睡觉......”
    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这哪是收徒啊？这简直就是养宠物吧？
    刘亦妃合上书，对著房间里的落地镜，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林浩之前在讲表演理论时说过的话。
    体验派，代入角色。
    方法派，模擬角色。
    既然导演想要一个“不那么善良”的小龙女，那她就试试代入那个灰色的小龙女。
    “刘亦妃！”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你现在是小龙女。你是一个从小在古墓长大的、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的、骨子里有控制欲的......变態。”
    她努力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让眼神变得更冷、更沉、更有压迫感。
    效果嘛......
    怎么说呢，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对著镜子努力装出“变態”的样子，画面多少有点喜感。
    但她很认真。
    “不够，还不够。”
    她又想起了林浩演甄志丙时的那个细节，偷偷闻小瓷瓶，用物品的气味来幻想对方就在身边。
    对，就是这种感觉！
    沉浸、痴迷、不可自拔的那种。
    刘亦妃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床上那本《神鵰侠侣》上。
    这是林浩给她的。
    她二话不说，拿起那本书，凑到鼻子前面，深深地嗅了一口。
    书页的油墨味混著一丝淡淡的汗味。
    后者大概是林浩翻书翻多了留下的。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沉浸在角色里。
    说实话，这种练习方法她从来没试过。
    以前拍戏，导演怎么说她就怎么演。
    导演说哭她就哭，导演说笑她就笑。
    至於角色的內心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她很少深入去思考。
    但林浩告诉她，一个好演员不能只是导演的提线木偶。
    你得自己去理解角色，甚至比导演更理解。
    因为最终站在镜头前面的人是你，不是导演。
    她觉得这话说得特別有道理。
    所以现在，她在认真地尝试用林浩教的方法来理解小龙女。
    嗅觉、触觉、代入感......
    她凑著那本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纸页的油墨味，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其他气味。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但闻起来......还挺好闻的。
    大概是书被翻了太多遍，沾上了翻书人的气息吧。
    她闭著眼睛，嘴里下意识地念叨著。
    “林浩......林浩......”
    等等。
    她念的是“林浩”，不是“杨过”。
    但在那一刻，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区別。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教她这个方法的人就是林浩，所以代入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自然就是他。
    至少她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而就在她闻得正入神的时候。
    “咔嚓。”
    房门开了。
    刘晓莉拿著钥匙站在门口，手里还端著一杯牛奶。
    原本是想给女儿送点宵夜。
    结果推门一看。
    自己十七岁的女儿，坐在床上，双手捧著一本书，凑在鼻子前面深情地嗅著，嘴里还念叨著一个男人的名字。
    刘晓莉的手一抖，牛奶差点没端住。
    她看清了那本书。
    《神鵰侠侣》。
    林浩给的。
    刘亦妃也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反应速度很快，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人也从床上弹了起来。
    刘晓莉的面部肌肉在抽搐。
    她用一种林浩听到了都会瑟瑟发抖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刘！亦！菲！”
    “你！要！干！什！么！”
    “不是！妈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闻著一个男人给你的书，嘴里还喊著他的名字！你跟我解释！”
    “我是在练习演技！真的！是他教我的方法！”
    “就是他教你的这种方法，我才更不放心！”
    “妈妈你冷静！”
    “我很冷静！我冷静得很！”
    砰。
    房门关上了。
    隔壁房间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互相对视了一眼。
    “又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刘亦妃被她妈训了。”
    “训什么？”
    “谁知道呢，好像跟那个演甄志丙的小子有关。”
    “又是他？”
    “可不是嘛。这小子进组才几天，就把人家母女的关係搅得鸡飞狗跳了。”
    “也是个人才。”
    “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觉得他不知道。你看他平时那个样子，除了演戏的时候像个人精，其他时候跟个愣头青似的。”
    “那才可怕啊。无意识地就把人家小姑娘给迷住了，这种人最危险。”
    “行了行了，別八卦了，睡觉。”
    而在房间里，一场“母女大战”正在进行。
    刘晓莉把那本《神鵰侠侣》没收了。
    “以后不准看这个人给你的任何东西！”
    “妈你不讲道理！那是金庸写的书！又不是他写的！”
    “金庸写的你也不能闻著看！正常人看书用眼睛！”
    “我在练习演技！是方法派的训练方法！”
    “什么方法派！邪门歪道！”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折腾了將近半个小时才消停。
    最后的结果是刘亦妃被没收了书，並且被要求“以后跟那个林浩保持距离”。
    刘亦妃嘴上答应了，但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想的不是小龙女，也不是杨过。
    而是一个问题。
    林浩教的那些方法，是真的有用的。
    她能感觉到，按照他说的思路去理解角色，整个人对小龙女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如果不能当面请教了，那就只能......
    她的手悄悄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张写著qq號的纸条。
    还好这个没被发现。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展开，借著床头灯那点昏黄的光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一串qq號码，是她白天趁著刘晓莉不在的时候，偷偷写好的。
    说起来她也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堂堂一个已经出道好几年的女演员，拍过好几部戏，见过不少大场面。
    结果现在跟人交换个联繫方式，还得像做地下工作似的偷偷摸摸。
    就因为她妈觉得那个人不是好东西。
    可她不这么觉得啊。
    林浩教她的那些东西，不管是关於表演理论的，还是关於角色理解的，都是她在別的剧组、別的前辈那里从来没听到过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扇门被推开了，门后面是一片她从来不知道存在的风景。
    她想继续往前走。
    而能带她往前走的那个人，现在被她妈列入了黑名单。
    所以她只能走地下路线了。
    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枕头底下。
    刘亦妃闭上眼睛，期待著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