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大將浴缸中浑身是血且一丝不掛的吴莲儿救起时,让我们將时辰再倒回数日前,视角转向武冈营辕门
那时天气很差,日日暴雨
不过这依旧不打扰湖广参將黄朝宣好心情——至少在他接到杨嗣昌派来的檄文之前应是如此
此时黄朝宣原本斜倚在中军帐的梨花木椅上,不过只是隨意看了一封亲兵递来的檄文后立马嚇得坐立不安
“该死的杨嗣昌!本官哪里得罪他了?竟这么祸害於我!老子哪里是那张献忠的对手?”
这黄朝宣本是宝庆府武冈一带的流寇头目,崇禎八年受湖广官府招抚,將劫掠的金银贿赂给上官,这才混到了湖南总兵麾下参將的位置,驻守武冈。
武冈好啊!这些年他守著武冈,剋扣粮餉、私吞屯粮,日子过得正逍遥自在,这回哪肯去郧襄送命?
那个京师来的杨嗣昌脾气怎么样?我不去他那我怎么办?总不会围著张献忠不剿来收拾我吧?
黄朝宣又急又怒还有些恐惧,正当他破口大骂时,一旁的亲兵接过檄文看了后连忙提醒道
“参將大人勿虑,您再看仔细些……巡抚衙署写的急檄上討伐的似乎不是张献忠,应该是另有其人,好像也是姓张的!”
黄朝宣听闻此话,又燃起希望,將那封檄文从亲兵手中抢来,仔细看了起来
“钦命湖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宋,为剿除反贼事:照得反贼张大,杀官占城,罪大恶极……”
黄朝宣是个极为肥大的胖子,脸上脂肪堆积挤压,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很小很小,是故他似乎也不太適应看些什么朝廷文书什么的,於是每次看到关键处就得使劲揉眼来確保自己並未看错
待黄朝宣眯著三角眼逐字读完,喉间滚出一声粗嘎的好字,隨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想必今年也轮到我黄朝宣飞黄腾达了!”
毕竟麾下五百武冈营兵是他的老底子,而这些兵卒甚至黄朝宣根本不知为何而战,剿些土匪尚可,若不是湖广腹心兵力空虚,除了他这支部队再无可用之外,是真轮不到他
“不愧是京师来的,杨大人真是个妙人,我记著我没打点他啊,没事!这回剿完贼捞完油水回来定要好好谢他”
一想到將来整个宝庆府的粮仓与库银都归自己,还有城中的女子为了渴望活命而在自己面前无可奈何的將衣物脱去討好自己那模样……
黄朝宣那肥胖的圆脸露出阵阵潮红
“点兵!明日寅时开拔往邵阳!传令给底下弟兄:破城后,擒杀张大者,赏银五十两、良田二十亩!麾下弟兄,三日之內,反贼张大府中財帛女子,任取任拿!”
豪气冲天的说完这句后,他转头又拽住一旁的副哨官,压低声音补充
“悄悄和弟兄们说下,只要能破城,我眼疾要治三日”
副哨官心领神会,躬身他躬身应下,转身出帐点兵,帐外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著兵卒的鬨笑,在雨幕中格外刺耳……
次日寅时,武冈雨势稍歇,却依旧阴云密布。五百武冈抚標营兵列於前,个个披杂式甲冑,长枪斜挎,甲缝里塞著铜钱,腰间別著酒壶和肉乾,脸上带著骄纵的笑意
又能吃喝嫖赌烧杀抢掠,怎能不笑?
后列的千人队伍则是另一番光景——长沙、衡州两卫各抽了两百名老弱卫所兵用以负责押粮、守营,余下六百人皆是临时抓来的民壮仅负责填壕、架梯
只是这数千人面黄肌瘦,衣著破烂,拿著的“兵器”也都杂乱无章如同乞丐
黄朝宣骑在一匹膘肥体壮的黑马上,见此光景眉头皱成疙瘩,对著卫所百户破口大骂
“他娘的,你这带的是兵还是叫花子?没到邵阳就饿死怎么办?”
那名百户苦不堪言,连忙拱手解释道
“参將息怒,卫所粮餉已三年未发,弟兄们靠挖野菜、屯薄田为生,能凑两百人已是极限;民壮也是挨家挨户催来的,个个饿著肚子。只靠这一仗来试著活命了”
……
黄朝宣噎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抽了抽,他突然意识到是自己喝兵血太猛才导致的,一时居然不知该怎么发作,只能冷哼一声,暂时不理会这事
“算了,开拔吧!迟了,邵阳的財帛女子,都被別人抢了!”
唉,好久不打仗了,这卫所兵和民壮沦为消耗品,真正的战力还是得靠自己的五百营兵。
大军浩浩荡荡的踏上官道,武冈营兵骑马走在官道中央,时不时用马鞭抽打身旁的卫所兵和民壮,催他们快走;
卫所兵饥寒交迫,走不动路的,便被哨官拖到一旁,一顿拳打脚踢,有的直接被扔在路边,任由其自生自灭;民壮更是悽惨,稍有迟缓,便会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泥泞里的血痕,被雨水冲开,又很快被新的泥泞覆盖。
待行至衡州府衡山镇——这座湘中富裕集镇时,黄朝宣才抬手示意短暂停军,仅派百名兵卒入城搜刮粮食、草料,有的兵卒甚至扛著抢来的女子,在马背上哈哈大笑。
终於待军兵行至衡州府末界,郧襄副將周凤岐的哨探一身轻甲策马而来,翻身拱手传信道
“参將大人,周副將率五百轻骑屯於龙山隘口,特令属下传信:邵阳反贼坚壁清野,府外壕沟纵横,还请大人速速进军。副將已派哨探侦查北门动向,严防反贼突围。”
连日来行军的黄朝宣听到此话心中稍安,周凤岐的郧襄轻骑乃是边军底子,战力尚可,虽说屯於龙山隘口仅负责巡防,倒也好,既能不让他抢了功劳,也省了他防备突围的心思
反贼跑不了了!
欣喜之下他取了十两银子赏给哨探,漫声道
“回去告诉周副將,本將三日后抵邵阳地界,便会即刻攻城,速战速决!”
只是这三日路程,远比预想的艰难。湘中多山,官道崎嶇,九月份的秋雨又连绵不绝,兵卒们只能搬石填路,走走停停,沿途村落更是十室九空,庄稼尽被焚毁,只留下焦黑的秸秆。
大军好不容易行至宝庆府界时,只见数道深壕横亘在官道中央,宽一丈,深两丈,里面灌满了浑浊的泥水与削尖的硬木,尖锋朝上,在阴云下闪著冷光,甚至一眼望不到头。
“呦呵,这狗一般下贱的泥腿子,居然还懂这些,莫非此人难不成真是高人?”
黄朝宣勒马望著深壕,感到十分新奇
“不然此人怎么能拿下这么大的邵阳县呢”
黄朝宣不理会副官的接话,开始对著一旁的传信兵喊道
“愣著做甚?快快让民壮填沟!敢偷懒的,直接扔沟里餵尖木!”
卫所百户不敢违抗,连忙让哨官驱著民壮往壕沟边去,於是乎那些可怜的民壮又被驱至壕边,赤手空拳挖泥填沟。
秋雨打在身上,冷得刺骨,手指被尖木扎得鲜血淋漓,泥水黏在伤口上钻心的疼。整整半日,壕沟才被填平,而那六百民壮,死的不多,伤的却也不少,皆唉声嘆气,士气低迷
又过了一日,到了暮时,黄朝宣大军终於抵邵阳地界,与周凤岐派来的哨探匯合。
龙山隘口方向,周凤岐的五百轻骑严阵以待,仅派哨探往来传递消息,却未敢靠近城墙。
黄朝宣当即就下令在城外扎营,同时派哨探入城侦查。
入夜后,哨探终於回报导
“参將,邵阳城外无一人一卒,木材、石块、粮食尽数被运回城內,东门城墙加高加厚,城垛以砖石包砌,墙根下挖有丈深壕沟,灌满了水;
城內有上千青壮,日日在城头操练,喊杀声震天,城头插满『明』字旗,看起来士气不低。至於城头具体物件看的不清,似乎有三根旧夜叉檑,其余多为简易滚木,远程武器俺也看到了些老旧三眼銃。”
“坏了”
这是黄朝宣听到探报消息的第一反应
若是这探子没有因天黑看走眼的话……那这个邵阳县確实可以用严丝合缝来形容,有些难以攻下
“要不先劝降?”
其实,古往今来大多数攻城將领准备攻城时第一做法永远都是先劝降,刚到邵阳县城下的黄朝宣本该如此,但或许是骨子里的傲慢让他瞧不起县城那个叫张大的泥腿子,才没考虑这事……
只不过黄朝宣见这么个架势,正打算先著甲准备先跟县城让的张大聊聊时,突然见刚刚那探子欲言又止的模样
“嗯?还有何事,快快说来!”
“回大人,打探消息时那反贼张大发现了小人,他让小人给你带了封书信”
黄朝宣用他那只胖手接过书信
其实他也知道那封书信上写的多半是义正言辞拒绝自己的內容,不过人的好奇心总是那般的大,於是他就不管不顾的拆开看了
纸笺打开,里面没有书信,所以义正言辞还是破口大骂侮辱家人的文字自然也是没有的
唯一的一样东西是一坨棕黄色的秽物,混著草屑,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瀰漫开来,直衝鼻腔
第13章 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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