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快速的流逝
此时能使人躁动的炎热季节终於显出疲態,慢慢消散下去……
邵阳县便是如此
已快到十月,迟来的秋雨终究还是来了,暴雨一连下了好几日,刚刚才停歇
万里无云的县街衢之上,日头不受任何阻拦的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石板的光又反射到一旁的周念慧身上,显得格外耀眼
即使她依旧未施粉黛,依旧几日不曾沐浴,几日都穿著同一身素色荆布裙……
此时她正缓步走在街巷间,目光十分新鲜自在的看著两侧摊贩。
挑担的货郎摆著竹编的笸箩,里头盛著新收的粟米、黍子,还有晒得不太硬的柿饼、菱角干
打铁铺的砧子,有刚锻好的梭鏢头、铁尖,匠人正將其与木柄拼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混著急促的吆喝……
吴莲儿新奇的看著这些,其实她不是什么皇家公主,这些东西自然也是多少见过的,只是迫於礼仪她很少出门,总是看不尽兴
如今好了,她不用在乎女儿家的闺门规矩,不在乎素麵朝天,头髮也隨意挽著,更不在乎身旁的眼光——毕竟自己的名声因为张大已经烂透了,谁能想到自己与他真没什么关係呢?所以此时的吴莲儿倒也无需再守那些虚礼。
要说张大对自己也確实算是很好了,虽说自己依旧被身后不远处那两个张大派来的农家妇人监视著,但总的来说还是自在的
也难怪会有人说那些閒话了
吴莲儿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漫无目的地走著,心底只剩一片寒凉,直到行至西城根下,才被一阵叮叮噹噹的敲打声绊住了脚步。
那是个四十余岁的老木匠,赤著膊,正蹲在地上忙活,只见他身前摆著数根合抱粗的硬木滚柱,已被削得圆润,木柱周身,正以半尺间距斜钉著锋利的铁刺,铁刺入木三寸,每钉完一根,老木匠便抡著大锤狠狠砸实,再取来生麻丝蘸了桐油,塞在铁刺与木柱的缝隙间,防止遇潮鬆动……
吴莲儿从未见过这东西,脚步不自觉顿住,身后的妇人也跟著停下,她便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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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做什么的?”
老木匠抬眼瞥了她一眼,看她穿的这身衣服似不是平常人家穿得起的,也不避讳,手上不停,继续钉著铁刺
“这是夜叉檑,城防用的。官军架云梯攻城时,將这东西悬在城头,砍断绳索便滚下去,铁刺扎人、滚柱撞梯,很是好用。”
了解此物暴力血腥的用途后吴莲儿点点头,不做表態,只是面色瞬间不悦,便抬脚离开
只是往前走了数十步,看到的景象更是將刚刚的那片平和彻底撕碎
夯土城墙下,数十个精壮汉子正挥著铁锹、锄头挖壕沟,还有些人正將大块的青石、削尖的硬木往沟边搬,青石稜角分明,尖木如矛尖般闪著冷光
城墙之上,几个汉子正踩著木梯,將新烧的青砖砌在旧的夯土城垛上,另有人扛著湿毡、生牛皮,一层层铺在城垛上,毡皮旁还摆著数口水瓮,盛满清水
城墙根下的空地上,堆著小山似的滚石,几个妇人正坐在一旁,將麻布浸了桐油,扎成一个个粗布团,是为火油团,旁边的大灶上,几口大锅正熬著热油,油泡翻滚,滋滋作响;
还有铁匠铺的匠人都被集中到了城边,將从武库翻出的旧三眼銃打磨銃管、修补銃眼,偶尔锻打些铁尖、梭鏢头,火星溅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
吴莲儿看著这一切,心中突然有些紧迫感
要是官军真来打起来了,自己该怎么办?
正思忖间,前方街口突然围了一群人,有人正站在石墩上,拿著一张红纸告示,用粗哑的嗓子大声朗读著,声音穿透人群,传得老远
“今有朝廷命官匪黄朝宣、周凤岐,率官军来犯邵阳,欲扰我百姓、夺我田產。
本府张大,现召城中青壮,凡年满十八、未满四十五者,皆可参军守城!
参军者每日供米一升,管饱;
杀一贼军,赏银三两;
守城有功者,战后分田分粮,量才授职!”
石墩上的人一遍遍朗读著,身旁还有人將告示一张张贴在街边的墙上、树上,黑字红纸,格外醒目。
围聚的人群越来越多,沸沸扬扬,有人凑上前去,指著告示上的字反覆看,有人低声议论,半晌,才有几个青壮汉子咬了咬牙,喊道
“俺得去啊!俺的田是张大人分的,官军来了,田就没了!”
有几人应和,却也有不少青壮麵露迟疑,悄悄往后退,更有上了年纪的老人,站在一旁嘆气,既怕官军攻城屠戮,又怕张大守不住县城,甚至还有人双手合十,对著天低声祈祷,只求家人平安,却无一人明著喊出“簞食壶浆,喜迎王师”的话
吴莲儿站在人群外,听著那朗朗的读告声,看著眼前这沸沸扬扬却各怀心思的景象,心头五味杂陈,翻涌不休
先是感受到的自然是难以抑制的开心与喜悦
官军来了,张大这反贼终究是要面对朝廷的兵锋,不久之后,他定是凌迟处死的下场,能看到杀父仇人伏法,大仇得报,怎能不快?
只是快意过后,取而代之的便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自家人终究还是拋弃自己了
其实仔细算算的话应该更早一些,那日在粮仓前,自己就是听到他们暗示的意思,才挺身而出,换下兄长
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拋弃了
酸楚之后,则是气急败坏的难受
她看著眼前的百姓,竟无一人盼著官军来,无一人有那簞食壶浆喜迎王师的模样。
难道她的爹爹,在邵阳百姓心中,就这般差劲吗?反倒是张大这杀官占城的反贼,短短月余,靠著分田分粮,便让百姓寧肯跟著他对抗朝廷,也不愿盼著官军到来?
更让她心慌的是,无论张大能不能守住,她的下场都不会好过……
他不会放过自己的,定会百般折辱,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吴莲儿只觉得心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再也没有半分逛下去的心思,转身便往知县廨的方向走,身后的两个妇人见状,连忙跟上。
知县廨依旧是往日的模样,朱漆大门,青石板院,只是院中少了往日的僕役奔走,多了几分冷清。
吴莲儿闷著头走进自己的厢房,一言不发,最后才对两人缓缓说道
“烧点热水,我要沐浴。”
这让平日里监视照顾她的两个农家妇人愣了愣,这长的標誌但不爱乾净的姑娘终於肯洗回澡了!
於是两个妇人连忙转身去了灶房,生火烧水。
按照明代七品知县廨的规制,內宅是无专门的浴房的
於是只能在吴莲儿的厢房角落,与净房相邻处隔出了一小片区域,摆著一只杉木浴桶,旁边立著简单的木架,置衣裳、帕子。
不多时,热水便烧好了,妇人提著木桶,一趟趟往厢房里送,將热水倒进浴桶中,调试完温度后,便退至厢房门外守著,並未走远,只留了一道门缝。
封闭的厢房內,很快便瀰漫起热腾腾的水汽,模糊了窗欞,也模糊了吴莲儿的身影。
她缓缓抬手,解下身上的襦裙,罗裙滑落,如花瓣般坠在地上,露出一身莹白的肌肤。
她生得极美,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肤莹白似玉,透著少女独有的淡淡粉晕,宛若初绽的荷苞,清艷却带著易碎的脆弱。
温热的水漫过她的脚踝,漫过腰腹,最后將整个身体都裹住
然而温热的水意熨帖著冰凉的肌肤,却熨帖不了那颗早已寒透的心。
她靠在浴桶壁上,闭上眼似乎在做什么决策
片刻过后,吴莲儿的手指悄悄探向浴桶旁的木架,从架下的缝隙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绣花剪
吴莲儿將绣花剪握在手中,指尖抵著微凉的刀刃,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腕间肌肤莹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浅浅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剪刀,將刀刃对准腕心,狠狠划了下去。
“额……嗯……”
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
很痛,很痛
比她想像的要疼的多,她忍不住蹙紧了眉,低头看去,腕心只渗出了一串细密的血珠,顺著肌肤滑落,融进温热的水中,晕开一小片淡红。
自己花了这么大力,经受了这样的痛苦,居然只划了一个小伤口!?
吴莲儿本想再试,然而刀落在血管正上方时,眼中又多了几分犹豫
砰!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巨响,像是有人狠狠砸在了大门上,紧接著,便是张大怒气衝天的吼声,震得整个內宅都能听见
“吴莲儿!给我滚出来!”
厢房门外,传来了两个妇人慌张的声音
“大郎,吴小姐她……她在沐浴。”
“她就算死了也得来跟我好好解释解释官兵之事!”
毕竟既然不是王承祖向上说自己的坏话,那便只有知县知府的那些家眷了
听著这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听著张大气急败坏的吼声
吴莲儿心头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死也不能受辱!
一死了之,落个清净!
冒出这些想法后,她终於下定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握著绣花剪的手猛地用力,將刀刃死死按在腕心,狠狠一划到底!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不再是细碎的血珠,而是汩汩的血柱,顺著莹白的手腕滑落,滴进温热的水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鲜血在水中蔓延开来,杉木浴桶中的水,渐渐从清澈的温热,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又渐渐变成了浓郁的赤红,鲜血在水中打著旋,缠著她的肌肤,宛若一朵朵开在水中的曼珠沙华,悽美而绝望。
第12章 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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