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戈点点头,看来埃莉诺已经有了思绪,他紧接著继续说道:
“那么还有第三件事。”
“如果有一天,我因为这座监狱被人告了,不管是犯人告我,还是州矫正局找我麻烦,还是其他什么人,我需要一个不会临阵退缩的律师。”
“你想长期僱佣我,知道我的收费標准吗?”
埃莉诺把烟掐灭,手指在那个咖啡罐菸灰缸的边缘敲了两下,发出两声沉闷的金属声响。
“我的副手跟我说过,按结果收费。”
“对。”
埃莉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列印好的价目表,推到林戈面前。
那张纸被翻阅过很多次,边缘都起了毛,上面用打字机打著几行字:
【基础諮询费:50美元/次(首次免费)
合同起草/审查:200-1000美元(视复杂程度)
谈判代表:按爭取到的利益的10%-20%收取。
诉讼代理:胜诉后按赔偿/减免金额的25%-35%收取,败诉不收。
特殊服务:面议】
林戈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特殊服务包括什么?”
“包括你想像得到的,也包括你想像不到的。”
埃莉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比如,如果你需要让某个县的採购委员会主席改变主意,我可以帮你安排,我认识能做这件事的人。”
“当然,费用另算。”
林戈把价目表折好,放进口袋。
他没有问“这样做合法吗”之类的蠢问题。
在一个监狱都可以私人承包的年代,合法和非法的界限从来不是由法律条文决定的。
而是由你的律师有多厉害,你的关係网有多广,以及你愿意承担多大的风险决定的!
“我现在付不起这些,我刚借了五万四的高利贷买下监狱,手上能周转的资金还不到两百美元。”
林戈的话虽然说得有些为难,但他的表情却並没有那么难堪:
“丹福斯的订单下周才能交第一批货,拿到钱至少是两周以后的事。”
埃莉诺看著他,发出一声嗔笑。
窗外的广播换了一首威利·纳尔逊的《always on my mind》。
她的目光在歌声中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只有一瞬间。
“首期付款可以给你宽限到11月1號,在此之前,我只收基础諮询费五十美元。”
“你身上有五十美元吗?”
林戈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四十三美元。
他想了想,把手錶摘下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精工自动机械錶,是前身父亲留下的,和林戈没什么感情。
埃莉诺看了一眼那块表,没有拿,只是问道:
“值多少?”
“在当铺大概能当六十到八十美元,对我来说价值更高,它能够提醒我时间的宝贵。”
“那你留著。”
她把表推回来。
“四十三美元,加上欠我七美元,我记帐。”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帐本,翻开,在第一行写下:
“林戈·陈,1984年9月x日,欠款7美元,首期应付款日:1984年11月1日。”
字跡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戈看著那本帐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不像他想像中的任何一种律师。
她不像那些穿三件套西装,办公室摆著皮沙发的傢伙。
也不像那些高举正义旗帜,免费帮穷人打官司的理想主义者。
她更像是某种介於商人和清道夫之间的角色,帮你解决问题,然后从你拿到的好处里分走一部分。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女人和雷·卡森也是一类人,风险投资者!
“你为什么从旧金山搬到塔尔萨?”
林戈隨口问道。
埃莉诺正在合上帐本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林戈刻意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因为旧金山的竞爭太激烈了。”
她的语气恢復了隨意:
“那边的灰色地带已经被无数律师瓜分完了。”
“我当年在旧金山,接一个案子要跟至少三个同行竞爭,但在这里……”
她朝窗外努了努下巴。
“塔尔萨的律师们还在忙著给石油公司审合同,根本看不上我做的这些小生意。”
“竞爭小,利润率高,这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你应该比我懂。”
林戈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我想,这还不是全部的原因,对吧?”
一个人在旧金山做了那么多年,突然搬到塔尔萨这种地方,背后一定有什么事情。
“呵~”
过了一会儿,埃莉诺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林戈。
阳光照在她金色的头髮上,让那些被铅笔別住的碎发呈现出一种蜂蜜般的色泽。
窗外的消防梯上落著一只鸽子,正在用喙梳理翅膀下的羽毛。
塔尔萨的鸽子比其他城市的更瘦,可能是因为这里连鸽子都不容易找到足够的食物。
埃莉诺突然说:
“我父亲是个混血华裔,以前在旧金山开中餐馆。”
“菜单上有一道左宗棠鸡,他做得很拿手,虽然那根本不是正宗的中菜。”
“但旧金山的食客们不在乎正不正宗,他们只在乎炸得够不够脆,酱汁够不够甜。”
“1971年,厨房油锅起火,烧死了三个工人,但保险公司拒绝赔偿这场本事故。”
“那个时候我还不是律师,我父亲於是把房子卖了,把钱全赔给了那三个工人的家属。”
“餐馆也在那之后几年走向了衰败,我的父亲也意外中风。”
她转过身,看著林戈。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悲伤,只剩下经过时间打磨的看淡:
“那家餐馆的房东是一个华裔商人,姓黄。”
“我父亲欠他三个月房租,他在我父亲中风后的第二天就申请了驱逐令。”
“法院判他胜诉,第二天,我父亲的病床就从医院被搬到了大街上。”
“我处理完后事,就搬到了塔尔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那首已经进入尾声的歌。
埃莉诺摊开双手,说:
“所以你看,我对规则这件事很较真。”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发生在別人身上的事。
第二十九章 新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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