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蒙对於林戈的过问並不显得意外，一脸平静道：
    “我知道你在调查他，那我就直说吧，工场里的那批布料，不是县政府採购的。”
    林戈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那是克劳福德自己找的供应商。”
    哈蒙和林戈解释：
    “正常的採购流程要通过县財政局的审核，但那批布料是克劳福德直接从一家叫“贝勒斯建材”的公司买的。”
    “发票上写的是监狱设施维修材料，但实际上是布料。”
    “贝勒斯建材？”
    “那是塔尔萨的一家建材公司，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哈蒙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克劳福德贪污我虽然知情，但他从来不信任我，我也懒得管。”
    “这政治上的勾当向来如此，不过我挺支持你的，能捞钱谁不喜欢？”
    林戈將其记在了心上，当他走进办公室时，发现桌上多了一摞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字跡潦草得像是医生的处方。
    “这是什么？”
    “犯人的技能清单。”
    哈蒙靠在门框上，点燃一根烟。
    “你昨天说要的，我让马洛伊整理的，他知道每一个犯人的底细。”
    林戈坐下来开始翻阅。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著名字、罪名、刑期，以及技能一栏里或详细或简略的描述。
    六十三个犯人，有技能的不到三分之一，大部分犯人甚至初中都没毕业，还有五分之一左右的文盲。
    林戈注意到一个规律，那些有技能的人，大多数都犯下了更严重的罪行。
    谋杀、贩毒、偽造……
    这些重罪背后，往往是一个有能力、但走错了路的人。
    这是一个危险的结论，因为它暗示了一件事：
    “这座监狱里最有价值的人，也是最危险的人！”
    林戈在名单上圈出了几个名字。
    马库斯·韦恩（领导力），克雷格·米勒（技术），赫克托·里维拉（危险但有语言能力）。
    他们就是这座监狱里的超级英雄，希望不会过早加入復仇者联盟。
    “可惜了，犯人中居然连个读医学的都没有。”
    林戈感觉目前监狱里多是些歪瓜裂枣，真正有才干的估计早就被其他监狱挑完了。
    得想办法赶紧让这座监狱的名声打响起来，爭取在下一次审查时让大人物们看到监狱的改变。
    处理完报告后，林戈拿起电话，拨通了塔尔萨金属製品厂的號码。
    “哪位？”
    电话响了四声，一个粗獷的声音接起了电话。
    “您是哈维·丹福斯先生吗？我是林戈·陈，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的新负责人。”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应，好像在確定这是不是个恶作剧电话。
    过了一会儿，林戈才又听到声音：
    “是那个监狱？你找我干什么？”
    “我听说你的工厂最近接了一个大订单，需要衝压件外包。”
    “你听谁说的？”
    丹福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警惕。
    “塔尔萨是个小城市，消息传得很快。”
    又是一阵沉默。
    林戈能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喊叫，金属碰撞的声音，以及某种机器的轰鸣。
    他很有耐心，並没有催促对方。
    “你做过衝压件吗？”
    丹福斯处理完一些事情，见林戈没有掛电话，於是试探性的问。
    “我没有，但我的犯人做过。”
    “麦克莱恩县的工场有一台衝压机，现在正在维修，明天就能开动。”
    “我预估每天可以生產六百到八百个標准衝压件。”
    “……那你的犯人有经验吗？”
    林戈如实回答：
    “有一个前洛克希德公司的机械工程师，他可以指导我的犯人们工作。”
    这次丹福斯沉默得更久了，说实话开工厂这么多年以来，他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合作商。
    他確实急需一个外包商来帮他解决最近的订单，但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谈拢。
    那些外包商要价太高了！
    但是那个大客户的订单若是按期交不上，损失可就大了，不只是钱的损失，还有信用。
    在这个社会，一旦失了信用，就断了自己的生路。
    他的工厂正处於一个十分紧迫的状態，迫切需要完成这笔订单。
    现在有一个说是私营监狱的老板主动来找他，寻求合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林戈几乎能听到他脑子里的齿轮在转动。
    “我不想和罪犯做生意。”
    丹福斯犹豫了下，硬著头皮说道。
    林戈则告诉他：
    “你已经在和罪犯做生意了。”
    “你的供应商里，有多少人偷税漏税？你的客户里，有多少人行贿受贿？”
    “区別只是，我的罪犯穿著橙色囚服，你的罪犯穿著三件套西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乎可以被当作咳嗽的笑，有点破锣嗓子：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还从没听说过有人会推销一座监狱。”
    “好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今天下午三点，来我工厂面谈，带上你的报价。”
    “如果你的价格能够让我满意，我考虑给你一个试订单。”
    “成交！”
    林戈掛了电话，嘴角微微上扬，这样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隨后，他又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监狱平时没有那么繁忙的事务，內部哈蒙可以打理清楚。
    如果不是实在因为缺人，林戈也没必要亲力亲为，谈业务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代理人去做。
    但他现在需要儘快熟悉这些东西，来让私营监狱的基本框架搭建起来。
    好在私营监狱的运营模式和普通公司没什么区別，按照市场趋势来就行。
    林戈需要重点拉拢一下政府那边的审计，让他们对这个监狱有更好的评价，他才能从州政府那边拿到更好的合同。
    窗外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灰濛濛的光斑。
    灰尘在光线中缓慢飘浮，这大概就是这座监狱里唯一自由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他拿起那份犯人技能清单又看了一遍，在几个名字下面画了线。
    然后他站起身，决定在去见丹福斯之前，先把监狱內部的事情理清楚。
    那三个没来上班的狱警，今天该有个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