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林戈·陈。”
    “罗杰·米切尔。”
    甜甜圈店里的收音机在播放一首乡村歌曲，歌手在唱一个关於“失去的爱和破碎的梦”的故事。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罗杰的脸上，让他的面庞看起来更加阴沉。
    “你是想查他？”
    罗杰压低了声音。
    林戈放下了咖啡，沉声道：
    “既然你也知道那座监狱的问题，我们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
    “如果他在採购上做了手脚，那笔钱可能还能追回来。”
    “就算追不回来，我也需要知道他是怎么干的，以免再犯同样的错误。”
    罗杰盯著咖啡杯里深褐色的液体，像是在从中寻找某种答案，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说：
    “告诉你一件事，克劳福德和县法官哈蒙德是大学同学。”
    “哈蒙德帮他拿到了这个位置，作为交换，克劳福德帮哈蒙德处理过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比如，把某些犯人关得更久一些。”
    罗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並不適合让更多人知道：
    “哈蒙德有个侄子，因为酒驾撞死了一个人，按理说应该判十年，但哈蒙德只判了三年，然后送到麦克莱恩县。”
    “克劳福德给他安排了最舒服的牢房，最轻的工作，还提前了半年假释。”
    林戈立刻眼睛一亮，这不是贪污採购款那么简单，这是司法腐败。
    如果查实，那他就有了州政府的把柄。
    林戈立马追问道：
    “你有证据吗？”
    罗杰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就算有，谁敢拿出来？”
    “哈蒙德在这个县当了十五年法官，他的人脉遍布整个司法系统。”
    “你动他一根手指头，整个俄克拉荷马州的法律界都会和你作对。”
    林戈在脑子里快速评估这条信息作为筹码的价值。
    哈蒙德法官，一个有把柄的人，或许能够成为他的盟友，但也有可能威胁到他的计划。
    林戈暂时放下这些，问道：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罗杰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因为你是我姐姐的前夫的继任者，那座监狱毁了我姐姐的婚姻，毁了她的人生。”
    “所以我只好劝你一句，放弃那个监狱，赶紧转手离开这儿，去干什么买卖都比一个监狱强。”
    林戈不相信这个答案的全部。
    罗杰告诉他这些，肯定还有別的原因。
    他也许是想报復克劳福德，或者从林戈这里得到什么，也不排除只是因为他憋了太久需要一个倾听者。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些信息对他来说都很有价值。
    “谢谢你。”
    林戈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那是他昨天在县政府列印的，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號码。
    “如果想起什么，就打给我，我愿意支付报酬买你的情报。”
    罗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揣进衬衫口袋里。
    “陈先生。”
    在林戈快要走出门的时候，罗杰叫住了他。
    “小心点，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法官、商人、政客，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秘密。”
    “你越是想改变它，它越是想把你吞掉！”
    ……
    离开甜甜圈店后，林戈没有直接回监狱。
    他在街角的一个公共电话亭里投了一枚硬幣，拨通了雷·卡森办公室的號码。
    电话响了六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
    “卡森资本管理。”
    “我是林戈·陈，找雷。”
    女声回应：
    “他还没到，你要留言吗？”
    “告诉他给我那个私家侦探的电话號码，还有，让侦探查一个人，麦克莱恩县的法官，名字叫哈蒙德。”
    “好的，我会转告。”
    林戈掛了电话，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
    塔尔萨的早晨开始热闹起来了，街道上的车流渐渐增多。
    一辆黄色的校车从面前驶过，车窗里探出几个孩子的脑袋，朝外面扔了什么东西。
    远处，一座炼油厂的烟囱在排放白色的蒸汽，在蓝色的天空下就像一根巨大的棉花糖。
    他想起了曾经听说的一句话：
    “资本主义的秘密不是剥削，而是信息不对称。”
    谁掌握的信息越多，谁就能做出更好的决策。
    在监狱这个封闭的系统里，信息更是稀缺资源。
    犯人们知道狱警的弱点，狱警们知道犯人的秘密，供应商们知道採购的內幕，政客们知道谁在背后操纵。
    而林戈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需要学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今天早上收集到的信息：
    1.罗杰·米切尔，电力公司架线工，前狱长克劳福德的小舅子。
    2.克劳福德有婚外情，私生子，现在在德克萨斯州奥斯汀开建材公司。
    3.克劳福德和法官哈蒙德是大学同学，有利益交换关係。
    4.哈蒙德利用职权帮亲属减刑，並送到麦克莱恩县特殊照顾。
    看著自己记的东西，林戈苦笑一声，私家侦探还没来，自己已经快干完了侦探的活。
    这里的每条信息都是一块拼图。
    他还不知道这些拼图最终会拼成什么图案，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需要用到它们。
    ……
    林戈在八点前赶回了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
    今天的监狱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依旧是灰白的墙面，生锈的铁门。
    但在他眼里，这座建筑已经开始有了形状。
    那是由权力和利益构成的尖塔，谁站在哪里，谁握著谁的把柄，后者是前者的棋子。
    哈蒙在门口等他，对於林戈的迟到並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询问：
    “你去哪了？”
    “吃早餐，在监狱的伙食条件提升之前，我都在外面吃。”
    林戈没有撒谎，但他省略了和谁一起吃。
    “正確的选择，但你错过了早上的交班。”
    两人边走边聊，哈蒙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满：
    “狱警们需要看到你在场，如果你不在，他们会觉得你不关心这里。”
    林戈记住了这个反馈：
    “明天我会准时，不过哈蒙，我还有件事要问你，你应该认识前任典狱长克劳福德吧？”
    “当然认识，他任职期间，我一直是他的副手。”
    “那他离职前，给监狱签的最后一笔採购订单你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