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林戈看著那道光线，想起了昨晚脑海中的画面，他闭上眼睛，再次尝试打开那扇门。
    这一次，林戈更熟练了，一些关键词浮出水面：
    【忧虑15%】、【恐惧10%】、【反感5%】、【怀疑15%】、【期待20%】、【无聊35%】。
    这些就是他在监狱里感受到的普遍的情绪，在“收容进度”达到100%之后，他就看不到那些字了。
    但今天的发现，还是让林戈內心激动不已。
    如果自己有看穿他人情绪，並且拿走这些的能力，无论是管理还是谈判，他都將占据绝对的优势！
    而且林戈觉得这能力还远不止如此，比如昨天晚上他曾听到的那些碎片化的声音。
    他集中精神，再次回味那种感觉，很快，一些碎片化的声音进入了他的脑海。
    “……不想干了……三个月没涨工资……他根本不在乎……”
    “……妈的……明天又要见那个混蛋律师……还不如在牢里待著……”
    “……克劳福德那个王八蛋……拿了钱就跑……留我们在这里擦屁股……”
    最后一个碎片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前狱长克劳福德？
    有人在想克劳福德！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浓重的俄克拉荷马口音。
    林戈不清楚更多，但他记下了这个声音的特徵。
    如果听到这个声音在现实中响起，他一定能认出来。
    “呼，好累啊，这种能力看来对精神力的消耗也很大，还是留在关键时候用吧。”
    忙活了一整天，身心俱疲的林戈终於能躺在柔软的床上。
    他开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有一批次品布料被留下，前任狱长克劳福德贪污。
    犯人那边，马库斯·韦恩是犯人的“市长”，有影响力。
    “鬼牙”赫克托·里维拉是个危险人物，暂时动不得。
    “绘图员”克雷格是技术骨干，可以好好利用对方的能力。
    其他犯人就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了。
    至於狱警那边，目前並没有什么问题。
    韦德是老兵，靠谱。
    科菲是粗人，但忠诚。
    汤米是软心肠，適合管医疗。
    杰克逊还年轻，踏实肯干。
    还有三个人没见面，需要儘快接触，爱乾乾不干滚。
    最后是对外部。
    哈维·丹福斯是个潜在客户，私家侦探会帮忙查克劳福德。
    雷·卡森是他的债主，也是信息源，他可以儘量与对方多接触一些，但不能过於信任。
    信息太多了。
    他的脑子像是一个被塞满了的抽屉，隨时可能爆开。
    但林戈需要更多。
    因为这座监狱就像是一个黑箱，你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直到你打开它。
    而打开它的唯一方法，就是让每一个零件都暴露在光线下。
    他再次闭上眼睛，信息接收完毕，接下来就要將精力集中在思考上。
    他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麦克莱恩县愿意以四万八千美元的低价卖掉这座监狱？”
    表面原因是运营不善，財政赤字。
    但深层原因呢？
    如果监狱能赚钱，每个犯人每天三十二美元的补贴，六十个人就是近两千美元一天。
    县政府为什么要放弃？
    除非……他们算过一笔帐，运营这座监狱的成本，高於它带来的收入。
    站在商人的角度或许是赚的，但对他们来说不是！
    林戈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按照州政府的標准，每个犯人每天三十二美元的补贴，但这笔钱不是全部归监狱所有。
    其中一部分要支付给州矫正局作为管理费，一部分要用於犯人的医疗、教育和福利。
    真正落到监狱手里的，大概只有二十美元左右。
    63个人，一天1260美元，一年將近46万美元。
    听起来不错。
    但运营成本呢？
    七个狱警，林戈给他们涨了工资，每人年薪两万五千美元，狱长哈蒙三万两千美元。
    厨子两万美元，再招一个帮工，大约一万五千美元。
    一年二十四万两千美元。
    水电费、维修费、採购费、保险费……加起来至少二十万美元。
    再加上贷款的利息，五万三千美元，今天又借了一千美元周转。
    25%的年利率，一年一万三千五百美元。
    总成本：五十万九千五百美元。
    收入：四十六万美元。
    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一年后林戈仍然欠著五万美元！
    当前监狱的状態远没有林戈想像的暴利，仍处於亏空状態。
    这还是在狱警只有七人的情况下，先前可是有足足二十二位狱警，难怪会入不敷出。
    但监狱的设计收容量是150人，如果他能把犯人入住率提高到80%，收入就会翻倍。
    但成本不会翻倍，因为大部分成本是固定的。
    如果有一百五十个犯人，一年收入一百一十万美元，成本七十万美元。
    也就是说，即便在没有任何订单的情况下，光从州政府那边林戈就能赚到四十万美元利润！
    而若是让犯人全部劳动起来，外部订单至少在两百万以上，因为犯人的劳动成本太低太低！
    这就是私营监狱的商业模式，用规模效应来压榨利润。
    而实现规模效应的前提是：
    第一，有足够的犯人。
    第二，有足够的劳动力订单来让犯人自食其力。
    第三，管理成本控制到最低。
    林戈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图。
    图的中心是“犯人数量”，四周是四个支柱：
    法庭（送犯人进来）。
    订单（让犯人有活干）。
    狱警（管住犯人）。
    设施（让一切运转）。
    四个支柱缺一不可。
    他现在四个都有问题。
    法庭不信任这座监狱，所以不往这里送犯人。
    订单几乎没有，所以犯人们无所事事。
    狱警只有四个人上班，管六十个人已经捉襟见肘。
    设施破败，隨时可能出大问题。
    这是一个死循环。
    但他是一个穿越者，知道未来二十年的走向。
    私营监狱一定能变成一门大生意，再过两年便会正式立法。
    问题是，他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打断了林戈的思绪。
    他打开灯，看到一辆老旧的皮卡停在旅馆的停车场里，车门上印著一个標誌：
    【麦克莱恩县电力公司】
    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大约四十岁，穿著一件橘色的反光背心，戴著安全帽。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在刻意避免发出声音。
    林戈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著他。
    那个男人走进旅馆的前台，和贝蒂说了几句话，看起来不是第一次来。
    他拿了一把钥匙，走向三號房，就在林戈的隔壁。
    林戈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寂静。
    看上去只是一件寻常的小事，但他想起了刚才用能力听到的声音：
    “克劳福德那个王八蛋……拿了钱就跑……留我们在这里擦屁股……”
    那个声音会是这个人吗？
    林戈並没有听清楼下的谈话，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男人。
    橘色反光背心，麦克莱恩县电力公司。
    明天，他得问问贝蒂这个人是谁。
    ……
    同一时间，在监狱的牢房里。
    马库斯“市长”躺在铺位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上铺的床板。
    床板的木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张地图，河流、山脉、不知名的大陆。
    他在想那个新来的老板。
    那个亚洲人个子不高，看起来不像是会打架的人。
    但马库斯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危险的东西，飢饿！
    一个飢饿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马库斯以前见过这样的人，他们永远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想要掌控一切。
    但现实会给他们上一课，监狱可不是公司，犯人不会老实工作的，这里面的规则和外边不一样。
    不过，马库斯並没有从林戈身上感受到那股上位者特有的傲慢，说话也和那些老爷们不一样。
    他的眼神在面对穷凶极恶的犯人时没有飘忽躲闪，而是直直地看著你，像是在说：
    “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会做到。”
    马库斯已经在这里待了六年，他见过太多的管理者来来去去。
    所以他知道什么人能待下去，什么人会滚蛋。
    这个林戈·陈不像是没有计划的人，但他暂时看不出对方有什么能耐。
    不过他至少知道一件事，如果这个新老板成功了，他的刑期可能会缩短。
    如果他失败了，一切照旧，没什么损失。
    所以，他决定暂时观望。
    不帮忙，不捣乱。
    看看这个华人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另一个牢房里，“鬼牙”也没有睡。
    他蹲在墙角，手里拿著一把用牙刷柄磨成的尖刀，这是他藏了三个月的武器。
    他用拇指试了试刀尖的锋利度，满意地感受到皮肤被轻微刺破的痛感。
    新来的老板是个有趣的猎物，很適合玩弄。
    自以为聪明，但其实什么都不是！
    他们以为给犯人一点甜头，犯人们就会感恩戴德，乖乖听话？
    但监狱不是这样的。
    监狱是一个丛林！
    强者生存，弱者被吃掉！
    这个亚洲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兔子，闯进了一个满是狼群的笼子里。
    兔子要么被吃掉，要么学会变成狼。
    赫克托舔了舔刀尖上的血跡，尝到了铁锈般的味道。
    不管怎样，接下来的日子都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