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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40K:逢邪物现 24.阿米吉多顿之战(六)

24.阿米吉多顿之战(六)

    血池边缘,战士再度起身。
    他仍在缓慢地癒合,但速度比起最初已慢了太多太多。
    他是有极限的,任何神兵利器皆是如此,兵刃的结局不是锈蚀便是断裂,还想如何呢?他早已做好准备。
    而在血池的另一端,安格隆正在重生。
    在上一场刚刚结束的战斗中,它再次因自己完全不躲避攻击的战斗方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战士几乎將它肢解。可这並无多大意义,此刻它又站了起来。它那反曲的兽蹄下,血池正在沸腾,隨即倒悬而起,覆於它身,使双翼重新完整。
    战士曾试图彻底杀死它,就像他对那头诞生自梦中的恶灵所做的一样,但那是需要时间的......
    而且,安格隆的主人也並不允许他这样做。
    事实上,祂正用它的双眼进行嘲弄,其中血光跃动不休。
    凝视著那对空洞却疯狂的眼睛,战士缓缓地握紧了双拳,口器中紧密咬合的獠牙微微张开,以金属摩擦般的锐响吐出了愤怒。
    “有何意义?”他低沉地说。“他不愿战斗,否则你便不会如此强迫。”
    血神大笑,並不回答,直到战士说出他的下一句话。
    “你的信徒视你为战神,但以我所见,你不过只是在操纵一个寧死的灵魂和其他这些屈从於你意志的泥偶,去屠杀那些远比它们弱小的生灵。这是什么战斗,又是什么战爭?我看不见你有半点荣誉,只看见一个卑怯的懦夫。你从未真正上阵过,却妄称自己为战神?”
    笑声停止了,血池也不再沸腾,其边缘的群魔们呆滯地站著,就像忽然被剥夺了生命一般生机全无。
    战士轻轻地、轻轻地笑了一声。
    “而你居然还对我施以战士之间互相致敬的礼节,真是可笑。此刻我就站在这里,你又做了什么?你甚至不敢真正地与我一战。承认吧,恐虐,无论你如何粉饰自身,你都只是一个——”
    他的话语被安格隆的变化打断了。
    恶魔原体的身体正在扭曲,货真价实地扭曲,但不是朝著更恐怖的方向变化,而是变得矮小,变得具备人形。兽蹄不见了,双翼消失了,所有一切曾代表著墮落与邪恶的事物全都尽数被抹去。他脚下的血池开始以前无仅有的力度沸腾,只是顷刻间便將这占地广阔的尸坑中所有的血全部烧乾,变作升腾的血雾......
    而在雾中,一个披掛著一套黄铜甲冑的巨人取而代之,手中握有一把黑剑。
    他的面孔很高贵,却绝不是属於他自己的,因为那双眼睛实在不是任何生命能够拥有的。
    那两点熔铁般的深红色,是战爭之神的眼眸。
    漆黑的剑刃被平静地扬起。
    只是一瞬之间,血池边缘所有的恶魔便又全都活了起来。放血鬼们跪倒在地,铜牛们顿足敲击地面,嗜血狂魔们高举手中武器,收拢了双翼,为这场即將开始的战斗而放声疾呼,怒吼不断。
    一曲新的战歌缓缓响起。
    血神低沉地笑著,狂怒却也狂喜。再一次,祂举剑贴面。
    无需多言,战士化作一道赤光,消失在了原地,而血神的第一剑便將他逼退。那不是安格隆毫无章法可言的斩击,而是纯粹的剑术与耐心所致的战果——一剑,仅仅一剑,开战的第一秒,祂便在战士的左肩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第二剑紧隨其后。
    这一剑的技艺朴实无华,哪怕一个初学者也能很好地將它运用出来。无非只是转动手腕,带动手臂,然后在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发动一次正手斩而已。在所有门派的剑术中,这一招都属於基础中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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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它此刻正为战神所用。
    “砰——!”
    宛如山岳倾倒,天摇地动,战士被重重地砸飞了出去,交叉著双臂,嵌入血池尽头的石壁之中。
    他挡在最前面直面剑刃的右臂甲上已有裂痕,可他却连看也没看一眼,只是摆脱石壁,同时评估起当下的状况。和他原先预想的不太一样的是,敌人的力量与速度其实並未如何被增强,甚至因为被强行塑造回了这幅虚假的人身而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
    安格隆那疯狂的战法让它能最大限度发挥那副肉体本身的力量,可是除此以外,它便什么也没有了,所以战士才能一次次地击倒它。
    而现在,情况反倒有所不同了。
    低沉的笑声再度响起,剑刃砸落地面,祂拖著长剑开始在原地踱步,並未追击,只满怀期待地凝视著战士,等待著他的反击。
    战士没有让他失望。
    他站在原地,举起右手,摊开了五根利爪。
    血神饶有兴致地举起左手,轻轻一挥,便有上百把邪恶的兵刃从它们原先的主人手中倒飞而出,落於血池中央,而战士没有挑选,只拿起了一把离他最近的巨剑。
    它並不愿意被他使用,才刚刚被握住,便发出了恐怖的尖啸,甚至立即准备施以诅咒,却被从战士手掌中央燃起的赤红光芒打断......
    短短数秒,它便將这把武器彻底覆盖。纯粹的意志力在其中涌动,硬生生地逼迫这把剑发出了不堪的哀鸣,无数被它束缚的灵魂却在此刻抓到了机会。他们响应了战士沉默的呼唤,为他的意愿添砖加瓦——於是,在下一刻,这把武器在光芒中產生了变化。
    战士轻轻地把它握紧。
    现在,它看上去不过只是一把剑,一把普通的、宽阔的、巨大的剑。
    他举剑贴面。
    血神大笑起来,隨即竟主动发起了衝锋。
    此时,剑刃交加时发出的声音已变得不似钢铁互相碰撞,反倒犹如铁锤与铁砧之间的互相对抗,硝烟、热铁和鲜血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
    战爭的化身率先斩出一席流水般的斩击,被战士尽数接下。祂看似落入下风,却在那一瞬间就变了招,立即向前踏步,让剑刃不再有自由斩击的空间,隨后翻转手腕,挑动剑身,剑尖直直地刺向战士的咽喉。
    战士平静地后仰,躲过这致命的杀招,然后收剑、撞柄,剑柄像钝掉的匕首一样砸向那张脸。祂马上后撤躲过,又在同时发动一记横斩,恰到好处地砸在了战士的剑上,破坏了平衡。
    一击得手,祂再无半点仁慈,立即再斩一剑,这一剑结结实实地再次击中了战士的左肩甲,將它彻底斩断,盔甲、漆黑的甲壳连带著血肉一併飞起,露出其下森白坚硬的骨骼。
    鲜血飞溅之间,战士却像是毫无所察一般倒转了剑刃,用一记速度快得惊人的撩斩还以顏色。黄铜色的左臂甲就此粉碎,其下小臂的肌肉被完全切开,鲜血横流不断。
    血神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嘆息,其中情绪几近於惊奇,而非痛苦或愤怒。
    他后退几步,低头看了看左手,然后轻轻握拳,感受著那种虚弱......
    片刻后,祂竟用那张抢来的脸露出了一个无比喜悦的狞笑。
    他再度举剑衝来。
    他们开始不断地挥剑,每一剑都恰到好处,绝无任何多余之处,甚至没有半点可供浪费的力量,完全可称势均力敌,於是战斗就此进入以伤换伤的阶段。胸膛被刺穿,肌肉被斩裂,骨头在一次次或势大力沉或迅猛无比的剑刃碰撞中逐渐不堪重负......
    深红的熔铁与赤色的双眸彼此对视,其中战意沸腾,满是杀意。
    黑剑与巨剑在它们各自主人的挥动下化作了两团好似永不消逝的钢铁风暴,每次交锋都让大地颤抖,偶尔迸出的火光甚至比阿米吉多顿的阳光更加刺眼。恶魔们聚精会神地凝视著这一幕,竟无一头再想著去满足它们原先永不止息的杀戮欲望。
    但也正因如此,它们没有发现天空中的阴影。
    战士踏碎焦土,那把被他用意志强行摧毁然后又重塑的剑正斩向血神的躯干,而那另外一把剑——那把黑剑——也正落往他的肩膀。
    在这无法形容的、被放缓拉长的微不足道的时间中,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均没有选择躲避。
    血神的腰腹就此被巨剑碾出了一个骇人的空洞,热腾腾的內臟与碎肉从中往下滚落;而战士已从左肩处几乎被完全斩开,若非他在最后关头抬起左手抵挡了一下,此刻恐怕早已被一分为二。
    两人在同一个瞬间齐齐抽剑,卷出碎肉断骨,然后在下一刻再次举剑。
    言语已不能形容这一秒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是能將时间放缓至原先的一百倍,或许便能看个真切,可以看见战士是如何挥剑狂攻的,血神又是如何抵挡的,以及他们那舞步般的脚步......
    但一秒钟便是一秒钟,它一分不多、一分不差地结束了,所有曾在此刻响起的剑刃碰撞声全都凝结到了一起,变作一声响彻方圆数百里的沉重闷响。
    “轰——!”
    烟尘四散,那一秒钟的结果开始显现。
    首先是战士,他手里的剑已经碎了,头顶双角也被斩落,右臂自肩膀开始完全消失不见,断面整齐如镜面。可这些与他躯干上的那道几乎將他一分为二的斩痕比起来,便算不得什么了。
    然后是血神,他那套完整的黄铜鎧甲已碎裂得不成样子,只余些许残片留存。他的双臂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剑痕,让皮肉如花朵一般翻转、绽放,其中早已没有血液流出,肌肉甚至呈现出惨白之色......而他身上最严重的那道伤口上却多出了一只狰狞的左臂。
    那是战士的手。
    他握住了祂强行塑造出的这幅身躯的脊椎,且已將它捏碎。
    恐虐笑了,双眼依旧明亮,却主动选择了放弃,没有再让周遭无处不在的邪恶之力治疗这具木偶的躯壳。祂甚至在恶魔们齐声的咆哮声中主动选择了远离,战士能清楚地感知到此事——祂的意志正逐渐淡去。
    但这不是结束。
    你明白的吧?恐虐笑著询问。你知道它还会回来,就算它不愿战斗,我也会强迫它战斗。我会让它將你送往我的战场,战士,你在和我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无数荣誉都將加诸你身。我会给你盔甲,给你武器,当你上阵杀敌时,我会为你摇旗助威......
    你还有无数场战斗要去打,而它们都是我的战斗。
    言罢,祂彻底离去,只是在最后一刻唤出那个名字。
    “安格隆。”
    战士抽出手臂,后退,凝视著那具正在墮落、退化的躯体,看著那头恶魔从那具虚假的人躯中重新诞生。
    他平静地摇了摇头,左手垂下,像是已经认命......又或者,只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答案在空中显现——那是整整二十五架风暴狼突击艇形成的编队。
    它们彻底地从云层中现出身形,且立即开始轰炸血池周边,天锤飞弹不断爆炸,群魔怒吼不断。火光四溅,战士却一动也不动,只是凝视那个赤手空拳地站在他面前的恶魔。
    他的脸正在扭曲。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安格隆轻轻地问。
    “我试过了。”战士说。“我做不到。对不起。”
    “那你就要死了。”安格隆说。“快跑吧。”
    他仰起头,眼中血色重染,又咆哮起来,重新变作那无智的木偶——但是这一次,它没能再向著战士发起衝锋。
    狼群从天而降。
    为首者是谁?答案无需多言,除去洛根·格里姆纳以外,还有谁得享如此殊荣,落入如此险境?而战士却没有再看这场战斗,他只是慢慢地低下头去,呼出了一口悠长的、缓慢的、满是血腥味的嘆息......
    我已尽我所能。他想。
    “奥尔德!”忽然,有人唤他,以另一个名字。“我们来了!”
    奥尔德轻轻地抬头看去,看见德拉科·钢裔的脸,他正朝他衝来。而在他身后,是奋战的狼群与愤怒不已的安格隆。只是,战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竟在灰猎身边看见了一个穿著崭新军装的凡人。
    那人的眼瞳璀璨如金。
    啊,是你。奥尔德恍然大悟。
    你不会死。那人对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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