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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40K:逢邪物现 23.间幕:神跡

23.间幕:神跡

    “四百人。”洛根·格里姆纳说。
    他已抵达阿米吉多顿的地面,重回那条仍在不断接受加固与扩张的防线,此刻又站在了另一间临时指挥室內部。所有遥感测绘的结果都从吉尔法海姆號上传输到了这里,化作一张详细的地图。
    一条赤红色的横线將其一分为二,那是奥尔德在过去四天內留下的足跡,而他此刻正停在剑尖处——一座在战爭最开始时就已经沦陷的巢都,名为斯瑞奇四號。
    洛根能够想像出它现在的模样:一座血染的尸山。
    凝视著地图,他目不转睛地重复:“我只要四百人。”
    闻言,狼主们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存在將指挥室挤得密不透风,幸好它是在狼群降临后才建造的,否则绝无可能容纳下如此多的巨人。
    片刻后,统领著火焰之嚎大连的斯温·血吼第一个开口。他的眼眶和大半张脸都被蓝色的战妆刺青占据,红棕色的长髮简单地束在脑后。
    “我出两百人。”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调说道。“我给你我最好的战士,头狼。”
    “两百?”
    还不等洛根·格里姆纳回答,另一位狼主,哈拉德·死亡之狼便立即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们可是有十二个大连,斯温,但你一张嘴就要分一半名额走?”德拉科·钢裔的狼主如是说道。“你还真是贪婪,恐怕就连深海里的克拉肯都要称讚你的胃口。”
    斯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刚想说话,便被人从身后重重地拍了一下——他回过头去,看见克罗姆·龙之凝视正嬉皮笑脸地站在那儿。
    凶眼低笑著开口。
    “別急著发火,兄弟,哈拉德可没说错,你的胃口的確有点太大了。要我说,不如这样,我出五十个,你出五十个,如何?”
    斯温立即转怒为喜,立即后退一步,与克罗姆並肩站到了一起。
    此举立刻引发了大量的不满,贡纳尔·红月与伯恩·红喉两位狼主迅速地表达了反对。在那一长串尤维克语和沃尔根语混用的激烈爭辩中,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贝雷克·雷拳主动开口,总结了他们的想法,並加入了自己的意见。
    当然,是以咆哮和辱骂的形式。
    以他为起始,更多人加入了进来,原本安静的指挥室就这样被狼主们转变成了一处危险之地,甚至就连平日里不屑於参加此类爭辩的恩吉尔·海妖之末都开了口,开始气急败坏地强调他的大连拥有最多的迅爪......
    而洛根只是冷眼旁观。
    他抱著手站在地图旁,想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他就这样等了足足十分钟。
    最终,洛根·格里姆纳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叫停了这场如果不见血恐怕就无法停止的爭吵。
    “都闭嘴!”他咆哮起来。“除我的连以外,每个大连三十人,你们自己挑!我不管你们选谁,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凭什么你能多带四十个人?你这是以权谋私......”
    不知是谁咕噥了这样一句话,头狼愤怒地望了过去,但狼主们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去了。他们中一些人脸上甚至带著点狡猾的笑。指挥室再度恢復安静,且一时之间甚至显得有点空荡,然而,除去洛根以外,这里还站著一人。
    那是个凡人,一个身穿阿米吉多顿钢铁军团明黄色制服的凡人。此刻,她看上去甚至比数天前更为憔悴,大腿上缠著厚厚的绷带,制服虽然经过清理,却还是能看出破损与明显的脏污。
    “瑞斯上校。”洛根收敛情绪,朝她问候。“你还有事吗?”
    上校深深地低下头去,缓缓开口。
    “大人......请您也带上我们。”
    洛根平静地看了她一会,隨后轻声问道:“你知道我们是要去做什么吗?”
    “知道。”
    “那你就更应该明白,在那种等级的战斗中,凡人派不上用场。”洛根缓慢而无情地说。“不要错把我的话当成鄙夷或贬低,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上校仍低著头,却没有退缩或动摇:“我明白,大人,但我仍坚持我的观点。”
    “理由。”洛根说。
    上校终於抬起头来。此刻她看上去甚至远比头狼还要平静,就像一块歷经风霜、被时间雕琢得遍体鳞伤的坚冰,除粉碎一途以外,再没有任何东西能使它动摇。
    “理由很简单,大人——我们无法袖手旁观。我不知道斩龙者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但他是狼群的一员,不是吗?他和你们一起,从遥远的芬里斯来到阿米吉多顿,为我们而战......而阿米吉多顿人绝非忘恩负义之辈。”
    洛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上校感激地笑了一下,话锋却悄然一转:“但我不是那种会让一腔热血遮蔽双眼的指挥官,您说的半点不错,若我们也去参加战斗,恐怕只能为你们增添负担,因此我只要求您带上一个人,一位士兵。”
    头狼沉默地看著她。
    “我知道我的话听起来很不可理喻,但大人——”上校抬起手,比出一个天鹰礼。“——请听我说,我不愚蠢,我知道您邀请我来只是想请我做个见证。这场会议本质上属於狼群,而我若是心存感激的话就应该在它结束的时候立即离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继续恬不知耻地开口,可我希望您至少能见一见他。”
    洛根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手势,上校转身离去。
    片刻后,她带来了一个老兵。
    他並不高大,脸上有道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頜的伤痕,几乎差点就要將整张脸劈成两半,肩扛一把使用痕跡非常明显的老式光枪,身上的制服却是全新的,胸前掛满了勋章。
    洛根对他有些印象——四天前,当狼群发起反攻时,正是他所在的炮兵连在远处的高地上进行火力支援。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一场简陋的阅兵仪式?”洛根有点促狭地问。“否则你为什么要特意换上全新的军装和所有的勋章?”
    老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被战爭磨礪得未老先衰的脸上,直到这一刻才流露出些许活人的生气。他其实並没有太老,充其量不过三十岁上下,看上去却活像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人。
    洛根背起双手,平静地下令:“立正,士兵,你的名字和军衔?”
    老兵本能地挺起胸膛,大声回答:“凯尔·里多,大人。阿米吉多顿钢铁军团第七十二团第四炮兵连的中士。”
    “很好,中士。”洛根微微頷首。“你的长官希望我见你一面,我想知道原因。”
    凯尔·里多显而易见地犹豫了一下,洛根可以非常轻易地从他的脸上捕捉到种种复杂的情绪,可是最终,这一切都归於彻底的平静。
    他曾在许多早已死去的人脸上看见过相似的表情。
    “因为我受到了神皇的启示,头狼。”中士异常严肃地开口,声音平稳地好像在讲述某种真理。“从撤退那一晚就开始了,我梦到了他......他不能讲话,但我可以感觉得到,他非常地痛苦。我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讲,但他一句话也讲不出口。醒来后我以为这只是幻觉,直到我发现我身上所有的伤都已痊癒,不管是旧伤,还是新伤。”
    “然后是第二晚,那一晚我怀著忐忑入睡,却又见到了他。这次我离他更近了一些,甚至能看清那传说中的王座。他就坐在上面,只是身体里插著无数缆线,就像治疗仪的探针一样,大人,只是它们似乎並不是在治疗他。我又问他,他想让我做什么,但他还是讲不了话,可是这次,我居然能够明白他想要告诉我什么了。”
    洛根瞥了眼站在一旁,显得忐忑不安的上校,又看看面前这个毫无惧色可言的中士,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
    “他想让我去杀了那个东西。”中士说,隨后深吸一口气。“......安格隆。他这样称呼它。”
    片刻的沉默后,洛根轻声开口。
    “你知道它的名字了,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凯尔·里多?安格隆的存在对於多数帝国人来说都是不存在的,这个名字和它曾经代表的一切都被一些人持之以恆地从我们的歷史中抹去了,只有少部分人才有资格知道它是什么,而你——”
    他忽然踏前一步,弯下腰,亲自凝视起中士的双眼。
    “——你知道他曾经是谁了,对不对?”洛根如是问道。
    中士坚定地点了点头。
    “很好。”洛根直起腰,不带嘲讽地笑了一下。“那么,第三晚又发生了什么神跡?”
    “他给了我这个。”中士说。
    他举起右手,轻触头狼的臂甲。洛根容许了这种僭越,霎时之间,他眼前竟浮现出一阵浩瀚的鎏金......
    他此生从未经歷过类似的感觉,就连饮下狼杯*(1)中的酒时,他都不曾如此颤慄。他甚至觉得自己正孤独一人地飘荡在一片昏暗无光的宙域之內,除去黑暗以外,那里什么都没有,只在远方亮著一点微渺的金光。
    而那光正是全父。
    不会有错,洛根坚信这一点,哪怕他的理智正疯狂地告诉他这不可能是真的,他的內心与直觉却也屈服了,因为事实本就如此——他在看向那光点的一瞬间便跨越了难以言说的距离,抵达那金色眼前。
    他看见一张王座,以及座下的无数张熟悉的面孔。
    他认识这些人,他们都曾与他並肩而战,其中有凡人,有阿斯塔特,也有他的兄弟,甚至是他的狼主......阿斯瓦尔德·风暴之殤全副武装地立於其中,对他頷首微笑。
    “小子,我必须承认。”他说。“你干得真不错。”
    “狼主?”洛根茫然地呢喃。
    隨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王座。
    与他的想像和人们多年来绘製的『帝皇与黄金王座』系列画作大相逕庭的是,坐在上面的人並不威严。
    事实恰恰相反,他紧闭著眼倚靠在上面,身披一件亲人死去时才会穿著的黑袍,瘦骨嶙峋的身体在其下挑起尖锐的弧度,搭在王座两侧的双手紧紧地握著那粗糙不平的石头,像是在强忍痛苦。
    “全父!”洛根朝他大喊起来。“全父!”
    他试图得到回答,但帝皇没有予以回应,而他眼前的一切都正在飞速远去......强烈的失重感与心悸感紧隨其后,逼得头狼低吼了一声,下意识地进入了战斗状態,却发觉自己已回到现实世界,而凯尔·里多正面色惨白地收回右手。
    “大人,他想让我杀了他,结束这一切。”他喘息著开口,轻声重复。“所以你必须带我去,別无他法。”
    洛根沉默良久,强迫自己恢復平静,隨后问道:“那么在这之后,你会怎样?”
    闻言,老兵幸福地笑了,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勋章。
    “我会为他而战。”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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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士动作缓慢地从血池中站起身。
    他已经战斗了多久?他不知道,而且寧肯继续如此......他能察觉到那微妙的不和谐之处,在这片现於人世的活地狱內,所有曾被坚信的东西都已被顛覆,其中甚至包括原本坚不可摧的物理法则。
    时间出了问题,他清楚,但他放弃探究答案。
    没有必要,真相不会对他的战斗起到帮助。
    他重新握紧双拳,凝视血池对面那个残缺的形体......它正在重新变得完整,此城中无处不在的邪秽之力为它提供了力量与无数次重来的机会,就像一具廉价的木偶——它当然可以损坏,而主人不会在乎,因为只需用泥巴或灰烬稍微涂抹一下,木偶便会重新成为木偶。
    安格隆。他默念它的名字,或者说它曾经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反抗?还是说你已信仰了这个所谓的神,任由祂对你施予祂的神跡?
    在他对面,那头恶兽一无所知地舒展再生的双翼,在血、痛苦和永无止境的愤怒与无数恶魔的吼叫声中,再次握住了那把剑。
    它朝他衝来。
    洪钟大吕般的笑声一闪即逝。
    战士把它听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低头,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那紧闭的口器中响起。
    战斗开始至今,他终於流露出些许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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