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治五年冬,京都雪落不止,厚积如棉。平安京朱雀大路白茫一片,曾经朱瓦金甍,如今唯有枯枝寒鸦。宫墙之外,流民啜泣,炭火不燃,青灯不明。
藤原忠通臥病於摄关府內,枕边一炉冷灰,咳声不绝。他眼神黯淡,望著帐外纷飞大雪,彷佛预见整个国家的终结。
“……龙珠……还在否?”
无人回答。
昨日夜半,摄关府神库失火,守卫喉断身亡,唯有藏於玉匣中的一星龙珠失踪。传言直指源氏暗卫。
源义朝此时正於下野国宇都宫检阅军容。雪地之上,三万军士列阵,骑士披甲,火銃点验,旗帜猎猎。源义朝面色如铁,取一箭指天:“来春雪融,破京之时。藤原怀龙珠者,当灭;平氏负神名者,当诛。关东之义,当济天下。”
部將源赖政低声道:“雪中行军,恐阻难重重。”
源义朝摇头:“京中雪重,粮尽兵疲,正是攻时。”
而在瀨户內海,平宗茂正披甲臥床,箭伤未愈。窗外潮声拍岸,水军操演声远传。平宗茂握拳斥道:“再赌一次……若夺源氏后路,则关东诸豪不敢轻动。传我令,火船备齐,兵分三路,夜袭安房、上总、下总三港,烧其仓、夺其帆,务令青森断粮三月。”
亲信慌道:“大人,伤未愈,若再败……”
“若再败,则以我宗茂之首,慰石见亡魂!”
石见之地,此时却风起云涌。银山已不再出银,平氏督工东逃西窜。矿工余部结寨山林,自號“西山一揆”,挟山间粮库、铁匠工坊自立为政,拒不服征。
“官不养我,神不护我,我等自为王。”
其首领竟是一名女子,自称“阿妙”,原为平氏之婢,逃亡十年后,竟成一方霸主。她下令铸兵自守,並遣使与源氏、明海商会皆通消息,索取“一星龙珠”为號召。
对马租界的楼船上,沈万昌听闻此事,摇头苦笑。
“本擬以贸易釜底抽薪,谁知星火已燎原……”
他转向朱天权,低声问:“若倭国真乱入战国,明国当何处之?”
朱天权低声道:“倭人死活非我所忧,我等所忧者——是那传说中,召神之龙。”
两人对望,一语不发望向窗外海面——远处一艘铁壳巨舰缓缓靠港,水气氤氳之中,船身浮雕“沧海龙吟”四字闪闪发光。
雪落京都,摄关府的钟声,已沉寂三日。
战国之门,悄然开启。
北风如刃,雪压松枝,青森港口仓库结满冰霜。源义朝立於港塔之巔,身披狼裘,凝视破冰而入的渔船,目光冰冷如海面。
他转身,低声对副將源义平道:“告诉漆器行会,若再迟一旬交货,便以叛军论罪。”
源义平踌躇:“然他们言工匠病多,木料冻裂难雕……”
“那便烧东山之林,征全村老壮,造漆为军。”源义朝语气不容置疑。
港务官急报而至:“关东粮荒再起,陆奥、常陆三村起义,焚粮仓,劫官道。”
源义朝咬牙:“狗民敢乱!备骑三千,血洗之!”
源为义摊开朝贡图,指向京畿诸郡:“藤原氏已废,京都空虚,正当我取其龙珠,立『源氏將军府』,制天下。”
幕僚大江广元摇头:“然军力虽盛,粮草不继,民心已动。义朝屠村,伤我根本。若失东北豪族,诸侯將观望不前。”
源为义目露寒光:“藤原那句『神龙再现』,尚有些效。我等亦当借其力。”
他拍案而起,召近僧壹然,低声嘱咐:“当以『神龙转世』之说,遍布关东,宣我为『龙珠之主』。天命所归,民亦从之。”
壹然应声退去,翌日,关东寺庙齐出偈语:“神龙护东,源氏继天。”
暮色中,寒风中幡猎猎,百姓聚於大街,围观僧人。那僧披破袈裟,高声诵道:“昔年七珠落地,星散天下,今朝神龙示现,唯有正主得其应运!”
群眾眼神混杂,有人跪拜,有人喃喃:“京都將亡,神龙又归谁?”
忽一老嫗指道:“我见昨夜西山火光,如龙影翻滚,真乃天兆!”
市场一片骚动,亦有奸人乘机叫卖:“此乃龙珠残片,可辟邪止乱——一百贯!”
竟有人爭购,引发爭执。骗局横生,抢夺不断,数日內死伤数十。
灯火摇曳,沈万昌端坐於帐前,冷静听完报告。蔡贤奏道:“关东、京都皆传神龙之说,源氏、藤原互爭正统。平氏已无钱购火器,愿献『六星珠』换银钞五十万。”
沈万昌淡笑:“银钞不可隨放,应以货代金。”
蔡贤頷首:“已下令北部加售瓷器、玻璃、红茶。九州白银流速激增,平氏信用將崩。”
沈万昌闔卷,道:“倭国將乱极而裂。京都亡,源氏失粮,平氏耗命……而我等,守港观火,乘风而起。”
寒雪未融,海雾如纱。博多湾上,远天一缕黑烟划破晨曦,蒸汽轰鸣如万马奔腾,巨舰“沧海龙吟號”破浪而来,钢铁艏艉泛著冷光,宛如神话中出海的蛟龙。
码头上,数千渔民仰头屏息,忽听舰首鸣笛——轰——!
如天雷裂空,如龙吟九天。孩童惊哭,老嫗跪拜,渔民齐声高呼:“神龙降世!神龙降世!”
有人痛哭伏地,有人点燃香火,將祖先牌位面朝海洋,虔诚叩首。
平忠盛仓皇自城中赶来,登高眺望那钢铁巨舰渐远之影,
嘴唇发颤:“此真神龙也……是天意!是天意!”
他猛然拔刀指天,大声宣告:“神龙已现,平氏受命!召集九州诸侯,奉龙珠者,得护国之命!”
鼓声隆隆,僧眾齐集,诵唱《护龙经》:“神龙腾云,龙珠聚义;真主兴邦,偽主自毁。”
寺外百姓涌入,焚香不绝。仿製“龙珠”在市集中售价狂飆,一时“八星珠”“三珠连环”“天珠”之类充斥街头。
一珠商遭抢劫,市中大乱。百姓爭夺、焚摊、杀人。火光映红晚霞,血腥瀰漫。
平氏水军接令镇压,却发现士卒私下跪拜“龙珠”標帜旗帜,竟不肯动手。
平忠盛震怒,诛斩数名怯战军官,但军心已乱,无力整军北进。
瀨户內海·多度津港外“沧海龙吟號”再次现身,航线贴岸,三日未登陆,仅留黑烟与龙吟。
平宗茂乘战舰出巡,远望其舰影,颤声问副將:“此等神兵……如何能敌?”
副將平忠正低声回:“神龙无敌,惟有效顺者可存。”
同日夜间,多度津僧人夜讲:“神龙再现,非以平氏为正,当应源氏之命,天下乃安。”
港口豪族阿波中原氏、伊予河野氏暗中遣使,联络源氏。
平宗茂怒斥:“皆懦夫也!”却发现內部水军已有传言:“平家无德,神龙弃之。”
二月中旬的青森港,源义朝立於营顶冰台,远望大海。一艘钢铁巨舰缓缓驶过,龙吟四震,烟云蔽天。他紧握佩刀,面色煞白。
“若其为敌,我等何存?”他低声问。
幕僚大江广元从容答道:“此乃天启。神龙现身,亦是机会。”
翌日,津轻、南部、陆奥数郡豪族送信入营,表效忠心。源氏兵力暴增至四万,军营帐篷如林。
源义朝喜极,勒令点兵,准备三月初率军南下,直取京都。
街上香火未尽,商人惊闻“神龙”过海,纷纷爭购明国制货,认为“龙神遗物”可保家国。玻璃、琉璃、漆器价格翻倍,一夜而空。
明海商会青森港管事林庆章冷眼观之,命增印银票,私下註记“迟兑”。
青森百姓忧心钱文虚值,怨声四起。民间出现口號:“义朝强兵,却不顾我等米价三倍!”
富者仓满,贫者飢冻。神龙余音未尽,民怨已伏潮下。
海风夹著潮腥与余雪气味拂过湾口,早春的倭国大地尚未完全褪去冬意,然伊势湾却因数日前的异象而沸腾不止。自“神龙现身”传言蔓延开来以来,来自近畿、东海道、乃至远自出云、安艺的香客、商人、浪人与阴阳师,络绎不绝涌入伊势神宫与周边港口。拜神求籤者每日数千,朝暮香火如烟,早已超过往年御盆节盛况。
而此日清晨,平忠盛在福原城收到密报,一艘不明巨舰正沿淡路南岸北上,舰体铁甲如山,拖曳白烟如云,其速如风,与诸国水军传统舟船全然不同。
他神色铁青地放下密信,对左右道:“是那艘『神龙』又来了。”
一旁的家老平家贞低声问:“是否要命备中水军立刻封锁鸣门海峡?”
平忠盛却摇头:“无用。那等怪物,岂是板屋小舟所能拦得?让人去播磨与摄津传话,命人备战,但不可轻启衝突。”
那艘舰,正是沧海龙吟號。
自金陵启航以来,王大虎与周蒙花所领的北冥舰队主力未曾登岸,仅贴岸绕倭三周,其所过之处,不啻天神巡海。此刻航经淡路与纪伊之间,直指伊势。
而在伊势神宫前,聚集的信徒与商贩早已如市集般热闹。一位身披赭衣、自称“日龙禪师”的僧侣正在神宫外的广场上高声诵咒,声称自己“夜梦神龙自海中升,语曰:天命在龙珠,神民当迎龙王”。他话音未落,远方海面,竟传来阵阵如鸣雷般的长啸声。
“呜————”
声如万雷齐震,几可动地惊魂。
眾人抬头,只见东方海面,一股白烟升腾,如长龙般衝破云层,而在其烟尾之下,一艘通体铁黑、形如巨兽的舰影如同横空而来,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驶近伊势湾口。
“神龙——!!神龙来了!!”
有人高呼,当即跪倒。隨之千人齐拜,万民震呼,香客、旅人、渔民、阴阳师,乃至原本在旁冷眼旁观的山伏与浪人,此刻也不禁面露惊惶,纷纷匍匐膜拜。
而那“神龙”之舰,未曾停留,只在外海缓缓转舵,沿伊势湾沿岸航行一圈,便又转入远洋,消失在浓雾与海风中。
数日后,伊势神宫神主与藤原氏密会,表示此为“龙王试探人心”,若不儘速集齐七颗龙珠迎神龙於东海之巔,恐有“天火降世、大地开裂”之灾。藤原忠通大惊,命人严查各地持有龙珠者去向,並派重兵看守神宫,试图重夺主导权。
风声鹤唳,迷雾重重。
远在沧海龙吟號舰桥之上,周蒙花翻阅手中情报,不禁笑道:“这倭国,已乱成这般模样了。恐怕我们不动刀兵,他们自会乱成一锅粥。”
王大虎却皱眉:“可若真有龙珠者掀起大乱,引发平源决战,屠戮百姓……我们可还袖手旁观?”
周蒙花轻声道:“这便要看梦华姐如何决断了。我们是来巡海,不是来干政的。”
她顿了顿,望向海天交界处:“但若真要收服倭国民心……或许,不妨让『神龙』再显一次灵光。”
一艘铁舰,划破不止海面,更划破人心。
明国未出兵倭国一寸,却以龙吟之声,震动天下。
第九百一十三章 神龙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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