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银矿峡谷,吹不散那瀰漫的硝烟与苦汗。
石见银山的腹地,如今不再闪耀昔日荣光。岩壁被剥蚀得如鬼脸皱裂,坑道间煤烟与火油混杂,铅汞瀰漫其间,矿工如鬼魅般游走。他们腰缠破布,口鼻蒙纱,挥舞木镐与火铲,砸击著愈发贫瘠的矿脉,换来每日三合粗米与一碗冷汤。
“银山殞矣,平氏何也……”
这句话,如诅咒般,在坑口与工棚间传递。三年前每年可得三千万两的银山,如今仅四百万,甚至不敷明海商会的火器余额。平氏监工手持铁鞭,怒骂不休,却只能换来低头与沉默。更有甚者,深夜逃入山林,投靠流浪武士或神道巫徒,山中开始出现反平氏的“山祇之军”,自称“银魂逆流者”。
平忠盛闻讯亲至石见,乘轻舟抵达江口,再由骑队护送进山。他披甲骑马,神色不悦,望著遍地荒烟,忽问:“可曾通报朝堂?”
隨从低声回报:“御三家未闻详情,藤原氏倒是已派使者前往对马……”
“哪呢?”平忠盛霍然变色,“我石见之困,竟被京都传为『平氏独吞白银』?”
他捻须沉思,登高望银山,竟如望坟塋。沉默片刻后,他下令:“徵召九州乡农三千人,来此补工。若有人抗命,按谋逆论!”
是夜,命令传至博多,却如火上浇油。
九州商人本就因加税而怨声载道,此令一出,市集中爆发骚乱。米商斩仓、漆商焚帐,百姓攻打税署,呼声震天:“平氏为银,毁吾生!”
平忠盛雷霆震怒,令其子平宗茂自博多率水军三百艘镇压暴民。宗茂年少气盛,挥军横扫商街,虽暂时平乱,却在返航途中落入伏击。
对马岛与青森港之间的隱密航道上,源义朝已设伏多时。
其骑队虽小,却皆骑精装锐,由山中神职与忍者为嚮导,躲藏於沿岸山林。当平氏水军夜间驶入瀨户內海,一簇簇火箭划破夜空,如流星坠海,轰然烧船。
源义朝跃马登高,一箭射落平宗茂船上的將旗,瞬间士气溃散。火船破裂,商舫倾斜,大批白银沉入海底,唯有其中一艘装银百万两的快船被源氏所夺。
源义朝拔剑高举,振臂大喝:“银山已枯,神龙之力自当归正道者!”
旗帜飘扬,东国豪族闻讯皆惊,纷纷高呼:“天命在源!”
青森港中,更有流言喧囂:源义朝乃真龙之子,三珠在手,当立新朝。
平忠盛闻讯,静坐矿山之巔,望著山下飘散的炊烟与白骨,轻声自语:“无白银,何以守龙珠……但仆所守者,是否已非龙珠,而是我平氏残命?”
山风吹过,银砂如尘,灵气已散,殞兆难回。
夜幕垂落,朱雀大路不復往昔光华。往日车马盈门、贵女香粉盈巷,如今只余残灯残影,与巡逻士卒铁甲碰撞之声。冷风中,一匹瘦马奔入摄关府,传令使衣襟尽血,跪地高呼:“下京第三、第五庄园失守!粮仓尽焚,田民反旗高举源氏家纹!”
殿中一片死寂,仅余灯火摇曳。藤原忠通坐於高榻,目光如冰,许久才问:“源义朝,可曾露面?”
传令使颤声道:“哈一,源义朝亲率三百轻骑,疾行夜袭。我军『义忠团』虽集五百壮士,却被其以火銃轰散。据报,其所持火銃,非倭国制……疑为明海商会之货。”
听到“明海”二字,藤原忠通眉梢跳动。他望向堂中侍立的清原宗辅,低语:“仆以四星龙珠,欲换万两银钞,沈万昌竟不置一词……此商会果真视吾如棋子。”
清原宗辅跪拜回奏:“沈万昌固笑不语,然对马租界红茶暴增,今京市一斤已售千两,银尽市冷,人怨如潮。商会此举,欲榨我京都最后余息。”
藤原忠通捻须苦笑:“银尽、粮竭、人离,岂不为义朝铺路?我若非摄关,已成孤臣。”
他起身,步出堂外,望著满天星斗,忆起昔日龙珠竞拍之夜,眾家爭鸣、白银如雨,如今白银尽散,龙珠犹在,却如沈珀。
“当日仆为何竞此邪物?神龙未召,反唤来群狼……”
忽有急报传至:“博多港传回情报,主公所派暗卫盗珠失手,尸体悬首港口。平氏已派使者巡京都街市,高声示威,宣称『摄关妄图窃神器,当为天下所诛』!”
“马鹿野郎!”藤原忠通怒拍栏杆,咳血三口。身旁婢女惊呼扶起,他挥手止之,低声喃喃:“平氏拒我,源氏伐我,明海夺我……我大和摄关之家,竟落此田地?”
朱雀门外,传来市民哄闹之声——是市中红茶断供,银两暴跌,甚至有武士持兵抢茶换米,引爆数场巷战。京都贵族已不敢夜出,公卿宅邸门前,悬起“禁诸客夜访”之牌,华灯不再、夜市闭门,花街妓馆亦少人问津。
宵禁钟声响起,整个京都沉入寒意之中。朱雀大路之尽头,一辆牛车悄然驶出,车上蒙布覆物,其下乃龙珠四星,被藤原忠通密令南迁,图藏於大和吉野山间。
藤原忠通伏案书札,写给天皇的上奏文尚未成稿,窗外秋风已捲起庭前落叶。
对马岛以南,风急浪高,海鸥盘旋。平宗茂立於旗舰“白鷲丸”船头,披鎧握枪,双目紧盯前方水道。身后万艘水军,旌旗猎猎、枪矛如林。
“敌船已至玄界滩!”斥候高呼。
平宗茂点头,吩咐:“放火矢船前阵,等其深入后放箭!此役,焚尽关东妖狼!”
火矢点燃,破空而出,熊熊火光照亮瀨户內海。源氏运粮船队被火海吞噬,数十艘船只化为焦骨,海面浮尸无数。平军士气大振,高呼“源贼焚矣!”
但他们未察,源义朝並未亲率主力水军,而是暗中率五千轻骑绕行山道,自筑前北境迂迴入博多,直插腹地。
彼时博多城中,平忠盛坐於军帐,凝望伊势神宫传来的供奉仪式画卷,画中六星龙珠庄严悬於神殿,霞光縹緲。左右大將与九州豪族齐聚,听他宣读誓言:“神龙有灵,龙珠为证。我平氏奉六星之宝,必受天命庇佑。九州诸侯,当起义旗,抗源驱商,再建王道!”
眾人面面相覷,强笑应和。然米价飞涨,仓廩空虚,火器又断,士兵日食不继,私下已有退兵之声。
夜未央,城外忽起狼烟。
“敌袭!”一声惊呼,惊破神殿香火。
源义朝轻骑如旋风般自城南杀入,烧毁粮仓与港口市集,数百火球投掷入博多贸易街,茶馆、仓房、商铺尽数焚毁。明海商会未来得及疏散的货品付之一炬,唯独对马租界高墙闭门,楼塔上掛著白底红印的明海商会旗,漠然观战。
平宗茂自海战凯旋,却只见港口火云翻滚,博多化为炼狱。他怒吼:“谁放敌入城?!”
“源义朝绕道山阳,突袭仓廩。”副將慌报,“百姓已溃,商人逃入对马租界,九州豪族……已有数家遣人赴青森与源为义通书议和……”
平忠盛闻言,踉蹌而起,狂吼:“八嘎!八嘎!我平家三代镇守西国,竟被轻骑一举斩根?”
他缓缓跪於伊势神宫使节面前,仰望空中隱现的六星龙珠微光,满目血红。
“神明何在?仆既供龙珠,何以无灵助?”
使节沉默,转身离去。
那一夜,火光烧遍博多,烟雾直衝云霄。翌日,对马租界开门,商人拥入,投靠明海商会,愿以残银、米粮换庇护。
朱天权冷笑:“火焰既熄,下一局棋,当落九州。”
而平忠盛,孤坐残城,望著化为灰烬的仓库与市街,终知——银尽、粮竭、神绝,兵心散矣。
残阳斜照,百花落尽。藤原忠通披一袭素衣,坐於摄关府堂前,手中一星龙珠泛著微弱光芒,仿若垂死萤火。身后廊柱斑驳,风中仅闻松叶摇曳。府內僕从散尽,往日喧囂不復。
“关白之尊,何至此哀?”
他低语,望向空无一人的庭院。昔日求见如织的诸侯贵族,如今皆不告而別。流言已四起:摄关將龙珠献明,换得火船铁舰,欲重掌天下。
这是源为义的笔法——精准、狠辣、无情。
藤原忠通一拍扶手,命僕人召来清原宗辅,但屋內只有风声迴响。那位老臣已於昨日携家南奔,留下短短一纸书信:“主公之志,人心不从,恕难奉陪。”
他瘫坐椅中,喃喃问天:“天皇何在?万邦何在?龙珠既在,为何无人臣服?”
数百里外,对马租界灯火通明,宛如梦境。楼塔高悬红灯,街市贩卖南高丽缎织、大食乳香、泉州白瓷,银钞如纸,千两万贯不过数笔书记。倭人商人跪於租界门外,只求分一口茶市残羹。
朱天权立於二层书楼,目观倭国乱象,心有忧色。他翻开来自博多、青森、京都的密报——平氏失港,士心渐乱。源氏囂张,但未能服眾。藤原氏垂死,恐失节而投敌。
“龙珠之爭,近疯矣。”沈万昌低声。
朱天权唤来蔡贤,耳语片刻。蔡贤点头,离去当夜,於京畿、关东、九州各地放出偽造神諭:
“神龙梦语:珠不可散,散则四国崩离;珠若归一,乱可平,天可明。”
神諭署名“对马龙宫·观海居士”。
风声未止,流言四起——倭国人自古信灵,三方闻言,皆以为神示再临。贵族、僧侣、武士纷纷奔走,祭祀龙珠,请问神意。
源为义闻之大笑:“谁操神諭?不过是朱天权的另一把刀罢了!”但他亦不得不应变,下令义朝严控龙珠行踪,扩招阴阳师,设坛镇压“妖气”。
平忠盛闻之沉默,密令搜查伊势神宫,寻“神龙再现”异象,擬再借天命號召西国豪族。
而摄关府中,藤原忠通望著那枚孤独的一星龙珠,猛然將其摔於石阶——“既无人敬,便让天下知——藤原尚存!”
翌日,京都震动,诸人传言:一星龙珠破,神龙震怒。有人言藤原忠通已疯,有人言他欲断乱世妄念,也有人说——“乱世已至终局,龙珠若归一,或有真王出焉。”
对马书楼中,朱天权手指微颤,低声道:“好一著碎珠断念……但棋盘未终,胜负犹未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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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二章 大治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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