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二年三月初三,北海道的清晨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札幌市的稻田泛起新绿,微风拂过,稻叶间的水珠折射出晨光,彷佛无数碎玉散落田间。远处的木屋炊烟裊裊,河北移民的吆喝声与绿林会家眷的织机声交织,勾勒出一幅热闹却隱含张力的画卷。函馆港的桅杆如林,商船进出不绝,码头上堆满了来自倭国青森的漆器和北海商行的棉布,却也掩不住劳工们低声的抱怨。
札幌市中心,融雪堂茶楼的木门吱呀作响,绿林会元老李守元端坐於窗边,手中捏著一盏清茶,目光却冷峻地扫过窗外熙攘的街道。对面坐著市长高仲,面前摊开一张新绘的札幌地图,红线標出的移民区已密密麻麻,几乎无处下笔。
“高市长,这两年新来的河北人越来越多,连我家的菜园子都快被踩平了!”李守元语气带刺,敲了敲桌上的地图,“当初我们绿林会开荒时,哪有这般挤兑?如今倒好,新人一来就想要地,凭什么?”
高仲放下茶盏,眉头微皱,却不动声色:“李兄,札幌的土地早在三年前就分完了,这你不是不知。河北来的难民多是靖康年间流离失所,无地可耕,只能做工。你若愿意扩招工人,你的稻田產出也能翻番,这不是两全其美?”
李守元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不屑:“工人?说得好听!那些河北佬干活是勤快,可心里都憋著火,动不动就吵著要地契。长此以往,札幌还能安稳?”
高仲正欲回应,茶楼外忽传来一阵喧譁。几名河北青年围著一辆牛车,与绿林会的管事爭执,声音愈发高亢:“凭什么你们的地能种稻,我们只能搬砖?这札幌的地,难道只有你们绿林会的份?”
管事怒斥:“放肆!这地是我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你们后来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眼看双方要动手,茶楼的门猛地被推开,一名身著明式长衫的倭国少女快步上前,脆声道:“都住手!这是市长的地盘,谁敢闹事,就別怪我不客气!”她正是片冈千鹤,如今已是高仲身边的文书,汉语流利,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
人群一愣,爭执声渐低。片冈千鹤转身朝高仲行礼,低声道:“市长,这些人是南街新来的移民,听说土地分配不公,才来闹的。我已让巡丁把他们带回安置点,稍后会查清原委。”
高仲点头,目光柔和:“千鹤,做得好。你去告诉他们,商会正在千岛群岛开新垦地,愿意去的,地契和农具一应具全。”
片冈千鹤应声而去,李守元却嘀咕道:“倭国丫头管得倒宽,这札幌,什么时候轮到她们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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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仲淡淡一笑:“李兄,千鹤这样的小娘子,勤快聪慧,连你家的李元宝不也天天往她院子跑?这世道,谁有本事,谁就有话语权。”
李守元一噎,悻悻喝了口茶,不再吭声。
与札幌的田园喧囂不同,函馆港的繁忙带著一股海盐与汗水的气息。码头上,河北劳工赤膊搬运木料,汗水顺著额头滴落,却不敢停下片刻。明海商会的巡视员骑马巡查,鞭子在空中甩出脆响,催促道:“快点!倭国的船今晚就到,货物不齐,工钱全扣!”
码头边,一名叫张大力的河北汉子狠狠啐了口唾沫,低声对身旁的工友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工钱涨了两成,地价却翻了三倍!函馆这地,咱们一辈子也买不起!”
工友抹了把汗,小声劝道:“大力哥,別抱怨了。听说商会在千岛开新地,工钱攒够了,咱们也能去试试。”
张大力冷笑:“千岛?那地方冷得连庄稼都活不了!商会就是拿咱们当牛马使,哪管咱们死活?”
正说著,一艘悬掛明海商会旗帜的巨舰缓缓靠岸,船上走下一名身著青衫的女子,正是北海商行的管事沈瑜。她目光扫过码头,眉头微皱,朝巡视员招手:“这批货是给青森的漆器商,务必今晚清点完。还有,劳工的工钱再加一成,別让他们再闹了。”
巡视员连忙应声,沈瑜转身走向码头边的商行分號。分號內,函馆总督马友正与倭国源氏的使者对坐,桌上摆著一叠新签的贸易文书。使者操著生硬的汉语道:“马总督,青森港愿意再开三成货栈给明海商会,但条件是函馆的铁器价格得降一成。”
马友捻须微笑:“源君,铁器是舟山军的命根,价格降不了。不过,商会可以在青森设两家分號,利润五五分,你看如何?”
使者犹豫片刻,终於点头:“哈一,成交。”
谈判结束,马友送走使者,转身对沈瑜道:“倭国人胃口不小,但他们的市场我们不能放弃。青森的贸易线稳住,函馆的地位才能保住。”
沈瑜点头,低声道:“总督,码头的劳工情绪不稳,昨晚还有几人聚眾吵闹,说工钱不够买地。若不解决,恐生乱子。”
马友沉吟片刻:“告诉高仲,加快千岛的垦地计划,把愿意去的劳工送过去。函馆不能乱,舟山军的舰队还得靠这港口补给。”
函馆港外,舟山军第三师的战舰停泊於海面,旗帜猎猎,火炮在阳光下闪著寒光。舰队指挥官李天佑站在甲板上,远眺青森港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副將周大壮走上前,递上一封密报:“师长,密探回报,倭国源氏在青森囤积了五十艘战船,虽未有异动,但不可不防。”
李天佑点头:“源氏想试探我们的底线。传令下去,舰队每日巡航加倍,函馆到千岛的航线不得有闪失。另派一队火枪兵驻守札幌,防范劳工骚乱。”
周大壮笑著补充:“司令,札幌的学舍刚开了汉文班,连倭国少女和阿伊努孩子都在学《三字经》。这地方,乱是乱了点,但活气十足。”
李天佑听罢,嘴角微扬:“方首相说过,乱世才能生新。这些河北人、倭人、阿伊努人,吵归吵,日子总得过下去。只要商会稳得住,这北海道,就是大明的北疆基石。”
札幌南街的一处小院內,片冈千鹤正教一群孩子念汉字,
稚嫩的声音在院中迴荡:“人之初,性本善……”院外,李元宝倚著篱笆,手中提著一篮新磨的豆腐,傻笑著听得入神。一名阿伊努少女路过,见状揶揄道:“元宝哥,又来送豆腐?小心千鹤姐姐嫌你烦!”
李元宝脸一红,挠头道:“我这不是帮她打下手嘛!再说,千鹤教书辛苦,总得吃点好的。”
阿伊努少女咯咯一笑,转身跑向集市,裙角扬起一片尘土。集市上,河北妇女在卖菜,绿林会的铁匠在敲打农具,阿伊努猎人则展示一张新剥的鹿皮,引来围观。远处,一名老者燃起祭火,低声呢喃,似在祈求祖灵庇佑这片新土地。
夕阳西下,札幌的炊烟与函馆的海雾交织,勾勒出北海道的轮廓。这片孤岛,繁荣与矛盾並存,河北移民的汗水、倭国少女的歌声、绿林会的铁锤、阿伊努的猎弓,共同谱写著大明北疆的乐章。然而,土地的爭端、劳工的暗流、倭国的窥伺,如同雾中的暗礁,悄然试探著这片新生之地的底线。
融雪堂內,高仲独坐,手中握著一封来自金陵的密函。函上仅有数语:“北冥已成,千岛待兴,北海道当稳。”他轻嘆一声,喃喃道:“教主之志,超汉唐矣。札幌、函馆,断不能乱。”
北海道函馆港,海天一色,晨雾渐散。北冥海军舰队,歷经金陵至济州、对马的远航试炼,终於抵达北疆极地——函馆港。这片新开之地,冰雪方融,渔舟点点,却因一艘巨舰的到来,沸腾如江南盛夏。
沧海龙吟號,北冥舰队旗舰,三千料钢骨木壳,漆黑船身如墨,龙首舰艏昂然,宛若神话铁龙,劈波斩浪,领衔舰队驶入港湾。舰后白烟滚滚,双螺旋桨激起长浪,汽笛低鸣,声震十里。隨行护航的“沧海月明號”与“沧海遗珠號”,侧轮轰鸣,列阵左右,四艘运煤船稳稳殿后,船旗迎风,红底日月烈烈。
函馆港,简易木栈桥边,北疆移民与阿伊努渔民万人空巷,爭睹这支不借风帆、自主驱海的舰队。港內蒸汽吊机吱吱作响,煤炭堆如小山,淡水桶列阵,驻岛海军小队三百人,军服笔挺,持火绳枪列队,刀鞘铜光闪烁。港务总管、震旦大学海事学院进修生柴进,亲率百名工匠,早於一月前依方梦华令,建起码头与蒸汽机修所,备足煤炭五千吨、淡水万桶,只待龙吟归港。
舰桥上,北冥海军司令王大虎身披藏蓝军服,胸前铜扣映朝霞,稳握舵盘,目光如炬。副司令周蒙花一手持航海图,一手校对测距仪,语声沉稳:“函馆港,距离三里,航速五节,气压稳定九十五磅,传动轴无异常。”
舰首甲板,副舰长叶承灝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身旁学生舰官低声道:“极地冷水,锅炉未见结霜,螺旋桨转速稳,这船比设计图强了三成。”
“那是汤铁牛的锅炉,马鞍山的钢!”舰官笑道,手中笔记已密密记下航程数据:金陵至济州八百里,三日两夜;济州至对马五百里,两日一夜;对马至函馆千二百里,四日三夜。每一滴冷凝水、每一次气阀开合,皆成未来海事教科书的基石。
汽笛再鸣,三响长音,港岸爆发雷鸣欢呼。移民挥舞红底日月旗,阿伊努渔民高举鱼叉,孩童攀上木桩,爭看“会喷烟的铁龙”。老工匠程九,马鞍山首批赴北疆移民,捶胸拭泪:“老子打了一辈子铁,没想到铁船能游到这冰天雪地!”
沧海龙吟號缓缓靠港,铁锚轰然入水,螺旋桨停转,舰身微震,稳稳泊於栈桥。港內军號响起,驻岛海军敬礼,柴进快步上前,声如洪钟:“北疆函馆港,恭迎北冥舰队!沧海龙吟號,归航大吉!”
王大虎踏下旋梯,军靴踏响木板,回礼道:“北冥海军第一舰队,完成远征任务,函馆港接舰完备,煤炭与淡水即刻补给!”
周蒙花手持航行日誌,交予柴进,眼中难掩激动:“这舰在极地航行,锅炉气压未降,轴承不烫,汤思退的传动轴稳如泰山。下一程,我们要试炮!”
柴进接过日誌,翻看数据,嘖嘖称奇:“金陵到函馆,三千里海途,无一故障,这船不只是舰,是明国的脊樑!”
码头高台上,河北移民与阿伊努代表围聚,献上鮭鱼与海豹皮,颂词如歌:“铁龙乘浪,国威北来,函馆永固,万年无灾!”王大虎代表舰队回赠火绳枪十支、江南丝绸百匹,宣示明国恩威:“北疆乃大明国土,沧海龙吟號巡海,护尔等安寧,开渔业万年!”
岸边,震旦大学学生舰官忙碌记录:港內风速二节,水温五度,锅炉冷却时间一刻钟。叶承灝低声对同伴道:“这港是跳板,下一站库页岛,沧海龙吟號要试极寒海域,火炮得调校,否则结冰卡膛。”
“火炮不急,”同伴笑答,“你看这港,半年前还是荒滩,柴进带人建了码头、修所,连阿伊努人都喊『明国万胜』。这舰不只巡海,是开疆!”
夕阳西斜,海面金光粼粼。沧海龙吟號补给完毕,锅炉再燃,浓烟冲天。码头火把点燃,移民与渔民围聚,高唱北疆渔歌,送舰队夜泊。王大虎站在舰桥,望著函馆港灯火,沉声道:“这不是终点。北海万里,库页、千岛,皆待我舰。方梦华说,『海路开启,国威五洋』,今日,吾辈始践!”
周蒙花点头,指著航海图:“库页岛,极寒海域,试炮与耐冰,成则北疆无忧。倭国、北高丽,皆將俯首。”
舰內,工匠与学生席地而坐,围著火炉,分食鮭鱼汤,笑谈远航。汤铁牛的学徒小程举碗道:“这舰是我师父的心血,下一艘,我要设计!”
“好,”叶承灝拍他肩头,“下艘舰,叫『沧海破军』,火炮五十门,横扫金狗!”
夜深,函馆港静謐,星光映海。沧海龙吟號舰桥灯火通明,学生舰官校对航图,工匠检修锅炉,军士擦拭火炮。远处,阿伊努渔火摇曳,移民木屋炊烟裊裊。这一刻,北疆不再是荒寒之地,而是明国海权的北门,沧海龙吟號的锚地。
后世史书载:永乐十二年三月初三,沧海龙吟號归航函馆,开北疆海权之始。自此,明国舰队巡五洋,威震四海,北海函馆,永为国门。
第九百一十四章 北海归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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