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剌沙袞城,黄沙飞卷。
坐落在碎叶河畔的八剌沙袞王庭,如今已经失去了往日荣光。城墙斑驳,军士稀落,黄金镶边的王帐內,一场充满焦灼气息的会议正在进行。
东喀喇大汗伊卜拉欣·伊本·阿赫马德,身著蓝底金纹的可兰袍,眉宇间满是沉重。他目光扫过在场的诸將与官员,声音低沉:“叶密立已失,葛逻禄三家叶护叛乱,八剌沙袞孤悬……诸位,还有路可走吗?”
站在下首的是灰袍老將——曾经的叶密立总督,葛逻禄·乌古斯。他鬚髮花白,面色铁青:“大汗!臣愿率军反攻叶密立,与叛徒们血战到底!”
旁边,从塔什干远来的巴图尔大將军却摇头道:“只靠我们这点兵力,不足以平定叶密立。更何况叛军背后恐有西州回鶻诸部支持,妄动只会自取灭亡!”
大帐內,一片低语。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黑纱长袍的女子缓步而出,正是王庭首席女乌里玛——法蒂玛·宾特·阿里。
她年纪轻轻,却是远近知名的伊斯兰学者与谋士,曾隨父辈游歷巴格达与大食诸城,学识广博而心机深沉。
法蒂玛轻声说道:“大汗,臣妾有一计,可解燃眉之急。”
伊卜拉欣大汗侧目,微微点头示意。
法蒂玛低声道:“据商旅密报,高昌城已有变化。昔日高昌回鶻之地,如今似有』桃花石国』之旗升起。那是东土大唐的后裔,自大食传来的消息说——桃花石国曾是世界最强之国,威震四海。”
“若此国真重返西域,何不顺势而为?”
“派遣使者,前往高昌城,请桃花石汗出兵援助。彼时我等愿奉其为盟主,以示诚意。”
此言一出,帐內眾將面面相覷。
有人怀疑,有人犹豫。
伊卜拉欣沉吟良久,目中泛起一丝决绝之色:“桃花石国……若真有此国,即便屈辱一时,也胜过被葛逻禄屠城灭族!”
“好,就依女乌里玛之计。”
很快,伊卜拉欣下旨:命喀什噶尔总督哈仑·伊本·塔希尔,选派最机敏的贸易使节——艾哈迈德·伊本·马哈茂德,携带重金礼物,星夜赶往高昌城,代表王庭求见桃花石汗。
当夜,艾哈迈德率一支二十人的护卫小队,携带金银宝物、锦绣綾罗,沿叶密立河北上,穿越风沙肆虐的戈壁,踏上了古老而危险的丝绸之路。
而在他们之后,八剌沙袞城外,葛逻禄叛军的狼烟,也已隱隱在地平线上升起。
高昌城,那个古老国度的名字,成了王庭最后的希望。
艾哈迈德心知此行成败攸关生死。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愿全能的真主保佑我……愿桃花石汗,真如传说般强大!”
高昌城,碧空万里,风送梵音。
这座横亘在吐鲁番盆地之中的古老城池,自从耶律大石东征离去后,便由辅政皇后萧塔不烟代为监国。近来高昌城內气象大变,不仅契丹军队来往频繁,更出现大量身著奇异服饰的东方文官武將,城门上悬掛著奇怪的方块文字旗帜——契丹小字与汉字並列而舞,既陌生又庄严。
而就在这样一天,两支从不同方向而来的使团,不约而同地抵达了高昌城下。
一方,来自东喀喇汗国,衣袍飘飘,头缠白巾,为首者乃喀什噶尔派出的贸易使节艾哈迈德·伊本·马哈茂德。他双目深邃,神情戒备,护卫队伍押著满车的金银锦缎,缓缓驶来。
另一方,则是来自叛军內部的阿尔泰·伊纳勒,身著葛逻禄部族传统的黑毡战袍,骑在一匹青鬃骏马之上,隨行的战士们腰掛弯刀,神態自信,带著一股草原人特有的桀驁与从容。
两队人马在高昌城南门外相遇。
风沙之中,眾人同时勒马,彼此打量。
艾哈迈德皱眉低语:“这些人……不像是商旅,倒像是草原部族的勇士。”
阿尔泰·伊纳勒也冷眼旁观,心道:“这些身穿长袍的异族人,恐怕也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
双方虽然互不言语,但空气中已隱隱透出一丝敌意。
高昌城门缓缓打开,一队契丹轻骑与步卒鱼贯而出,为首者正是耶律朮薛与康里·巴图二將。
他们一见两方人马,不禁相视而笑,低声说道:“想不到,这西域破碎之地,竟同时来了两拨人要求见桃花石汗。真是热闹了。”
“还好皇后有预见,早命我们整顿礼仪厅,今日倒是用得上。”
耶律朮薛上前,朗声道:“奉监国皇后之令,两方使节,皆请入城,详述来意!”
耶律朮薛上前,朗声道:“奉监国皇后之令,两方使节,皆请入城,详述来意!”
艾哈迈德与阿尔泰·伊纳勒彼此冷冷一瞥,却也知此地非爭斗之所,只得各自收起敌意,隨从契丹军士缓缓入城。
进入高昌城中,只见街市繁荣,市肆林立,既有身著契丹袍服的骑士,又有衣著汉式的士人文吏,亦有高鼻深目的商贾穿行於市。
艾哈迈德暗暗心惊:“这地方……果真是桃花石国之力再兴?”
而阿尔泰·伊纳勒则咬牙思忖:“若此国真能出兵助我等,將来恢復叶密立易如反掌!”
两支使团被引入“宣政殿”,分左右列坐。殿上悬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帜,上绣“大辽高昌监国”八个契丹小字,下方则绣著一条金龙盘旋於瑞云之中,气势森然。
殿中,辅政皇后萧塔不烟端坐上首,身披白狐大氅,眼神冷静审视著两方使者。
在她身侧,是大辽诸臣耶律松山、康里·巴图、李仲德等人分列侍立。
耶律松山高声宣布:“两路使者,依序陈述来意!先是叶密立的阿尔泰·伊纳勒。”
阿尔泰·伊纳勒抱拳一拜,开门见山:“吾乃叶密立诸部葛逻禄之使,奉三叶护之命,愿復归桃花石汗麾下,请汗王出兵助討八剌沙袞伊卜拉欣逆贼!往昔我葛逻禄人曾为大唐藩属,今日愿再效前朝之旧盟!”
语气慷慨激昂,满殿迴响。
耶律松山微微点头,旋即转向另一侧。
“喀什噶尔艾哈迈德·伊本·马哈茂德,陈述!”
艾哈迈德深吸一口气,施一礼,言辞谨慎:“小可奉八剌沙袞王庭之命,来此通好。王庭闻知桃花石国重光,感佩威德,愿遣使致贺,愿奉汗王为宗主,共討叛逆葛逻禄,还我西域之和平!”
两方使者话语刚落,殿中气氛立刻微妙起来。
萧塔不烟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这局势,正如梦华姑娘当年书信所说:西域诸族离心离德,只需轻推一把,便可乘势而起。
不止要收割葛逻禄叛军,也要將东喀喇汗国纳入势力范围。
但,该先支持谁?还是……两边都握在手中?
思索片刻,萧塔不烟轻轻启唇:“二使远来,本后心领。今日暂且歇息,明日再议。高昌城,欢迎诸位。”
隨著宣政殿金钟响起,这场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的双使爭援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西域风云,將因这一场抉择,而巨变!
翌日的高昌,春日暖阳如泻。
自东方传来的地动山摇般的马蹄声,早在城头上驻守的契丹哨骑耳中炸响。漫天黄尘翻滚,如一条黄龙自天边捲来。
耶律松山、康里·巴图等人早已立於南城门外,列阵以待。
双方使者——阿尔泰·伊纳勒与艾哈迈德·伊本·马哈茂德也被邀上城头观看。两人本以为自己所代表的势力已经颇为强大,但当他们远远望见那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骑兵洪流时,双双倒吸一口凉气,面色变得苍白如纸。
四十万骑,旗帜如林。
契丹、蒙古、韃靼、克烈、乞顏、乃蛮、汪古七部大军,分门別类,各自拥有独特旗帜与號角声。最前列是契丹精骑,银甲金盔,再配上从金国缴获的三眼銃,鹰隼般的眼神冷冽如刀,马队如巨浪一波波推进。
而在后方,二十六万新归之民——契丹族人与少量辽地汉人,衣衫襤褸却神情坚毅,浩浩荡荡隨军而来,携妻带子,推车背囊,形成了一条绵延数十里的新乡之路。
城头上,阿尔泰·伊纳勒喉头乾涩,勉强挤出一句话:“……这,这才是真正的大汗国……”
艾哈迈德·伊本·马哈茂德胸口剧烈起伏,內心翻涌著一个念头——果然,不愧是桃花石国,东土大唐!
城下,黄沙间,一面面巨大的战旗迎风猎猎。
中央最大的一面旗帜上,赫然绣著一条苍龙盘绕五山,周围又织有契丹小字与汉字並列:“成吉思皇帝”、“桃花石汗”。
耶律大石,身著黑金相间的大辽皇袍,腰悬玉带,头戴金冠,骑在一匹神骏白马之上,缓缓而行。他微微抬头,望见城头之上飘扬的双文旗帜,唇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萧塔不烟已经將昨日两方使者之事向他密报,听说这些西域小国竟將自己视作桃花石汗——也就是“大唐天可汗皇帝”的王者归来,耶律大石心中一阵畅快。
“哈!”他策马轻笑,转身对左右耶律朮薛、萧斡里剌等人道:“咱契丹人,自朕八世祖阿保机在位时便习唐律治国,如今这些西域蛮夷竟然把朕当成大唐皇帝的再世?哈哈哈,这般好名头,不要白不要!”
耶律松山也大笑:“若让宋国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窝囊废来扮,怕是直接卑躬屈膝岁幣求饶了,哪能震慑这群狼子野心的番子!”
耶律大石笑意更甚,一拍马鞍:“便让西边突厥回回们记住——桃花石汗,从今日起,就是我耶律大石!”
高昌城门大开,城中早已备下香案祭坛,萧塔不烟身著皇后朝服,率文武百官迎接。
眾人齐跪,三拜九叩,迎回大辽皇帝与百万子民。
城內鼓角齐鸣,钟磬悠扬。
城外归来的契丹百姓见此情景,无不热泪纵横,呼喊“成吉思皇帝万岁!”声震云霄。
城头之上,阿尔泰·伊纳勒与艾哈迈德对视一眼,彼此心知:从今日起,西域局势,將彻底改写。
无论是东喀喇汗国还是叛军葛逻禄,从此不得不臣服於这位强横霸道、號称成吉思皇帝的大唐桃花石汗之下!
而在城中昏暗一隅,毕勒哥汗静静坐在自己狭小的行宫里,听著外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他苍白的面孔上写满绝望。
“完了……”他喃喃自语,“高昌,从此不再属於回鶻人了。”
西风吹过,吹乱了几片旧时大汗帐篷上的碎金丝线。
新时代,自此来临。
第八百七十六章 大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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