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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 升龙末日

    冬雾渐深,南方的雨林与溪涧彷佛笼上了一层湿热而压抑的幕布。交趾的冬季,並无北地之霜寒,却以无形的瘴气与潮湿的热带病菌侵蚀著每一位外来者的肺腑与血肉。明军虽大捷於谅州,却在南境毒瘴之地损兵数百,將帅方梦华遂按兵不动,稳守既得之地,转向策略之战。
    密令一到,三路安南军自西贡整装北归。行前,方梦华亲遣信召见三將於万春州外密帐。帐內火盆低烧,湿气四溢。杨英珥、杜英武、牟俞度三人跪拜听命,气氛凝重。
    “三位皆昔日交趾李氏宗臣,如今归附粤南,为我国肱骨,吾深知诸位心中所难。”方梦华声如霜铁,却语气温和,“但此次升龙之战,非攻城夺地,实为奠基之战。”
    杜英武垂首不语,牟俞度神情复杂,唯独杜倚兰眼神坚定:“主上,我等本以为亡国之人终將漂泊四海,是主上给了我们新国、新命,此役虽是攻昔日京城,然则我等已非昔人,所攻者非国,乃乱臣贼子所占之地也!”
    方梦华点头,取出舆图,展於案上。图上升龙所在,红线环绕,三面夹击之势已成。
    “此战不在於攻下一城,而在於给世人一个讯號:李朝已灭,阮氏篡政者,应伏剑於城下;交趾之人,若不愿被拖入乱局,当移居南方应许之地,另立新邦。”
    “芒人迁徙,需的是希望,而非血。”她目光如炬,“若阮氏不灭,南人北顾,则粤南国之建,永无根基。”
    杜英武终於抬起头来,沉声应道:“升龙城內,尚有吾旧族,我请主上允我传檄开门降,若不从,再以兵伐。”
    “准。”方梦华点头,“但限你三日。若三日內不开,第四日攻城不赦。”
    牟俞度拱手:“末將愿为先登之军!”
    帐外湿风带著虫鸣与稻香,吹散帷帐沉沉杀意。三將辞出,夜色沉沉,一轮朦月照耀下的万春州犹如战前的静水潭,而潭底,杀机已然汹涌。
    隔日,粤南国军旗自西贡北上,黑底赤纹,独树一帜。数万交趾旧部,整编为南征军,步履沉稳,踏上故国的山川。他们知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报李朝被贼臣篡卖之恨,更是为了下一个家园的合法性与未来。
    他们將攻陷升龙城,却不为夺还过去,而是为了开创未来。
    沉重的阴云压在升龙上空,城头悬旗斜垂无力,守军悄然无声。败讯自谅州而来,连带著战象溃军的惊惧,也一併扩散至这座曾为大越王朝之都的古城。
    升龙城东,明军列阵,旌旗如林。火炮铺陈於前,钢铁之口寒光闪烁,犹如天谴之眼。方梦华身披轻甲,立於高台,手持望远铜筒观察城势。她沉默良久,低声命令:“齐射。”
    號角一鸣,炮声隨之轰然响起。数十门巨炮齐发,钢铁炮弹撕裂长空,直奔升龙东城。那一刻,大地震颤,城墙如纸糊一般崩塌,尘烟遮天。升龙守门將阮天威早在酒中醉倒,连城门都未关紧,被震飞数丈,死於瓦砾之下。
    “这便是……神兵天降。”杜英武骑马立於一旁,目睹城垣崩毁,嘴角微张,不禁低喃。他想起万春州密帐中方梦华目光如炬,託付三人率安南军攻旧都的嘱言。此刻,他心中无半分怨懟,只余忠诚与感激。他勒紧韁绳,低声自誓:“若有负主上,天诛地灭。”
    方梦华放下望远筒,眉头微蹙:“火力虽强,但射程不远、装药仍不稳,攻金若逢坚城高岭,未必如此。”她转向吕师囊从福州调来抢功的童古与童训:“战后改制军械,重编炮兵营,火炮需新材、需机构改良,不容再有怠慢。”
    语音未落,升龙城中忽传象嘶。阮公惠绝望之下,召集残军发起最后反扑,百余头披甲战象自城內奔出,背负士卒,发狂般直衝明军炮阵。战鼓擂动,地面轰鸣,但在明军阵前,火炮已然转向——
    “平射——放!”
    火舌乍吐,铁雨横飞。象群迎面遭袭,瞬间被撕成血肉碎块,兽嘶人喊交错,断肢肠碎飞溅数丈。一头象未中要害,拖著破碎象鞍狂奔逃窜,撞进己军阵列,引发更大混乱。
    士气彻底溃散,交趾守军哀嚎奔逃。降旗如雨而落,青衣白甲的士兵满脸惶恐,纷纷丟械跪降。方梦华长袖一挥:“全军——总攻!”
    號角再次响起,杜英武拔刀策马,率安南军破碎垣墙而入,安南军將士高呼而进。倪从庆、童古、童训诸部分別由西北角攻入,四面皆崩。
    皇宫上空,风捲菸火,旌旗招展。那是新秩序的颤动,是大明与粤南国联手,终结阮朝的號角声。
    晨曦微明,升龙城北的皇宫高墙宛如沉睡巨兽,残垣断壁中,隱隱透出杀意。第十六师师长童古策马立於宫墙下,目光炙热,满是立功心切的焦躁。他侧目望向一旁的弟弟童训,冷笑道:
    “此机不可失,若再迟疑,功劳便被他人抢了去!”
    “兄长,敌军盘踞皇城已久,敛跡不出,未尝不是故佯守待攻。宜稳步围困,待主帅下令再行进退。”童训声音低沉,眼神忧虑,“万一有伏……”
    “越虏败兵之后,不足惧也!”童古一挥手,拔剑高喊,“全军听令,攻!”
    號角声骤起,第十六师数千人列阵而进,木梯衝车一字排开。战士们高声吶喊,如潮涌向皇宫正门。
    然而,攻势才起,城头忽然乱箭齐飞,连弩如雨,穿甲透骨。更有火油倾泻而下,点火引爆,顷刻间烈焰四起,哀號遍地。童古惊愕欲退,却已来不及,一颗铁炮丸直击其胸口,鲜血飞溅,身形翻落马下。
    “兄长!”童训声嘶力竭,骤然勒马冲前,然而火线封路,只得眼睁睁看著兄长倒在烈火箭雨之中。
    十六师溃退,士气一泻千里。童训强忍悲痛,试图调集工程兵挖掘地道突入,但升龙皇宫早设坚石护基,寸土如铁,几日之功未及半丈。临时打造的衝车,也在逼近时被敌军火石毁坏,碎木横飞,徒增伤亡。
    他又召集长弓手压制,但交趾军在城头列盾如墙,箭矢无功,反遭铁火弹反击。战场一度陷入胶著,尸横遍地,血流成渠。
    正此时,皇宫正门之上,一面青底金纹的旧旗缓缓升起——那是李朝故国象徵“征舜燕”的古旗,隱约可见一名年迈老將持剑立於旗下,口中高唱《太祖誓师歌》。
    “越虏竟敢以故国为號,激我士心!”杜英武怒目圆睁,咬牙道:“列祖列宗英魂尚在,岂容奸贼污我江山!敢死营——隨我上!”
    他翻身上马,手握战刀,正要下令强攻。忽见后方旌旗翻动,一面绣有明日初升图纹的旗帜如朝阳破雾,自城北徐徐而来。
    “是……主上?!”杜英武大惊,仓促掉马奔向后军。
    方梦华身披鎧甲,目光冷峻,未语先威。杜英武跪倒於地,声音颤抖:“主上,战况紧急,臣……臣愿亲率敢死营,破城斩敌!”
    “你若死了,谁率安南军?!”方梦华冷声斥道,“將之职,不在匹夫之勇,而在镇全局、持胜势。你此举,匹夫耳!”
    杜英武面露羞愧,垂首不语。方梦华策马近前,指向皇城门:“敌军以老將故旗煽动残志,实为虚张声势,意在拖延时日。你可曾察其火力分布?可曾寻其薄弱之门?”
    她拈起地图,指点其上:“东南角炮台未动,可见其兵力空虚;主旗所在城段虽气势最盛,实则佯攻之所。命倪从庆率弓兵佯攻中段,由你自西北低处设浮桥攻梯,三刻可破。”
    她目光如炬,言语冷峻:“你要立功,我给你机会,但若再乱战误军,一纸罢免书即下!”
    杜英武满脸羞愧,重重叩头:“臣……领命!”
    方梦华扬手而去,身后將士肃然。杜英武立起身来,长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望向升龙皇宫,不再有衝动,只有清明的战略与决断——这一战,他要为明国,也为交趾之民,打出未来的新秩序!
    升龙皇宫的大庆殿外,火光未起,杀气已凝。满地狼藉,墙垣破碎,昔日王城如鬼魅之墟。殿门紧闭,殿中已堆满乾柴,泼洒著火油。交趾国主阮文成披冠负剑,面色苍白却仍强作威严,站在御阶之上,四周只余数十名死忠侍卫,死气沉沉。
    “既无江山可守,孤愿赴火以全忠烈,与大越共焚!”他声如雷霆,震得殿瓦簌簌作响。
    宫外,一抹亮银的明军旌旗闪耀火光之下。杜英武与黎文伯率安南军包围大庆殿,长枪如林,火把齐举。风中火光摇曳,映出战甲森寒。
    杜倚兰缓步前出,一手抱著五岁的阮朝皇子阮仁诚,另一手轻抚其额,语气冷冽如冰:“阮文成,见此人否?你唯一的骨肉,你传香火的盼望。”
    殿中一阵骚动。阮文成闻声怒目圆睁,嘶吼如狂:“杜倚兰!你这越奸贱妇,卖国求荣,竟以孩儿相逼,尚有一丝人性乎?!”
    杜倚兰冷笑,手指在小皇子的脸颊上划过:“自焚?好啊。但若你自焚,这孩儿……我不仅会让他死,还会將他的头与尸骨,亲手投入你那柴火堆中,让你们一家团圆。”
    她轻轻一笑,如风过枯骨:“你不是爱你儿子吗?来,让他陪你死。”
    阮文成怒极反笑,声嘶力竭:“芒族自有血性,寧为断木,不为奴犬!你们明国休想统我交人之地!就算今日我死,他日仍有千万志士起义,血染富良江!”
    杜倚兰掩嘴轻哂:“志士?那些喊著自由、却只会自相残杀的烂泥?你以为自己是交趾的魂?你什么都不是。”
    她目光如刀,一字一顿:“我之所以让你儿子活著,不是怜悯,而是要告诉天下人——明主仁德,不屠降虏,不杀弱子。但凡你们有自立之志的芒族子民,早已在西贡自建家国,他们將不再为你而死,而是为真正的希望而生。”
    阮文成顿时语塞,面色由怒转惧。柴火之上,已不再是烈士之焰,而是绝望的坟火。他看著孩儿哀哀哭泣,心中再无刚烈,只余懊悔与恐惧。
    杜倚兰手一挥,冷冷下令:“点火。”
    火把投入柴堆,顷刻间火舌吞卷,烈焰冲天。大庆殿爆响连连,屋瓦崩落。阮文成惊恐退后,跌坐阶下,回首四望,群臣无一人敢近,孤立无援。
    火光中,他嘶吼、哭號、哀求、咒骂,终究被火势吞噬,身形模糊,彻底葬於烈焰。
    烟尘繚绕,火照夜空。杜倚兰缓缓转身,將嚎啕大哭的皇子交给侍卫:“好生看管,送往西贡,由仁政侯抚养<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是夜,大庆殿焚,阮文成死。交趾阮朝,自此灭亡。
    天际微明,升龙皇宫的屋脊仍在冒著余烟,焦黑的殿宇彷佛历史亲手焚毁的旧卷。隨著大庆殿陷落,阮文成焚身,交趾军队再无主心骨。皇城四门紧闭,城內一片沉寂,偶有哭声与喊杀声交错,愈发衬得人心惶惶。
    忽然,“轰”然一声,皇城大门內侧缓缓开启。
    数百、数千名交趾士兵卸甲拋戈,头绑白布,手持黄纸,鱼贯而出,跪伏於地,高喊:“请降!愿归明国!”
    杜倚兰立於中军帐前,望著这幕,面色不变,手中铁扇轻摇,冷声道:“这不是投降,而是交代。”
    她一声令下,安南军分队將投降兵驱离皇门,以防混入刺客。杜英武则按捺不住,提枪策马,直奔皇城深处——那里,仍有一处尚未被攻克的內苑,越女军的营旗仍高悬空中。
    那是征舜燕所在之地——阮文成新纳的侧妃、越女军统帅,曾以驍勇与刚烈闻名交趾。杜英武心中翻涌,十年前其父杜知常被阮家所害,杜家满门几绝,而这次阮家如此轻易篡了他大外甥的李朝也脱不开徵舜燕的站队,他誓要活捉征舜燕,以报篡国夺军之仇。
    安南军破门而入,越女军已列阵於莲花池外,长枪如林,女兵皆著鎧甲,眼神坚决。她们已知君王已死、城池尽陷,却无一人肯退。
    征舜燕身披紫甲,双目冷静如水,看著杜英武:“要我投降,不如让我战死此地。”
    杜英武怒斥:“若不是妳助逆篡国,阮氏焉能夺李朝江山?我父杜知常、我兄杜知武,皆因你而死!还我血仇来!”
    女军紧握兵刃,气氛一触即发。忽而,远处旌旗翻飞,方梦华亲自至前,鸣金止兵,声震两军:“征將军且慢动手。交趾既亡,女军亦非罪人。若汝真为国为民,何不留得此身,护尔族人?”
    她下马徒步上前,目光坦然直视征舜燕,缓缓道:
    “方某问妳:妳可愿见这些曾受妳训练的女兵,尽为血肉糜烂?愿见妳十年戎马,最终只换得『篡国逆妃』四字?”
    征舜燕咬唇,低头不语。方梦华接著说:“昔李朝太后杜倚兰已建粤南新国,西贡之地,芒人自立,汉越並治。越女军若归附,非但可全族性命,更可立军为柱。尔若愿臣服,非为奴,而为侯!”
    杜英武怒不可遏,喝道:“主上不可!此妇诡诈多端,岂可信任!”
    方梦华侧目一笑:“昔日岳鹏举也欲杀梁兴,最后却並肩抗金。识时务者为俊杰。英雄,不问来处,只看去路。”
    征舜燕抬头,凝视著方梦华良久,目中终於浮现动摇与沉思。身后女军多有落泪,亦有將士失声痛哭。
    她终於跪下,叩首三次,沈声道:“征舜燕,愿率越女军,归附粤南国。自此誓不反叛,愿为南疆之鹰、为百姓之盾。”
    方梦华点头,亲自扶起她,温言道:“妳今日俯首,非为屈辱,而是为未来。从今以后,妳再不是阮氏遗將,而是建国功臣。”
    是夜,升龙终归平静。城中奏起號角,女军纷纷缴械归顺。
    杜英武立於城头,望著火光渐熄的宫闈,心中恍惚。他知道,这场战爭虽胜,但真要贏得南疆人心,远比夺城难百倍。
    征舜燕立於其侧,低声说道:“谢你不杀我。”
    杜英武沉声回道:“我不杀妳,只因主上要我相信你。但妳若再负我们一次——”
    他目光如刃,“我会亲手,让妳葬身西贡。”
    方梦华策马缓行而至,望著这座倾颓的宫闕,长久沉默。杜英武下马跪地,双手高举印綬:“故国已亡,新邦可立。我等交趾旧臣,誓为粤南肃清一切残敌!”
    方梦华接过印綬,沉声道:“交州民自今日起,分为明之交州公民、粤南王国臣民。升龙已破,天命可启——百年局势,至此翻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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