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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五章 南国重心

    升龙城陷之后,满目疮痍的皇宫內,方梦华亲自带队进入国库,清点战利。除了六十万斤金银的储备,还有大量帐册文书被安南军完整缴获,其中包括《黄册》与《鱼鳞图册》,这是交趾李朝对全国田亩与户籍的详细统计资料。
    方梦华在御书房外席地而坐,摊开一卷卷册页,借昏黄日光细读。她眉头愈发紧锁,不是因为数字的庞大让人惊异,而是那隱藏其后的歷史规律,如巨浪般在她心头汹涌而来。
    九百二十七万户籍人口。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置信的数字。
    “这个地盘,还不到广南西路的一半。”她自语,指节敲著册页,“却养出了比广南东西两路总和还多一倍的人口。”
    所以,此地可以轻鬆动员出几十万大军,结合热带环境的主场优势,毗邻的广南西路多山且人烟稀少恰恰无法就地解决北方王朝远道而来的大军后勤。而当宋神宗终於有机会灭掉交趾时为何立刻停手的奥秘也在於此,因为他发现无论派谁驻守都会再次尾大不掉,只有硬著头皮把这个藩镇说成是外邦蛮夷开除出大一统目標才好一劳永逸。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思绪早已飞出升龙,飞越山河,回到江南议政厅那幅悬掛的大地图。岭南的崇山峻岭与瘴癘密林,自古是帝国版图上的边缘地带,然而此刻,它却闪耀著不容忽视的战略之光。
    “若不灭越,让交趾人固守这片山水,这块地就永远是中原王朝的绝症。”她轻声对李纲说,“我们今日能一举攻入升龙,是因为我们在制海权和生產力上有绝对的优势;但若这里也有一个跟本座一样有心图强的领袖,哪怕是再出一个李常杰,天下就要重新洗牌。”
    李纲默然点头。他也看见了这片土地的潜力:靠近热带、雨水丰沛、地无三里平却人多田密,一旦掌握了火器技术与工商业制度,將成为无法撼动的力量。而此地又与中原隔著数千里山径,任何征討都需从荆湖、两广辗转补给,劳民伤財,一如昔年五代南汉时的静海军尾大不掉、反噬宗主。
    “女真以为地大就是力量,但他们的北疆,万里黄沙,林海雪原,真正能產粮养兵的不过几个盆地。”方梦华拈起硃笔,在地图边缘標出——“偽齐六百万”、“辽东燕云约五百万”、“女真本部与东北各部不足四百万”、“战乱后北宋逃亡与减员五百万”,最后写下,“总计:三千四百万人,其中可动员军力不及七十万。”
    她转向石生:“你们说吴乞买议和,是为五年后重新来过?”
    眾人默然。
    “他是妄想。”她冷冷一笑,“別说我们还有两百万北海道与东海道移民在种田开矿,加上江南淮南胶东,再算上新纳岭南与交趾,如今快要五千万人口,光是徵税供给、粮食铁器、火药生產与军工冶炼,就是金人十倍。”
    “若再算上海外各地,如高丽、倭国、粤南、陆宋、高棉,运回金银与香料,大明的財政与贸易已经全然跳出农本之限。”叶梦得接话,神色凝重,“吴乞买学再多的《军器图说》,也造不出我们的『大將军炮』与『旋风銃』。”
    “因为不只是科技差距,而是生產力与人口密度的碾压。”方梦华缓缓起身,手扶剑柄,“金人不过是粗壮的野兽,刀剑与箭矢便是他们的全部,而我们是製造机器的民族,机器不会背叛,机器会日夜不息。”
    她望向南方滚滚山林,眼神锐利如电。
    “这五年,他们会偷学技术,我们会生新秩序。”
    “將交趾纳入大明,不是为了疆土,是为了人口与秩序,是为了从今天起,我们能拥有一个再也不可分割的南方。”
    “等到我们的蒸汽船开出马六甲,我要让全世界知道:真正的天下重心,早已不在北地。”
    升龙既下,焚烟未散,杜倚兰便率安南军稳定城內秩序,接管府衙库藏,重新划分坊市营伍。明军主力分赴诸道,国威州、大黄州、峰州、烘州等地纷纷不战而降,守令望风而靡,军民多以“顺天命、避涂炭”为由,自开城门,迎接“大明天朝重建交州”的旗帜。
    数日之內,一式格式整齐的红榜贴满街头巷尾、庙宇学馆、官署城门。
    红榜標题赫然写著:“奉天承运,大明天朝重建交州”,下附四法齐颁:《田税法》《商税法》《婚姻法》《教育法》,与去年平定江南后在江东、福建、两浙等地实施的法令无异。榜文清晰,以汉字喃字双语撰写,並附图解,便於各层民眾理解。
    交人初读此榜,多半狐疑不安,私下议论四起。
    ——“怎么田一百亩以下就全免税?真的假的?”
    ——“寡妇改嫁不再罪?休妻要经审查?这还叫男人过日子吗?”
    ——“听说小娃子读满七年义学,就跟旧时的秀才一样了……还包教包饭?”
    有小民偷偷跑去试探新任里正:“这法,真要实行?”
    里正回他一句:“真做得比说得还快!你家地册今天刚造完,明日就送来登记。”
    士族阶层则不免惶恐,尤其是李朝时期受封的地方宗室与大地主。
    ——“税率九成?叫我们还活不活了?”
    ——“明寇朝廷这是逼我卖地逃命啊……”
    但与去岁南宋初降之民情一般无二,真正对新法表现出最大热情的,是那些贫苦农夫、贩夫走卒、寡妇孺子、杂姓芒人。
    升龙南郊,一处义学刚开办,数十名童子席地而坐,听女先生诵读“大明辛未宪誥”。一旁老翁捋胡嘆道:“老夫活了五十年,头回见读书不用钱,这世道,是变了。”
    市井女眷也频频聚谈,有人感慨:“天朝虽强,但这回是真来治咱,不是来抢咱的。”
    也有人半信半疑:“不知能好几年?”
    至於逃亡山林的芒人部族首领,在杜倚兰派人以母语悬赏招抚后,也陆续下山。
    城门外,征舜燕率越女军已换上明军制服,成为安南军一支新编部队。她站在皇城旧址高台上,冷眼望向四野百姓,低声道:“我们输了……但若这法能护我越人之身,输也不算羞辱。”
    交州初定,田税新法施行月余,红河三角洲自南而北、由城而乡,万千贫农奔走相告,爭先恐后登记地册。自丁朝以来一亩收五税的苛政,一朝尽废。新法明定:百亩以下田土一律免税,且无人头差徭,凡耕者皆为国民。此言一出,贫民如释重负,纷纷朝天三跪九叩,感恩金陵女官家之仁德如天。
    升龙近郊,常见农民席地焚香,跪向北方,口呼:“天朝明主,万寿无疆!”
    一名老农甚至写下一首歌谣四处传唱:“先帝税吾骨,今朝饶我命,女官自天来,红榜胜神明。若得年年此政在,不愿生子为皇城。”
    然则,这等景象,落在交趾士绅眼中,却是万俟卨给他们讲过的“亡天下”之兆。
    升龙西郊,旧时文庙之中,十余名身披儒服的旧朝遗老齐聚密议。当中一人拍案痛斥:“是可忍孰不可忍?今乡野之民皆称方妖女为圣主,叫我们这些读书人,还有何脸面立足於世?”
    另一人附和:“那《婚姻法》更是败坏人伦,寡妇得再嫁,休妻要审理,这还让人怎么治家齐国?”
    第三人冷笑:“你等光说气话有何用?如今百姓皆感恩妖女,便是反叛也无兵可用。唯有三策可议:煽农、迁逃、奔宋。”
    一曰“煽农起义”者,主张私下散布流言,譬如:“明人要割你土地、夺你妻女、强你改姓”,復以天地会、护国义军为號召,鼓动山野乡民揭竿而起,夺城杀官,还我大越。
    二曰“跟杜南迁”者,认为既然方妖女收编了杜倚兰、杜英武两姐弟,那不如“认贼作父”,跟著杜太后一起南迁西贡一带,另建一个“粤南国”,至少芒人贵族仍有一席立国之地,总好过在红河平原被税法削骨、工商改制夺命。
    三曰“奔宋告状”者,则坚信“明寇为盗,宋官为君”,主张写血书万言,跨境北上,向江陵官家呼吁:“女寇亡天下,宋德可庇人”,以求勾结北宋遗势,声<i class=“icon icon-unie04e“></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趾復国。
    然而三策皆爭,无一能决。
    席间一名老儒拈鬚道:“你们怕的,是官府的刀,怕的,是百姓的心。我等怕的是亡天下,但百姓怕的,是不能活。”
    另一名士子哂笑:“既然如此,咱们就看,到底是方梦华先亡她的王道,还是我们先断了这片地的文脉。”
    议罢,各人各怀鬼胎,或暗结山寨,或潜通南路,或修书北投,一场藏於旱菸、茶盏与书斋之中的反抗,正在悄然铺展。
    交州新任长史章启明已將一切耳报密呈琼州,方梦华看后冷然一笑:“既然他们视本座为妖女,那本座便妖行天下,杀一儒而安十万人。百姓识字后,自知谁为真贼。”
    而在金陵,大明国会也收到交州捷报。方梦华据此宣告:“自即日起,交州故地改设广南南路,置督抚分治,与江南无异。”
    正是:
    法令南来开新纪,铁火虽烈不及心。
    百载一统交州志,万民从此识天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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