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金陵的茶楼酒肆中对商工农士的討论仍在继续,曾担任江阴临时县长的金陵士子王纶说话向来一针见血,这回更是语出惊人。
“你们知道吗?你们每天在茶楼里谈论『明教』如何顛覆士人,如何顛倒四民之序,可你们真正看懂了这几个月来金陵的变化吗?”
他一指城外,“你们知道玄武湖西岸和南岸的那些新建筑是什么吗?”
眾人面面相覷,王子实皱眉道:“那不是什么行宫別苑吗?看著倒像是皇家园林。”
“皇家园林?”王纶冷笑,“你们若真这么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方教主这种千年不遇的大志之人你们拿太上皇(赵佶)修艮岳比较实在离谱。”
他大步走向桌边,提起毛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
“金陵大学”
“明华大学”
王纶的笔还没停下,满座士人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玄武湖边修的不是园林,而是学堂?”
“金陵大学……明华大学?”
“这是什么意思?!”
读书人们还没从“新秀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这又是什么“大学”?
“什么?”张懋之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王纶放下笔,环视眾人,“明州有舟山希望小学、明州实验小学和明州中学,如今金陵有了金陵大学和明华大学。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
“这……这难道相当於大宋的进士科?”王伯庠失声道。
“正是!”王纶一拍桌案,“明教的这套体系,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完全就是在建立一个新的士人阶层!”
房內驀然一静。
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宋朝的士人阶层,是靠科举建立的,只有通过层层考试,从童生到秀才,再到举人,最后进士,才能躋身统治阶级。而如今,明教正在建立一个平行且竞爭力更强的学术体系,而且它並不依赖传统的四书五经,而是……
“王兄,你此言当真?!”王子实猛地站起,盯著王纶,语气带著一丝不敢置信。
王纶淡淡一笑:“当然当真。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走一趟,看看那牌匾上写的都是些什么。”
“可这、这……”有人语无伦次地道,“明州那边是小学、中学等同秀才功名,这『大学』莫非就是进士科的替代品?”
“呵呵,”王纶冷笑,“既然连秀才都能『新旧分別』,你们觉得他们还会留著大宋的进士科吗?”
满屋死寂,落针可闻。
“而且你们可別以为,这所谓的『大学』只是让人学点四书五经、八股文章。”王纶环视一圈,冷冷道:“你们若是没点算学、工匠(物理)、甚至炼丹(化学)的本事,那大学的门都进不去。”
“这、这不对吧?!”张懋之终於忍不住叫道,“天下文章自古由士人掌握,岂能让这些……这些技术小道占据进士之位?”
“技术小道?”王纶挑眉,缓缓道:“那依你之见,明国这些年到底是靠什么崛起的?靠你们士人写文章吗?”
张懋之一滯,竟一时无法反驳。
明国为何能这般財大气粗?靠的是舟山的海外贸易,是明州的工匠技艺,是军工火器与远洋船队——这些,哪样是士人四书五经里的东西?
“再告诉你们一个事实,”王纶看著眾人,“现在金陵城里,那些最有钱的、最有权的,不是士人,而是明海商会的商贾,和那些掌握技术的工匠。”
“现在你们觉得,这『大学』是小道,等十年后,这些从大学里出来的人成为官员,掌控元老院,你们还觉得这是小道吗?”
读书人们脸色发白。
这不仅仅是士人地位被动摇的问题,而是整个天下的运行方式都被顛覆了!
士人若是不改变,不学习这些“技术小道”,那么未来,他们甚至连站在这个时代的资格都没有!
“这、这不是士人的天下了……”有人喃喃自语。
“这是……魔教的天下。”
这句话落下,眾人心中五味杂陈,却无人反驳。
“可是,这种学问,真的能取代圣贤之道吗?”有读书人颤声问道。
“你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王纶摇头,“关键不在於它取不取代,而在於未来的世界是否还需要你们的圣贤之道。”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严厉:“你们还记得以前的故事吗?汉唐时代,士人学的是《诗》《书》《礼》《易》《春秋》,到了宋朝,又加上了理学。那么问你们,为何唐代的进士不考理学?”
“这……因为当时还没有理学……”王伯庠下意识回答,话说到一半却僵住了。
他猛然明白了王纶的意思——
知识是会变的。
他猛然明白了王纶的意思——
知识是会变的。
士人的核心竞爭力,从来不只是所谓的“圣贤之道”,而是当时代需要什么知识,士人就掌握什么知识。
如果明教培养的新秀才、新举人、新进士,学的是算学、工匠(物理)、炼丹(化学)、兵法、財政,而旧士人还在谈论四书五经,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十年后,当这些大学的学生毕业,成为新时代的进士,然后成为金陵、明州、杭州、苏州各地的长官时,你们这些老旧的读书人,还能有什么地位?”
王纶说完,环视眾人,眼神冷漠。
“到时候,我们旧士人,还能优越给谁看?”
沉默。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开口反驳。
“吾等在金陵尚可苟安,可这明国……已非我等读书人可立足之地矣!”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学究长嘆道。
“是啊!本以为方梦华仅是邪教妖妇,如今看来,她竟是要顛覆我大宋千年文统,让商贾、工匠、甚至妇孺凌驾於士人之上,这与北方金虏的剃髮易服有何区別,有过之无不及!”另一位老儒咬牙切齿道。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竟然让女子与男子同学同桌,还要学什么算学、工匠,甚至炼丹之术!”有人忿忿不平地拍案,“这些学问,岂是正统读书人所应有之道?若此风长存,何须圣贤?何须四书五经!”
眾人低声应和,越议越是惊恐。他们已不再单纯认为明教是异端邪说,而是將其视作一个与北方沦陷区无异的“魔国”——它的制度、文化、价值观,皆已与传统大宋相去甚远。
“魔女之国,非人间矣!”
这句话不知是谁先说出口的,却让眾人不寒而慄。
“如此说来,我等应当早作打算。”一名中年士人沈声道,“这金陵……已非我等久留之地。”
“不错,朝廷行在虽迁至江陵,但毕竟尚存正统。我等应投奔朝廷,至少还能保住士人之尊严!”
“江陵虽然困守一隅,但毕竟还是正朔之地,总比在这魔国受气强。”
中老年守旧派士人迅速达成共识,当即决定西逃。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留下来,但留在明国的话,他们终究要面对那群“新士人”的竞爭——那些自幼学习算学、物理,甚至未来还要学“化学”的年轻人,未来若真要比试才能,他们这些只会舞文弄墨的旧士人怕是毫无胜算。
“若不早走,待十年后这些魔学生毕业,我等恐怕就算想走,也再无去处了。”
这是一场沉默的逃亡。
这些人本是金陵城中的名士,如今却不得不乔装成商旅,匆匆收拾细软,於夜色中悄然离开。他们不带家眷,也不携重物,唯恐被明国的巡检发觉。
“临安失陷时,我等未曾逃亡。”一名老学究骑在驴背上,颤声低语,“但如今,却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国家……”
“这已经不是我们的国家了。”另一人嘆道,“这里是明国,而我们……仍是大宋的士人。”
长夜漫漫,几十名士人披著夜色,踏上西去江陵的逃亡之路。
然而,他们未曾想到,等他们到了江陵,等待他们的,未必是想像中的“士人乐土”。
第七百零六章 第七〇六章:玄武明华园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