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安奕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他当然知道拉马努金是谁，这位传奇数学家离谱的能力已经强大到足够在网际网路上形成梗的境界，是传说中的“瞪眼法之神”“注意力最惊人之人”“俺寻思之道道主”……
    我打拉马努金？
    “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所以说还得再发展嘛！来，就用b≈-0.84124这个数值，你算……你『感觉』出来的r是多少？”
    夏晴果然如安奕所期待的那样来了兴趣。询问的同时，她还顺便在图形计算器上，延续安奕先前输入的y?y?，编写了一个圆的標准方程，圆心坐標数值用的正是（2，-0.84124）。
    人设都已经给出去了，安奕再也没有退路。好在一开始他就给自己留了些解释的余地，因此仍可较为自然地继续展示。
    求解r的步骤，就是將b的值代入先前的方程，先解出x?x?，再求y?y?，最后分別求r。
    因为b採取的是近似解，所以r?r?自然是不会完全相同的，但误差程度会在10^-5级別。对用函数图像绘画而言这样的精度已完全足够，只需要求r?r?的平均值后代入使用即可。
    这是没有任何难度的纯粹数值运算，只要肯花费足够多的时间，一个普通人仅凭纸笔也能將其硬算出来。对【计算能力得到大幅提升】的安奕，这更是堪称不费吹灰之力。
    “应该是这个吧。”
    安奕以陈述的语气说著疑问句，在草稿纸上写下r=0.20537。
    夏晴不置可否地將数值输入方程，而后按下f6键。
    函数图像y?y?与eq?在casio图形计算器的彩色屏幕上渐而勾勒，精准优雅毫无瑕疵。忽略还未取定义域的部分之后，已是条標准小弯眉的轮廓了，如一弯新月横臥寰宇。
    光幕显现——
    【数学以你提供的绘画方法画出了你想要的画，画很简单，是一条小弯眉。她的手很稳，哪怕是全世界最伟大的画家也无法与之比擬】
    【数学很高兴】
    【数学对你的好感度+1】
    安奕下意识地看向光幕上方的立绘，那个银白长发的少女仍面无表情，澄澈双眸碧空如洗。
    光幕內容描述的一切与现实对应得是如此恰当，恰当到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哪，似乎身边真的有这样一个女孩，带著不知被伤了多少次之后的又一次心软画了这幅画，而后眉眼弯弯，浅笑嫣嫣。
    如此，便有些期待，期待著她真的像是描述中的那样活过来。
    哪怕不是与描写完全符合的活灵活现，而是基於好感度来个厌恶之类的眼神……似乎还是会很美。
    光幕內容变换——
    【隨著好感度阶段提升，正在攻略位面女主立绘將会同等升级】
    竟然真的可以么？
    安奕一愣，紧接著是自然而然涌上心头的欣喜。
    与寻常的高兴开心不同，它因对未来的期待而至。
    这种欣喜，他已许久未有过了。
    “你这次数学考了多少分啊？”一旁忽然传来大哥的询问，將安奕瞬间拉回现实。
    “91……”他下意识地回答。
    “这种能力，怎么会考91的？”
    夏晴觉得自己今天要感到困惑的次数大概要比之前一个月加起来都要多了，她明亮的双眼眨了又眨，隨后恍然大悟。
    “难道是因为你没学？你的能力只是对计算方面的数字敏感，所以在不知道公式的前提下，再敏感也发挥不了作用！”
    “確实是有这个原因，不过还有另一个重要因素影响，那就是这种能力並不受我自己控制。”
    安奕终於找到机会，將先前就想好的藉口说出。
    “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什么时候消失，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规律。它出现时我確实对计算对数字很敏感，但一消失我就变成普通人了。”
    “时灵时不灵……你段誉啊，六脉神剑是吧？”夏晴很容易就接受了安奕的解释。
    “六脉神剑，那也得有六脉啊。”
    安奕扯动嘴角，“我这应该叫一指禪，能不能用出来还得看运气！”
    “一指禪也够使了，哪怕只是偶尔能用……你就把它当彩蛋，冒出来最好，没出现也没关係。天下武功无数，能不能成为武林高手，终究还得看你內力是否深厚。”
    夏晴说著很有武林高手风范的话，“如果身上有几千年內力，哪怕乱抡王八拳，也能打死扫地僧！”
    “大哥，我悟了！”
    安奕毕恭毕敬的请教，“那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当然是趁著你现在还能使一指禪，往死里用啊。”
    夏晴兴奋地苍蝇搓手，看上去安奕“引起大哥兴趣”的计划掷出了相当理想的大成功。
    “来，让我看看你的天赋极限！”
    “那个……什么极限？”
    一旁传来句弱弱的疑问，安奕与夏晴同时扭头。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晚自习將要开始，教室里已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不少人，七零八落乱鬨鬨的一片，在响铃前应该是不会有减弱的趋势。安奕的同桌好兄弟王鑫泽也回来了，此刻站在一旁，脸上带著明显的疑惑。
    “正好，王鑫泽，晚自习你和我换个座位行不行？”
    夏晴问完后看向安奕，“没问题吧，你晚自习有其他安排吗？”
    “绝对服从指挥！”安奕立刻表上忠心。
    然后两人一同看向王鑫泽。
    “哦哦，没问题啊。”
    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王鑫泽只好答应下来。
    等到夏晴回座位去收拾东西，他才一脸懵地看向安奕：“什么情况？”
    如果这起事件中的男女都换人，他不至於如此摸不著头脑，用脚想都能想到是狗男女搞曖昧想要晚自习挨著坐……但是，安奕和大哥？
    不可能！
    大哥何许人也，眾人皆知！
    安奕幽幽地嘆口气：“你知道我中午被逮了的事吧？”
    “知道啊。”
    王鑫泽笑起来，有些幸灾乐祸，“你也是有够倒霉的。”
    “经此一难，我准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和好兄弟聊天当然是要吹吹牛逼玩玩梗的，安奕语气里带著斩钉截铁式的坚定。
    “从今往后，我要將我的天赋带到学习上！”
    “將你联盟真金白银的天赋带到学习上吗？”
    王鑫泽损他，“那確实很有未来可言了。”
    “你不懂，每个人的天赋侧重方向都不同，像我就是潜在的学神。此前不展现，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同龄人，我不想降维打击。”
    安奕一本正经地感慨，“现在大哥发现了我这块被埋在土里的金子，大发慈悲之心將我发掘……”
    “呵呵。”好兄弟冷笑著竖起中指扶眼镜，自然是没將安奕的话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兄弟的又一次间接性踌躇满志而已，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復到持续性混吃等死状態。
    至於为什么他会如此了解？当然是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玩到一块的人之间或多或少有些共同点，大家都经常有类似的心理歷程循环：
    游戏真好玩，小说真好看→成绩怎么这么差，不能再墮落下去了，要奋发向上开始努力学习→学习好累，努力过一段时间了，感觉可以休息一下→游戏真好玩，小说真好看……
    骗骗自己就行了，不要想著骗兄弟！
    安奕完全没在意好兄弟表现出来的不信任，如果角色互换，他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都认识这么久了，谁还不知道谁啊！
    “大哥，我要从哪开始？”
    待到夏晴带上纸笔过来后，安奕迫不及待地问。
    “当然还是接著继续练函数了，就是得上上强度。”
    夏晴执笔在草稿纸上涂画修改，“学习这种事，如果说天赋是你的机制，那么知识方面的储备就是数值。
    数值嘛，是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去提升的，就和游戏里升级一样。刷日常周常任务啦，下副本刷boss啦……但要说提升效率最高的，还得是靠机制。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制，所以这种方法不具备普適性。
    总之，在测试你这个『限时不稳定机制』的极限在哪的同时，又可以提升永久的数值，这样就是一箭双鵰，稳赚不赔的买卖！”
    “原来是这样……”
    安奕听得连连点头，大哥直接將比喻打到了他最熟悉的游戏领域，可谓通俗易懂。
    但紧接著他终於看清了大哥在草稿上做的修改究竟是什么，愣住片刻之后他那种“六小时內我暂时无敌”的自信退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眼冒圈一脸迷茫。
    “大哥。”
    他下意识地想要咽口唾沫，却发现喉咙变得有些发乾，“这是不是有点太……”
    “太简单了？”
    夏晴笔尖一顿，重新审视了遍她给安奕出的“题目”，隨后对小弟想要挑战自我从而变强的心態表示了相当欣慰的点头认可。
    “確实，那我再给你加点难度吧！”
    安奕还没来得及跳出的那句“有点太难了”，就这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然后只能彻底咽回腹中。
    这种事关键是得看角色身份，现在大哥是完全免费的提供帮助者，安奕作为一个被帮助的人，连日后如何报答尚且都还没想好，话也说到这份上了，哪能再表现出什么畏难情绪！
    就算前面是刀尖火海，都得尝试趟过去才是。
    当然，主要是他自己其实心里也有点那么小期待，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够做到何等地步……
    如此一来，安奕便眼巴巴地看著夏晴继续修改“题目”添加难度。
    如果说初版时，夏晴画的那些图案，基於“以函数绘画的难度”评价，是幼儿园的涂鸦画作。再版时，它们就已经升级至美术生专业考试的满分水平。
    至於经安奕“主动提出加担子”之后的终版，则可放入罗浮宫的戴农厅，与《蒙娜丽莎的微笑》掛在一起，以供世人观瞻了！
    “这是普通人能用函数画出来的？”安奕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不会觉得你还能算普通人吧？”夏晴压低了声音反问。
    “当然能算啊，和大哥你还差得远！”安奕略显生硬地送上一记马屁，颇有些諂媚小弟的风范。
    “要和我差不多才算不普通么？”
    夏晴想了想，淡淡地说，“那標准就太高了。”
    安奕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就好比你夸赞一辆车的全速能赶上高铁，但车主说你说慢了，实际上它跑起来能比飞机还快……整件事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你听了之后竟觉得她说得很有可信度。
    作为自认的小弟，安奕並不清楚大哥的极限在哪，似乎除了大哥本人之外的其他人也不清楚。他只是曾听过关於大哥的一项传说——
    高一入学后没多久，数学老师对大哥的数学水平到底达到何等境界相当好奇，同时大概也是想“杀杀锐气”，於是拿了一份题目单独保密测试，並许以“只要达到及格线以后上课就可隨意做其他任何事”的承诺，大哥接过题目后，花费三小时將其尽数斩落马下。
    据小道消息流传，那份题目的难度是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级別的。
    当然，传说之所以是传说，而非既定事实，就是因为它可能存在夸大……至少夏晴无论高一还是高二都没有要参加全国高中数学联赛证明一下的意思。
    不过永远的年级第一和数学满分这事已经足够让安奕感到敬畏就是了。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快点开始！”
    夏晴催促著，提起这事来她表现得有些兴奋，那种兴奋就像是將要亲眼见证猴子怎么进化成人类……
    怎么自己就是和猴子脱不了干係呢？
    安奕只能埋头开始“绘画”。
    行动伊始，他的函数绘画並不理想。
    夏晴觉得这並不值得意外，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计算能力再强大也无法弥补安奕没记住定理公式的缺点。就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发动机正在轰鸣，但传动轴没了……车子还是只能原地趴窝。
    但隨著时间推移，渐渐地，她眉头微挑，眸子里闪烁起又一次的疑惑。
    这种疑惑慢慢地积累起来，越积越多，直至量变引发质变，一个想法不受控制地涌现脑海。
    “这小子怕不是在装糖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