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晨今天一大早就到了录音棚。
    《stay》的编曲工程已经在系统里躺了三天，他反覆听了上百遍，每一个鼓点、每一层合成器、每一段旋律都刻进了脑子里。但真正站在麦克风前，他才发现最大的问题不是唱功，是语言。
    “i need you to stay， need you to stay——”
    他唱了一遍，录音师在玻璃另一侧皱了皱眉，按下通话键。
    “发音。『stay』的元音再饱满一点，你唱得太硬了。”
    杨晨点点头，又唱了一遍。
    “还是不对。你把每个词拆开念，念熟了再连起来唱。”
    录音师推门进来，递给他一瓶水。
    “怎么拆？”杨晨问。
    “比如『need you』，不要念成『尼丟』，念成『你——丟』，中间留个缝。『stay』不要念成『死贴』，念成『思——贴』，『思』拉长一点。”
    杨晨跟著念了几遍，录音师一边听一边纠正。不是唱歌，是在上英语课。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明明会写会读，但说出来就是不对。
    “行了。你再试一遍。”
    杨晨站回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前奏响起，他开口。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唱，而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送。“i——need——you——to——stay——”录音师在玻璃另一侧点了点头。
    “好一点。副歌再来一遍。”
    “i need you to stay， need you to stay——”
    “过了。下一句。”
    杨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录了一上午，只录了四句。不是慢，是难。
    下午，录音师在控制台前调音，杨晨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拿出手机。
    安宥真发了一条消息。
    安宥真：oppa，在录音吗？
    杨晨：嗯。刚休息。
    安宥真：吃饭了吗？
    杨晨：还没。
    安宥真：我就知道。你等著。
    杨晨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安宥真又发了一条。
    安宥真：我点了外卖，送到星船前台了。等半个小时你去拿。
    杨晨无奈地笑了笑，又练习了一会儿。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下楼，前台果然放著一份外卖，袋子上贴著一张便签纸，上面画了一个笑脸，写著“吃掉”。他拎著袋子上楼，打开，是一份辣炒猪肉套餐，还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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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晨：收到了。谢谢。
    安宥真：不客气。快吃。
    杨晨：你吃了吗？
    安宥真：吃了。食堂的。没你的香。
    杨晨：你又没吃到。
    安宥真：看图片就知道。
    杨晨一边吃一边回消息。安宥真就是这样——热情，但不至於让人喘不过气。她会注意到你忘了吃饭，但她不会一直追问你为什么不记得吃；她会直接点好外卖，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你等著”。
    杨晨：对了，mc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安宥真：每天都在练。对著镜子。
    安宥真：但是还是很紧张。
    杨晨：你之前上综艺的时候不紧张。
    安宥真：那是因为你在旁边。
    杨晨：我不在旁边你也行。
    安宥真：你怎么知道？
    杨晨：因为你是安宥真。
    对面停了几秒。
    安宥真：oppa，你对几个女孩子说过这种话？
    杨晨：额…
    安宥真：好吧。你继续录歌。录完了给我听。
    杨晨：好。
    安宥真：对了，新歌叫什么？
    杨晨：《stay》。英文的。
    安宥真：英文？你英语行吗？
    杨晨：不行。在练。
    安宥真：那你练完了第一个给我听。
    杨晨：好。
    杨晨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晚上，杨晨又录了两个小时。副歌已经基本能唱了，但主歌的细腻感还不够。录音师说“你太用力了，英文歌要更鬆弛”，他就一遍一遍地试，直到嗓子有点哑。
    手机震了一下。
    安宥真：今天录得怎么样？
    杨晨：还行。副歌过了。主歌还要练。
    安宥真：那你別太累了。
    杨晨：知道。
    安宥真：我今天对著镜子练mc台词，练了五十遍。
    杨晨：五十遍？
    安宥真：嗯。但还是很紧张。
    杨晨：放鬆一点。
    安宥真：怎么放鬆？
    杨晨：就当台下没人。
    安宥真：但是台下有人啊。
    杨晨：那就当台下都是你认识的人。
    安宥真：那我会更紧张。认识的人看我我更紧张。
    杨晨笑了一下。
    杨晨：那你就当台下是我。
    对面沉默了几秒。
    安宥真：当是你的话……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杨晨：那就当是我。
    安宥真：那你到时候会来看我吗？
    杨晨想了想，3月7日他应该没有行程。
    杨晨：儘量。
    安宥真：不要儘量。是一定要来。
    杨晨：好。一定来。
    安宥真：说定了。
    杨晨：说定了。
    休息时间，杨晨刷了下instagram。正好刷到张元英，之前有关注过。她发了一张练习室的照片——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穿著黑色练习服，头髮扎成马尾，正在压腿。配文只有两个字：“准备。”杨晨点了个赞，没有留言。
    第二天，杨晨又去了录音棚。
    他让录音师把每个词的发音拆成了音节，一个一个地抠。“stay”的元音要往“ei”靠，不能发成“e”；“you”的尾音要轻，不能太重；“need”的“d”要吞掉一部分，不能爆破。
    “i need you to stay——”
    “好一点了。但副歌第二句的『need you』还是太硬。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到第五遍的时候，录音师终於点了点头。
    “这句过了。下一句。”
    杨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晚上九点，录音师摘下耳机。
    “今天就到这里。主歌部分还行，副歌还要再练。明天继续。”
    杨晨收拾东西，走出录音棚。冷风扑面而来，他裹紧外套，站在路边等红灯。
    手机震了一下。
    安宥真：今天怎么样？
    杨晨：比昨天好一点。
    安宥真：那就好。
    安宥真：oppa，早点休息，今天辛苦啦。
    杨晨：你也是哦。
    安宥真：晚安。
    杨晨：晚安。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迈出脚步。脑海里还迴荡著《stay》的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