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保山去后,方誓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搁下,朝门外唤了一声:“阿蕙。”
阿蕙应声而入,脚步轻快,走到近前福了一福,道:“老爷,可要用早膳了?”
方誓道:“今日早餐吃什么?”
阿蕙道:“今儿个厨下备了葱爆羊肉、酱牛肉一碟,又有一碗鸡丝粥,並两张葱油饼。老爷前几日吩咐过,说往后多上些肉食,少些汤汤水水的素菜,厨上便照办了。那羊肉是今早刚宰的黑头羊,肉嫩得很,酱牛肉是昨日卤下的,入味已透,切得薄薄的,佐粥正好。”
方誓道:“好。”
放在从前,他在大黎世界虽也进食,却多是浅尝輒止,点到为止。
烟火食吃得多了,秽了丹田、碍了经络,於修行有损。
可如今他在大黎世界中没有进项,辟穀丹又需从修仙世界那边用碎灵换取,眼下那边正当风险,他一时半刻不打算回去。
既无足够的辟穀丹,便只得老老实实吃食。
好在他如今主打武道,气血为根基,肉食正是补益气血的好东西,倒也不算全无益处。
故而这几日,他特意吩咐厨下,往后膳食多以肉类为主,蔬菜为辅,至於那些精细的点心、甜腻的糕饼,能免则免。
方誓又道:“熊师傅方才说的那玄血丹,你记一笔,回头把银子预备出来。”
阿蕙道:“老爷,可要先传膳?”
方誓道:“传罢。”
阿蕙领命去了。
却说方誓答应熊保山买那玄血丹,其中缘故,在於遮掩二字。
他如今靠灵兽血肉打破了枯荣之障,气血已生,壮骨拳也打出了感应,可这桩事,他不能跟任何人说。
难道要他跟熊保山讲,自己能从另一个世界搞到妖魔的肉?
那真是自个寻死。
明鑑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能叫第二个人知晓。
可武道修为摆在那里,他总要练,总要进境,总要与人动手。
到时候人家问他:方誓,你一个枯荣之体,怎么突然就能练武了?他怎么回答?总得有个由头,有个出处。
这玄血丹,便是现成的由头。
熊保山送上门来的藉口,不用白不用。
至於那玄血丹是真是假,有没有用,他反而不甚在意。
横竖他已经有了灵兽血肉这条路,玄血丹不过是掛在明处的一块招牌。
若熊保山拿来的丹药有用,那是锦上添花,若没有用,他也不亏。
想到这里,方誓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他之前还觉得熊保山这么快就寻来了法子,心里犯嘀咕,怕是有什么猫腻。
如今回过头想一想,倒有些自家嚇自家的意思了。
常言道:疑心生暗鬼。
万那熊保山果真是从江湖上东打听、西寻觅,才得了这门路,却叫他一番猜疑冤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熊保山的法子是真的,即便那玄血丹真能破枯荣之障,他方誓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两界穿梭,本钱虽低,能省则省,该抠则抠。
先前跟熊保山一番討价还价,不是他拿不出那两百两,而是不值得。
花两百两买一颗未必用得上的丹药,那不是大方,是败家。
正思量间,阿蕙领著小丫鬟端著食盒进来了。
葱爆羊肉的香气扑鼻而来,酱牛肉切得薄如纸片,码在青花碟子里,红亮诱人。
方誓收回思绪,端起鸡丝粥喝了一口,暖意入腹,整个人都鬆快了几分。
他伸手抓起一块羊肉,啃得满嘴流油,又夹了两片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齿颊生香,端是快活。
……
且说那熊保山回到了唤山武馆。
刚进大门,便听得后院呼呼风响,如猛兽低吼。
转过影壁一看,只见师兄韩豹正立在院中,手持一桿大枪,舞得虎虎生威。
那枪是白蜡杆子,一丈来长,枪头雪亮,在日光下闪过一道道寒芒。
韩豹拧腰送臂,大枪如蛟龙出海,挑、刺、扫、拨,一招一式刚猛凌厉,枪风扫过,院中几棵老槐树的枝叶簌簌作响,落了一地。
熊保山不敢打扰,立在廊下静静看著。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韩豹猛地收枪,枪桿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闷响,青砖地面竟被戳出一个小坑。
他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这才转过身来,將大枪靠在柱上,接过一旁弟子递来的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师弟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熊保山走上前去,將方才在方府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韩豹听了,点了点头,道:“一百两一颗,也不算低了。”
熊保山却皱起眉头,又道:“师兄,有件事我没跟你说——方誓原本出价一百两,可我心中想著的是两百两,这一来一去,总觉得亏了一百两。还有,我打算拿一颗真的玄血丹给他。”
韩豹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熊保山的肩膀,道:“师弟,不要这样想。那两百两是你心中臆测的,从始至终都不存在,也不是真的值那么多钱——都是你脑內的妄见。你做的是买卖,不是抢钱,人家出多少,你应多少,两厢情愿,哪里有亏不亏的道理?”
熊保山一愣,细细一想,似乎確实是这么回事。
那两百两从头到尾只是他自己在心里盘算的价码,从未说出口,方誓也从未应承过。
他这般纠结,倒像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韩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用真的玄血丹,这一步作对了。”
熊保山道:“师兄的意思是……”
韩豹道:“那方誓既然肯花钱买药,说明他是真心想练武。你若拿假的糊弄他,吃下去没效果,他自然就不买了。给他真的,他吃下去有感觉、有长进,才会一直买下去。做生意嘛,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你这一步,走得对。”
熊保山听了,心中稍安。
韩豹又道:“只不过,丹药之事哪里够?我还要门下弟子配合他演武,让他感受到实实在在的进步。”
熊保山是武道中人,自然知道门派之中的一些猫腻。
所谓配合演武,就是打假赛——让弟子在切磋时故意输给对方,让对方以为自己武功大进,从而心甘情愿地掏银子。
这种把戏,他在军中见过,在武馆中也听过,只是自己从未做过。
熊保山道:“师兄,那不是把那方誓当傻子骗吗?”
韩豹瞪了他一眼,正色道:“胡说八道,什么傻子?那是財神爷!而且我不仅要教他真功夫,还要让他知道我们的诚意。演武归演武,真功夫归真功夫——他学到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真的,只是切磋时让他贏几场,叫他高兴高兴,这有什么不妥?他又不少块肉,我们又不少块骨头,皆大欢喜的事,你倒计较起来了?”
韩豹又再道:“况且,你都给了那真玄血丹,也不要计较那么多。想想你儿子吧。”
熊保山听了,一时沉默。
他想到之前那“亏了”的一百两,心头便是一阵绞痛。
又想到儿子在唤山门中苦苦熬资歷的模样,更是五味杂陈。
这两桩念头搅在一处,委实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由头。
半晌,他长嘆一声,道:“就依师兄的了。”
……
方誓在大黎世界一住,便是月余。
这一个月里,熊保山前前后后卖了十颗药给方誓,其中只有一颗是真的玄血丹,其余九颗不过是寻常的补气血的丸药,吃了无甚坏处,却也谈不上什么神效。
熊保山心里有数,隔三差五便来方府一趟,或送药,或指点,殷勤得很。
因著卖药的由头,他又顺理成章地多指导了方誓几次。
说是指导,其实不过是把壮骨拳后面的炼法拆开了、揉碎了,一招一式地教得更加详细些罢了。
方誓倒也学得认真。
他每日早起打拳,午后练招,从不间断。
熊保山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这方誓別的不说,单是这份勤勉,便比许多练武之人强得多。
这一日,熊保山又来了。
他在院中看方誓打了一套壮骨拳,点了点头,道:“东家,我看你一个月来大有长进,拳架子稳了,发力也顺了,再这么自个儿练下去,怕是进境要慢了。不如改去比武,演示真功夫,方知长短。”
方誓收了拳势,微微喘了口气,道:“熊师傅,我才练了一个月,是不是太快了?”
熊保山哈哈一笑,道:“不快不快。唤山武馆门下弟子,练了三天便开始对练了,东家这已经是迟的了。武道这东西,光练不打,便是纸上谈兵。招式学得再好,不上手试试,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实战中是什么样子。东家放心,我心中有数,不会叫你吃亏的。”
方誓道:“那就听熊师傅所言。”
熊保山又道:“东家不必奔波,我自会让门下弟子来东家府中演练,不会让东家辛苦。到时候挑几个身手相当的,与你过过招,点到为止,切磋切磋,看看这一个月来的成效如何。”
方誓道:“有劳熊师傅安排。”
待熊保山走了以后,方誓先前那微微喘气的模样早没了踪影,浑身上下气势陡然一变。
双目精光乍现,周身筋骨齐鸣。
立在那儿,便似一头刚睡醒的猛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凌厉的劲头。
他再次打起了壮骨拳。
这一回,他不再收著藏著,將浑身的气血尽数催动开来。
一招一式比之先前,简直是天壤之別。
但见那一拳打出,空气都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发出“呼”的一声闷响。
一脚落地,青砖铺就的地面微微震颤,尘土飞扬。
那气势,哪里还像是一个只练了一个月的新手?
方誓自己心中也清楚,这一个月来,他的进步极大。
那股从灵兽血肉中激发出来的气血,在体內汹涌澎湃,一缕一缕地蔓延至四肢百骸,温养著每一寸筋肉、每一条经络。
按照熊保山对境界的说法,他如今应当已是壮血境中期的中段了。
寻常人从入门到壮血初期,少说也要半年一年光景。
更不用说壮血中期、乃至中期中段了。
话是这般说,可天底下哪有日日上坡的路?
到了这步田地,也就到头了。
方誓收了拳,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个月来,灵兽血肉中带来的那股气血之力正在逐渐消退。
最初刚入肚的时候,势头最猛,那股温热从胃腹涌出,如江河决堤,挡也挡不住。
而后几日,稍微减弱,但还是有,每日打拳都能明显感觉到气血在增长。
可到了后来,那股势头便渐渐弱了,虽然仍在增长,却远不如最初那般猛烈。
进境便渐渐慢了,且慢得甚是分明。
然这还不算最打紧的。
方誓闭目內视,將体內的法力缓缓运转了一圈,心中不由得一沉。
原来他发现,若再在这大黎世界住下去,那炼气二层本就不多的修为,竟有些摇摇欲坠了。
但见那丹田之中,昔日蚕豆大小的一团法力源泉,此刻隱隱有了枯萎之態,四边边缘渐渐收缩。
恰似那三伏天的水洼子,被毒日头烤著,一圈一圈地往里缩,眼见得一点一点地乾涸下去。
方誓不语,转身步入厅房。
那里早就有阿蕙备好的膳食,热腾腾地摆在桌上。
一盘红烧肘子,油亮亮的皮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一碗清燉排骨,汤色清亮,肉香扑鼻。
还有一碟蒜蓉青菜,翠绿可人,解腻正好。
方誓坐下,抓起筷子便吃。
那肘子燉得酥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排骨鲜嫩,轻轻一抿便脱骨,汤汁浓郁,拌饭也是一绝。
他吃得嘴角淌油,满口喷香,连吃了三大碗饭,才放下筷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毕,方誓抹了抹嘴,叫过阿蕙,嘱咐了几件府中事宜。
起身径直步入密室,提起一旁架上那口预先备下的砍刀,在识海內轻唤了一声——
“明鑑。”
正是:
一月苦修气血增,壮血中期渐有成。
灵兽余力將耗尽,修为鬆动暗心惊。
第9章 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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