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的声音落定的瞬间,迎面而来的箭雨骤然又密了三分,毒箭撞在熊鳞幕被弹开大半,几根钉入甲片的箭头流下毒液,蚀出的黑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沈寻声音压得极低:“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碰不得生人,伤不了他们,只能借这风雪,在那名持枪杀手扣扳机的一瞬,迷他的眼,让他失了准头。”白无常的身影被狂风卷得晃了晃,气息又弱了几分,“我灵气耗损太甚,仅能出手一次,也只够扰他一瞬。”
“一瞬就够。”沈寻点头,桃木杖在冰面上一点,发一声脆响,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绝境。
“战术不变,冲往二十米外的两车掩体。”
“出发!”沈寻一声令下,熊鳞幕內,敖鲁雅抬手將充当门的甲片掀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刚好能看清前方冰面的路况,又绝不给弩箭留出射入的空隙。甲片合拢后顶端那不大的烟筒口,漏进天光,刚好照亮內部。
熊鳞幕底部直径和顶高仅一米八,上半部分还是弧形结构,白鹿站在中央占去大半空间,她和叶灼、林见三人贴在两侧篷壁的空隙里,连转身都难,却同时攥紧了內侧的皮绳,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弧形锥状的熊鳞幕立刻在光滑的冰面上滑出,左右晃动间,篷体甲片倾斜出不同角度,迎面射来的偏斜箭支撞在斜面上,动能瞬间被斜面分解,纷纷弹飞出去,“噹噹”的脆响接连不断,林见提出的跳弹战术,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可下一秒,更加密集的弩箭就如暴雨般倾泻而来。防风林里的弩手四把弩同时拉满,箭雨呈扇形覆盖。
沈寻站在风雪里,感官拉到极致,只挑落那些正对熊鳞幕的直射箭。这些箭与篷体正面几乎呈九十度射击,是唯一能瞬间打穿熊鳞幕的威胁。
桃木杖每一次挥动都乾脆利落,精准得如同量过一般,然而箭雨数量太多,他虽挑落大半,仍然有几支深深钉入了熊鳞幕。
他每一次挥杖,都会扯动肩头与后背的伤口,温热的金血顺著衣摆往下滴在雪地晕染开来。
可几百年的武道修为,加上极致感官,让他的体力消耗降到了最低,哪怕呼吸越来越沉,手腕酸麻,视线发花,他也始终牢牢钉在熊鳞幕正前方,半步不退,守住了最致命的防线。
熊鳞幕外的撞击声闷响不断,篷內的三人听得清清楚楚。敖鲁雅攥著皮绳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被粗糙的绳勒得生疼,目光扫过篷壁甲片新裂口,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手上没有停顿,依然在不断调整著推篷的力度与方向,嘴里反覆念著“还有十五米”“还有十二米”,给身边的两人稳著心神。
叶灼半蹲在篷內正面的破洞旁,一手控制方向一手拿著工兵铲,只在流箭射来的瞬间,用工兵铲隨时准备格挡,把林见和白鹿牢牢护在身后。
毒素已经蔓延到了上臂,乌青的血管顺著小臂往上爬,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眼前阵阵发黑,可她依旧咬著牙,坚守自己的防线。
林见死死攥著另一侧的皮绳用力摇晃。之前还在发抖的她,此刻眼里只剩坚定,配合著敖鲁雅的动作,精准地左右推动篷体,让跳弹的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老顾缩在熊鳞幕左后侧,抱著那面布满裂纹的盾牌抵挡流箭。流箭接连撞在盾牌上,“鐺鐺”的脆响震得他手臂发麻,盾牌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可他始终没撒手,没让一支箭矢突破盾牌防线。
箭雨没有停歇,老顾心臟狂跳,时不时从盾牌后探出半个脑袋,眯著眼往防风林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盯死那雪坡里藏著的持枪杀手。
沈寻要顾著正面的箭雨,无法分神。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那枪手敢露头,他拼了命也要喊出声,给所有人提个醒。
“还有十米!”沈寻带著一丝急促,却依旧掷地有声。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数百年的修为撑著他没有倒下,可伤口崩裂带来的失血,让他的视线愈发模糊。
就在他挑落迎面三支直射箭的瞬间,左侧雪坡的阴影里,一道冰冷的枪口悄无声息地抬了起来,刚好落入老顾视线。
那名持枪杀手锁定了熊鳞幕的正中央。他半蹲在雪坡后死盯著不断前移的熊鳞幕,心里早有了精准的判断:这熊鳞幕体型並不大,直径撑死两米,那头白鹿必然待在篷体正中央。只要击伤白鹿,这牲畜受惊之下必然疯狂挣扎,狭小的空间里,它一抬蹄一甩身,瞬间就能把这该死的乌龟壳掀个底朝天。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处境了,这熊鳞幕是他们唯一的防护,一旦被掀翻,正面防风林的弩箭、侧方他的枪口,会瞬间把这群人打成筛子,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杀手屏住呼吸,指尖缓缓扣死了扳机。就在枪响的前一瞬,老顾惊呼一声“开枪了”提醒眾人。
早已飘至杀手面前的白无常猛地吹气,急速的气流席捲著雪花糊满了杀手的双眼。
杀手猝不及防,眼睛一阵酸涩刺痛,扣扳机的手本能地往上抬了半分。
一声枪响震彻风雪。子弹呼啸而出射穿了熊鳞幕的甲片,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擦著白鹿的鹿角飞过,嵌在了熊鳞幕对面內侧顶部的甲片里。
白鹿被这一声枪响惊得扬蹄嘶鸣,却被敖鲁雅死死按住脖颈安抚住,没乱了阵脚。
幕內三人看著近在咫尺、只剩五米不到的两车掩体,心臟狂跳之余,不由得齐齐鬆了口气,暗想好在没打中。
而完成了这一次干扰的白无常,身影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连话都来不及说,白光一闪,彻底没了踪跡。
可谁也没料到,这名经过严苛训练的杀手,根本没给他们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飞快揉了揉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稳住了身形,再次举枪瞄准熊鳞幕正中央,没有半分犹豫,指尖连扣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接连炸开,他的手稳得可怕,三枚子弹几乎是沿著同一个点,朝著熊鳞幕正中央呼啸而来。
沈寻刚磕飞迎面袭来的新一轮直射弩箭,后背崩裂的伤口传来钻心剧痛,动作不可控地迟滯了半分,再想转身回防,子弹已经出膛。
老顾的视线死死锁在那黑洞洞的枪口上,周遭的风雪、弩箭的脆响、沈寻的喊声,瞬间全都消失了。世界里只剩下越来越近的子弹,还有自己炸得胸腔发疼的心跳,一声接著一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膝盖不受控地往下弯,后背已经贴上了熊鳞幕甲片,本能地想缩到幕后面躲起来。
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睛,攥著盾牌的手用力到抽筋,脸色白得像死人,牙齿打颤间,把下嘴唇咬出了血,满嘴的腥甜。
会死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著他的神经。这子弹挨上,整个人就碎了,躲起来,躲在熊鳞幕后面,就活了。可脑海中闪过叶灼把盾牌塞给他时沙哑的声音、敖鲁雅护著白鹿的眼神、林见发抖却依旧攥著皮绳的手,还有沈寻浑身是金血却半步不退的背影,坚定瞬间涌了上来。
我不挡,他们就全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老顾脑子一片空白,浑身抖得像狂风里的落叶,却逆著本能,抱著那面残破的盾牌,踉蹌著疯了一样扑到了熊鳞幕正中央。
他甚至不敢睁眼,整个人死死缩在盾牌后面,用自己的身体,把子弹袭来的方向挡得严严实实。
鐺!鐺!两声震耳欲聋的脆响接连炸开,前两枚子弹狠狠撞在盾牌上,巨大的衝击力像重锤一样砸在他胸口,推著他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熊鳞幕的甲片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胳膊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连骨头缝里都在疼。
原本就布满裂纹的盾牌,瞬间崩开数道粗大裂缝。
他抖得更厉害了,腿软得几乎要跪下去,却依旧凭著一股惊人意志,死死抱著盾牌没撒手。
他知道,这面濒临报废的盾牌,已经撑不住了。
第三枚子弹紧隨而至,精准撞在了前两枚子弹击中的同一个点上。刺耳的金属碎裂声炸开,子弹直接击穿了残破不堪的盾牌,带著凌厉的劲风,直直朝著老顾的胸口而去。
刺耳的金属碎裂声炸开的瞬间,老顾的世界彻底静了。
风雪、弩响与呼喊尽数消散,只剩子弹破空的尖啸,还有炸得胸腔发疼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远。
要死了。这个念头浮上来,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只剩近乎解脱的平静。走马灯在脑海里飞速轮转,全是碎影:秀莲站在门口笑吟吟望著自己,那两根黑亮的麻花辫隨风轻轻摆动,沈寻浑身浸满金血的后背,叶灼的扎著绷带的胳膊,还有敖鲁雅和白鹿眼里的星星。
终於要结束了吗?
这样也好。
下辈子,说不定还能碰到秀莲。
他闭紧了眼,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
第十五章 冰面滑冲,寒枪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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