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上高速,呼啸的风声贴著车窗掠过,將叶灼的思绪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沈寻,转头对后座的林见补了一句:“到今年,我和他,正好认识三年。”
林见忽然懂了,沈寻身边的人,从来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他渡化世间执念,也接住那些被执念困住、却依旧心向光明的人,像聚星成火,把散落人间的微光,一点点聚在一起,温暖彼此。
杭州到漠河全程三千多公里,即便日夜不歇、也得一天一夜才能抵达。
更別提中途要加油补能、停靠休整,车子仅在沿途大型服务区做片刻停留加油。
叶灼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漠河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想像中更急。”
“嗯。”沈寻只轻轻应了一声。
车厢里再次静了下来,只有风雪敲打车窗的声响越来越密。
林见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提示音轻响,是“魔王东”发来的消息。
她和魔王东是打游戏认识的,对方是实打实的高手。
两人从未见过面,魔王东从不提现实里的事,林见也没多问。她只知道,这个人说话乾脆,操作利落,很厉害。
“最近没上线,是不是还在忙上次说的,拍到奇怪影子的事?”魔王东的消息依旧直接。
林见指尖划过屏幕,回復道:“嗯,在去漠河的路上。身边有靠谱的人陪著,你別担心。等我忙完这阵,一定找你开黑。”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看著窗外。
叶灼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车內后视镜。
那辆黑色越野车从出城就吊在后面,不远不近,不追不赶。
她减速,它也减速。她加速,它也加速。她故意拐进服务区,绕了一圈,从另一个出口驶出。
它还在后面,像黏在轮胎上的口香糖,甩不掉,揭不开。
她试过了,甩不掉。
那辆车不急,它在等。
等她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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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指尖在桃木杖上轻轻敲了一下,杖身隱现极淡的冷光:“是冲我们来的。”
林见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望去。风雪模糊了后方视野,只能隱约看到那点车灯,像暗夜里的磷火。
沈寻左胸的印记突然又颤了一下。
另一股气息,从东北方向传来,正从遥远的大兴安岭深处朝著漠河靠近。
那是轮迴井选定的第二位候选者,就在东北。七天前出发,现在已快到了漠河。
他没有说,只抬手按了按胸口,对著叶灼淡淡说了一句:“加快点速度。到地方后,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
2045的油表亮了。
叶灼不得不驶进服务区。
她走到加油机旁。打开油箱盖开始加注柴油。
她一直提防那辆越野车,她知道它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果然她一抬头就看见那辆黑色越野车正缓缓驶近。
它从服务区入口慢慢滑过来,像一头猎食者终於等到了猎物到了眼前。
叶灼的手摸向藏在背后的工兵铲。
叶灼不动声色地朝著黑色越野车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军人的警惕早已刻进骨子里,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就在她靠近越野车的瞬间,那辆车突然疯狂发动,发动机爆发出雄浑刺耳的轰鸣,比普通车辆更具衝击力,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车身猛地调转方向,宽大的车头带著碾压一切的气势,朝著叶灼狠狠撞来!速度快得惊人,雪粒被车轮捲起,像一道白色的利刃,直扑过来。
“小心!”沈寻低喝一声,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急促。
叶灼反应极快,下意识侧身翻滚,肩胛骨重重磕在结冰的地面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刺骨的寒意瞬间顺著衣物渗进肌肤。
但她借著惯性迅速起身,目光死死锁定那辆越野车。黑色越野车见一击未中,没有丝毫停留,油门踩到底,强劲的动力让它瞬间衝破风雪,朝著服务区出口疾驰而去,轮胎碾过积雪溅起两道粗壮的雪浪,转瞬就消失在茫茫风雪里,只留下引擎的余响在空旷的服务区里迴荡。
“別追了!”沈寻指了指还在加油的依维柯,“车还在加油,没法立刻出发,追不上的。”
叶灼看著黑色越野车消失的方向,眼底冷意十足,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漠河的行程耽误不得,不能因小失大。
叶灼揉了揉发疼的肩膀,重新上车。
林见坐在后座,手机震了一下。是魔王东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对话框。
“我家里出事了。我妈妈……被什么东西拉到地板下面去了。地板是实的,没有洞,但我看见她掉下去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刚才报警了正在等警察来。”
林见的呼吸停了。她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你还好吗”,但这句话太轻了。她想问“你在哪”,好像也没有意义。最终发了一句:“你要挺住,等调查结果,我相信你妈妈一定没事的。”
手机屏幕暗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抱紧了怀里的相机。
魔王东的消息比刚才的越野车衝撞更加让她不安。
她在心里问相机,却没有得到答案。
依维柯加满油,再次启程。
叶灼的指尖蹭过工装口袋里露出来的记事本,那本磨破封皮的本子,她一直带在身边,像爷爷依旧在身边,陪著她,一起往他守了一辈子的北境去。
而此时,漠河江边,风雪正烈。
老顾缩在皮卡里,枯瘦的手握著早已凉透的保温杯。
冰原一望无际,雪粒砸在车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出狱后守在江边的一千多个日夜,他除了对著江面懺悔,便是给动物救助机构收养的小生命搭窝、餵粮。他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让江底的秀莲好受一点,只知道每次看著流浪狗摇著尾巴蹭他的手心,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就能轻上那么一分。
二十五年的牢狱生涯,他没有一天不在懺悔。
那句“对不起”在心里念了千千万万遍,念到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血里,念到闭上眼,就是秀莲的模样。
最近几天,他开始听见一些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冰裂声,是从江底传来的。
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不敢確定那是秀莲,还是自己疯了。他只知道,那声音一天比一天近。今天,它贴在车窗外面。
车玻璃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指甲划过的声响。
“吱呀。”
细碎的声响在狂风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了老顾的心臟。
他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
车玻璃外,贴著一只青灰泛冷的手,指甲长而弯曲,泛著死寂的白。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著一枚磨得发亮的戒指。
那是他当年和秀莲结婚时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婚戒,秀莲坠江的时候,也戴在手上。
那只手慢慢的顺著车身伸了上来,指甲划过玻璃,老顾的心口一阵抽搐。
那枚戒指,是他最爱的人所拥有的,此时却戴在这只灰白扭曲的手上。
突然车玻璃开始缓缓下降,可这是电动车窗,自己根本没有操作,外面的那只手也只是停在玻璃上没有挪动,更没有使用蛮力破窗,玻璃怎么会自己打开。
老顾的嘴唇哆嗦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下意识摸向胸口,沈寻给的桃木牌正烫得厉害,像在预警,又像在替他锚著心神。
他看不见的地方,江对岸的防风林里,几道黑色身影隱在树后,气息收敛得无跡可寻。
江面侧后方的雪坡深处,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蛰伏,车身被积雪半掩。
后座的暗影里,一道苍老身影端坐不动,一头白髮在车厢里泛著细碎冷光。
他指尖轻轻抚过掌心一团悬浮的七彩流光。光晕扭曲翻涌,表面浮起的细密光点与江底隱隱渗出的阴邪气息丝丝缠绕。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与冰层,精准落在江边的皮卡上,也落在风雪中疾驰而来的依维柯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似嘲讽,又似篤定。
指尖的七彩流光隨之一颤,一道冷冽的无形波纹悄然溢出,顺著寒江肌理钻透冰封的江面,瞬间与江底暗影形成共振。
江底的永夜黑暗里,那团凝聚了三十年的浓黑暗影猛地“睁眼”。两簇凝而不散的幽绿冷光在漆黑寒水中骤然亮起。无数道青灰泛冷的手从暗影中疯涌而出,指甲长而蜷曲,带著撕裂一切的蛮力,朝著冰封的江面狠狠抓挠上来。
冰层之下,细碎刺耳的刮擦声陡然密集,蛛网般的裂痕顺著抓挠处飞速蔓延,整片寒江都在无声震颤。
老顾缩在皮卡里,盯著那只从车窗外伸进来的手。
他看见了,那只手的尽头是一片虚无,並没有身体,那是一只奇长无比的手,从江底一路伸到了车里。
他听见了,是秀莲在喊他。
很轻,很远,像从江底深处传上来。她在喊他的名字。
老顾闭上眼,眼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他不知道那是幻听,还是她真的在喊他。他只知道,他等了二十五年,她终於喊他了。
风雪呼啸,车灯在黑暗中撕开两道惨白的光柱。依维柯在公路上疾驰。
那辆越野车消失了,但叶灼知道,它还在。
它在等。
等她再停下来。
第五章 漠江寒起,暗流深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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