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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梁山伯:寒门天子 第58章 再试诗才,满亭目光落一身

第58章 再试诗才,满亭目光落一身

    陈懋又看向范正,问道:“范丈以为呢?”
    范正这个人,性素圆融,善於调停。
    他温和地说道:“褚丈所言固然有理,孙丈所言也恳切,只是范某以为,此诗倒也並非空无所有,所写的不是物,是心境。不过此诗確与当今诗作迥异,范某不敢妄下定论,且容我再琢磨琢磨。”
    这话果然圆融,既没有否定褚文举和孙大田,也没有轻视梁山伯。
    陈懋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了主位上的朱韜:“府君,不如且听此诗作者之说?”
    朱韜頷首,看向梁山伯,目光里含考校之意,亦含期许之色:“梁山伯。”
    梁山伯从席上起身,朝朱韜、陈懋、孟文朗拱手一揖:“晚辈在。”
    朱韜问道:“你这首《钱唐湖雪》,写的是什么?为何作出此诗?”
    梁山伯没有立刻回答,微微低了低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然后抬起头,缓缓说道:“回稟府君。不久前的初雪,下了彻夜。次日清晨,晚辈与祝九龄贤弟同游钱唐湖畔。
    正行间,忽见湖面有一叶扁舟,舟上坐著一位披蓑戴笠的老翁,手执钓竿,纹丝不动。雪后的湖面平静如镜,他的舟便停在那一片皑皑天地之间,仿佛与湖山浑然如一。
    前夜的雪,已將千山万径尽数封住。鸟不飞,人不行,天地之间,唯余皓然,万物皆没於雪中。然此虚白之中,独有一人不隱。他驾著舟,握著竿,独自坐在那里。万象空寂,而此人独存。
    晚辈读《庄子》,读到『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这一句时,常觉其理甚妙,然终有未达一间之感。唯独那一日,见那老翁独钓於雪后湖上,豁然有悟。
    千山无鸟,是天地归於寂;万径无人,是尘世归於无。在这寂然虚无之中,一个人,一叶舟,一钓竿,却反而澄然见己。这便是从万象纷紜中提出来的一颗本心。
    郭子玄说『独化於玄冥之境』,晚辈向以谓玄远难企,及见老翁,乃悟,所谓『独化』,不过是在万物俱寂之时,独自守著一颗心,行不必语人之事。
    晚辈写『独钓寒湖雪』,此句中未见『人』字,亦无『心』字。可晚辈觉得,其竿所垂,即心所沉,天地愈空茫,此心愈澄然。
    此诗所写,湖境也,亦心境也。雪是覆盖,是寂灭;钓者,守也,存也。晚辈是想用这二十个字,记下那一日所感之微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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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伯一番话说完,亭中静了一静。
    朱韜的目光落在这个少年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从少年那对清朗的眉目,看到他笔挺如松的脊樑,再看到他那一身素简的衣物,通身上下,没有一件佩饰,没有一处绣纹。
    亭中近三十名年轻子弟,衣著大多华丽。
    梁山伯却一身素简,在这满堂华服之中,反倒显得扎眼。
    而在朱韜看来,梁山伯眼下不是扎眼在寒酸,是扎眼在澄净。那是一种不卑不亢的澄净,一种以清贫砥礪而出的澄净。
    朱韜沉默了片刻,转向陈懋:“敏则兄,依我之见,这梁山伯的诗才,不妨再考一考。让他再当场作一首咏雪之诗,两首诗放在一起,对比著看,更见其才。”
    陈懋一怔,隨即笑道:“府君言之有理。梁贤侄方才那一首《钱塘湖雪》,已是不俗。若能再作一首,今日这场岁寒清音集,便又多一段佳事了。”
    他转向孟文朗,含笑问道:“孟先生意下如何?”
    孟文朗微微一笑,目光在梁山伯脸上停了停,方对朱韜与陈懋道:“府君与明府既有此意,是劣徒的福分。只不知其今日才思足否,姑令一试。”
    朱韜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梁山伯:“梁山伯,你可能现场再作一首咏雪之诗?”
    梁山伯略一沉思,方才开口:“既是府君有命,晚辈斗胆一试。只是晚辈须一刻工夫,在席上默思。待心中有了诗,再写於纸上。”
    朱韜点头道:“理当如此。你且在席上默思,不必急。若一刻工夫不够,纵以香一炷为限,亦无不可。”
    梁山伯又道:“晚辈另有一个不情之请。”
    朱韜微微挑眉:“你说。”
    梁山伯从容道:“府君命晚辈再咏雪。然咏雪之作,歷代以来,实在太多了。晚辈方才已作了一首,再作一首纯粹的咏雪诗,恐仓促之间,不能逮前作也。
    府君可否將题材稍放宽些,容晚辈作一首以雪为题的诗,但不必非要咏雪。雪可为时令、为起兴之端,未必要成为诗的主体。”
    朱韜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嘉许。这个少年,不卑不亢,不慌不忙,非但敢提请求,且提得有道理。
    “可。”朱韜只说了一个字。
    於是,渚云亭中的情形,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朱韜、陈懋、孟文朗、范正、褚文举、萧振、孙大田、杜士仪等,这些钱唐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边饮著温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著。可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梁山伯。
    满亭的年轻子弟,也都纷纷关注著梁山伯,有人盯著他看,有人装作不经意地瞥一眼,有人与身旁的人窃窃私语,目光一直往那边飘。
    一时间,梁山伯成了整座渚云亭的焦点。
    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微微低著头,神色平静如水,右手食指在毛毡上轻轻画著,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祝英台跪坐在他身侧,想开口与他说句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打扰他默思,也知道此时眾人都盯著他看,自己若与他说话,未免太惹眼了。
    她便安安静静地跪坐著,只是偶尔侧过头,悄悄地看上他一眼,偶尔,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萧振忽然转过身去,对跪坐在身后的萧虎招了招手。
    萧虎连忙將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唤了一声:“阿翁。”
    萧振的声音沉沉的:“阿虎,我记得你先前说起过你们学馆里有个学子,在角牴上胜了你,又在秋射上胜了你。你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个梁山伯?”
    萧虎恭声道:“回阿翁,正是他。他是我的朋友。”
    萧振点了点头,重新转过身去,目光在梁山伯身上停了停,捋了捋頜下的鬍鬚,若有所思。
    另一边,孙元规鼓足了勇气,將身子凑到父亲孙大田耳边,压低声音唤了一声:“阿父。”
    孙大田正端著一杯酒,闻言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孙元规不退缩,继续压低声音说道:“阿父可忆否?我先前跟你说起这梁山伯的。他是我的朋友,此人非寻常可比,文武兼资,学问是咱们甲斋第一等的好,连王术都不如他,他角牴能贏萧虎,秋射也夺了魁。”
    孙大田听完,又瞪了他一眼。
    孙元规缩了缩脖子,拿眼睛巴巴地望著父亲。
    孙大田看著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那边那个一身素简的少年,心里便明白了。儿子是在请他关照这个梁山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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