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POPO文学
首页梁山伯:寒门天子 第57章 竟不知此诗是好还是不好

第57章 竟不知此诗是好还是不好

    朱韜不由得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不久前的雪后清晨,他只带了两个侍从,披上蓑衣,戴上竹笠,乘一叶扁舟,在钱唐湖上垂钓。
    那日他坐在舟中,手持钓竿,只觉得平生所歷之事,那些朝堂上的明爭暗斗,那些案牘间的案卷如山,那些迎来送往的宴席清谈,那些说了等於没说的客套话,都在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后湖山之中,化作了虚无。
    那日,他瞥见湖畔站著两个少年人,他向其中一人微微頷了頷首,属於客套,那少年则忙隔著湖面朝他拱手为礼。
    他当时並未在意。
    如今想来,那个少年,岂不就是今日现场这个梁山伯?
    朱韜拈著诗稿,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瞥了梁山伯一眼。
    梁山伯正端坐在孟文朗身后的席位上,神色平静,目光低垂,没有看任何人。
    朱韜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又看起了《钱唐湖雪》。
    一旁的陈懋已將自己手中的诗稿翻完,想与朱韜交换意见。却见朱韜对著一份诗稿半晌没有动静。他微微一怔,低声问道:“府君可是见到了一首佳作?”
    朱韜没有直接答话,只是將手中的诗稿递了过去:“敏则兄且看看此诗。”
    陈懋接过诗稿,低头看去。
    他看了第一遍,眉梢微微一动。看了第二遍,眉头蹙了起来。看了第三遍,面露迟疑之色。
    “府君。”他转向朱韜,“此诗倒是新奇,通篇没有一个字是写玄的,没有一个字是写道的,只是写了山,写了路,写了舟,写了老翁。我竟不知它是好还是不好了。”
    朱韜带著一丝说不清的笑意:“所以老朽才让敏则兄看。这诗,老朽亦未敢言尽得其意。还是请孟先生也看看,这梁山伯可是孟先生的弟子。”
    陈懋点了点头,转向孟文朗,將诗稿往孟文朗面前递去:“先生也看看吧。这是你弟子的手笔。”
    孟文朗接过诗稿,低头看去。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纸上的字跡。他熟悉梁山伯的字,清朗挺拔,笔锋有骨,却不像王术那般锋芒外露,而是將骨力藏在温润之中,一如为人。
    他第二眼看到的,是诗末的“梁山伯”三字。
    接著,他才仔细看起了这首诗。
    他將二十个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来。
    朱韜看著他:“先生,你觉得呢?”
    孟文朗微微一笑:“此诗,当让在座诸位长者一同品评。”
    朱韜与陈懋对视一眼,皆微微点头。
    ……
    ……
    半晌后。
    朱韜、陈懋、孟文朗已评好了年轻子弟的诗作。
    现场诸位长者和年轻子弟,正等著陈懋宣布结果。
    陈懋环视亭中眾人,扬声道:“诸君。”
    亭中安静下来。
    陈懋声音清晰:“今日近三十首诗作,我与朱府君、孟先生一一读过了。不少是佳作,可见钱唐诸家子弟人才济济,诸家及诸位先生教导有方,陈某心中甚是欣慰。”
    他话锋一转:“只是,这里有一首诗,颇为奇特,与寻常诗作不同。经朱府君、孟先生与我商议,此诗当让在座诸位长者一同品评为好。”
    此言一出,亭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在场的年轻子弟们面面相覷,不知是什么诗,竟让陈明府说出这样的话来。
    陈懋將梁山伯的诗稿交给身旁一名童僕,童僕双手捧稿,先走到了范正面前。范正接过诗稿,看了数遍。接著,褚文举、萧振、孙大田、杜士仪等长者也相继看过了诗稿。
    待诸位长者都看过了,诗稿回到了陈懋手里。
    陈懋又道:“此诗题为《钱唐湖雪》,乃是梁山伯所作。我將此诗诵读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诵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湖雪。”
    声音落下,亭中又是一阵议论声。
    王术与顾雋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
    这个结果,他们並不意外。梁师弟的《松柵》之诗,他们可都早已熟记在心。今日这种场合,梁师弟若能作出一首寻常的玄言诗来,那才叫奇怪。
    祝英台抬起眼,望著身旁的梁兄,梁兄的神情依然是那种从容的样子,仿佛陈懋口中的“梁山伯”及诗句与他没干系似的。
    她心里却不平静。
    那日在钱唐湖边望见那位披蓑戴笠的垂钓老翁,梁兄竟然化出来了,化成了这般一首诗来!
    这时,陈懋问道:“诸位长者,此诗如何?”
    最先开口的是褚文举。
    褚文举道:“此诗,依褚某看,算不上什么佳作。通篇没有一个字是写雪的形状、雪的顏色、雪的品格,如何能叫『咏雪』?只是写了一个老翁在湖上钓鱼。这等诗,清而近寒,质而少文,刻意於『孤』字。”
    这话一出,亭中不少年轻子弟都跟著点了点头。
    陈懋目光转向杜士仪,含笑问道:“杜先生,你以为此诗如何?”
    杜士仪是钱唐本地名士,素来有些自负。他今日来赴会,本是存了与孟文朗一较高下的心思。方才清谈一节,已让孟文朗及其弟子风采尽显。如今到了作诗一节,又是孟文朗的弟子梁山伯被人瞩目。他心中那股微妙的嫉妒,便愈发浓了。
    可偏偏,他看著《钱唐湖雪》,心里却生不出贬抑之意。
    那种天地之间一片死寂、万物都隱去了的孤独感,他读了之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共鸣。仿佛他这一生所经歷的那些不如意,那些无人诉说的落寞,都被这二十个字道尽了。
    他不愿说出心中的话,不愿说这诗“不涉玄而自有清远之致”、“不落理窟而意趣自深”。他只是淡淡回了句:“杜某以为,此诗尚佳。”
    陈懋见其余人皆不评价,又问孙大田:“孙丈以为此诗如何?”
    孙大田坦然道:“天寒地冻,鸟兽绝跡,一个老翁孤零零在湖上垂钓,钓到了什么?这诗未免太『虚』了些,孙某实在瞧不出它好在哪里。”
    跪坐在他身后的孙元规,不由得感到尷尬,望了眼梁山伯,眼中带著歉意,仿佛在说:梁兄,你別怪,我阿父就是这么个直性子。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上门姐夫畸骨 完结+番外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希腊带恶人魔王的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