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9日。
    清晨。
    地震，不是从一个点开始的。
    它同时从十几个点开始！
    先是从日本海沟、智利海岸蔓延，连带著美国西海岸、印尼群岛，包括地中海以及喜马拉雅山前缘……
    地球上一百多条活动断层，在这一天早上同时醒来！
    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巨大的开关，把储存在地壳深处亿万年的能量一次性释放出来。
    震级不是新闻报导里常见的那个数字。
    新闻报导会说“里氏x级”，但在这一天，芮氏规模失去了意义！
    上百次地震！
    而且，不是同一个时间，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也不是同一个地方，因为那是整个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加上欧亚大陆內部的几条主要断层线，一起撕裂！
    九点零级……
    九点二级……
    九点五级……
    这些数字在仪器上跳动的时候，仪器本身正在被地震掀翻！
    地震台网的工作人员在地动山摇中看著屏幕上的曲线变成一条直线，然后是黑暗，继而，是永恆的沉默！
    林昊根本没睡。
    他从凌晨就开始等，等到天亮。
    现在是6点47分。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窗前，看著东边的天空。
    天刚亮，灰蓝色的，有几朵云，看起来很安静。
    然后，地面就开始抖。
    突然而剧烈，如同有人在地底下猛推了一把！
    地龙翻身了！
    整栋楼晃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很乾脆，犹如一个巨人伸出手指弹了一下这栋楼的天灵盖。
    林昊的手抓住了窗框，脸色发白。
    窗玻璃嗡嗡地响，办公桌上的水杯滑了一下，但没有倒，里面的水晃出来半杯，洇湿了桌上的园区平面图。
    地震持续了多久？
    他不知道。
    也许十几秒，也许一分钟。
    在这一刻，时间失去了线性的质感，变成了一团被揉皱的纸，找不到开头，也找不到结尾。
    震动停下来的时候，世界安静了一瞬！
    而在那一瞬里，林昊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以及办公桌上那滩水还在洇开的细微声响，包括远处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並不是园区，而是在园区外面很远的地方，沉闷的一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终於撑不住了，跪了下来！
    然后，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杂乱而慌张，带著恐惧，从宿舍楼那边传过来，还有从楼下传上来。
    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一起，像一群被惊飞的鸟！
    门被推开了。
    白露惊慌失措的站在门口，头髮散著，脸上没有血色，眼睛瞪得很大。
    她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脚上是一只运动鞋和一只拖鞋，另一只拖鞋不知道丟在了哪里。
    她的手在发抖，但握著门把手的手很紧，浑身战慄！
    “……林总。”
    她的声音是哑的，像嗓子眼里塞了沙子：“地震了！”
    林昊看著她，没有说话。
    “不止我们这里。”
    白露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但这却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更害怕！
    “整个世界……全乱了。”
    “日本，美国，智利，印尼……全都在震。”
    “新闻上说……新闻上说……”
    她说不下去了。
    被这个事实的荒谬感噎住了。
    全球同时地震！
    这种事情在人类的认知里是不存在的！
    但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震级一个比一个大！
    她的手机像疯了一样在震动！
    每一下震动，都带来一个新的坏消息。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最新的一条推送。
    菲律宾海啸预警，浪高预计四十米！！
    “还有超级海啸。”
    白露抬起头，声音已经不是哑了，是飘的，像一根线被风吹断了头：“林总，海啸要来了！”
    “全国各地的沿海城市全部会被淹没！”
    大地在散发著余震。
    而这样的震级放在平时，是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主震！
    白露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她看著林昊，等著他说话，等著他告诉她该怎么做。
    林昊从窗前转过身，看著她。
    他的表情让白露愣住了。
    不是害怕慌张，也不是震惊，並没有她预期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他是淡定的。
    那种淡定不是装出来的，更没有在硬撑，而是一个人站在已知结局的故事里，看著情节按部就班地展开时，才会有的那种淡定。
    他早就知道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白露的大脑深处刺进来，又细又锐，扎得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想起了过去这些天里他所有的行为。
    封闭园区、囤积物资、加固围墙、安装防撞柱、招募保安、採购武器、改造水电……
    她把这一切重新排列组合，得出了一个她不敢相信但又无法否定的结论！！
    “林总。”
    白露的声音轻得像一口气，怕吹散了什么。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林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那串车钥匙，又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卫星电话，递给白露。
    “去把所有骨干叫到一楼会议室。”
    “十分钟之內到齐。”
    白露接过卫星电话，手指摸到冰冷的金属外壳，那一点凉意从指尖传遍全身，让她的颤抖停了一下。
    “林总——”
    “现在就去！”
    白露闭上了嘴，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急促又不稳，如同一面被敲响的鼓。
    林昊站在窗前，看著园区里的景象。
    人们从宿舍楼里涌出来，有的穿著睡衣，光著脚，有的抱著枕头。
    包括秦诗语的布偶猫，这只猫被她抱在怀里，整个毛都炸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圆，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秦诗语站在宿舍楼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就那么站著，一只手抱著猫，另一只手抓著门框。
    姜婉儿是从健身房里衝出来的，穿著一件运动背心和短裤，手里还握著一对哑铃。
    她把哑铃往地上一扔，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很响，嚇了旁边的人一跳。
    她没有说话，眼睛扫了一圈园区，像是在评估著什么。
    围墙没倒，房子没塌。
    大门关著，防撞柱全部升起。
    她把目光收回来，眉头皱了一下。
    夏晚晴蹲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她也没有捡。
    她的手捂著脸，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深呼吸。
    旁边有个小主播蹲下来搂著她的肩膀，嘴里说著“没事没事”，但自己的声音也在害怕。
    叶芷琳却不在人群中。
    她在机房里，从地震开始到现在，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她的双手按在一台伺服器上，像是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眼睛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嘴里念念有词。
    地震让电力出现了短暂的波动，但备用电源很快切了进来，伺服器没有掉线，转入了区域网。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的手保持著稳定。
    苏慕晴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没有发出去的消息。
    现在，信號已经断了，从地震开始后的第七分钟，就断了。
    她看著那条发不出去的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抬起头，目光穿过园区，落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个窗户上。
    她知道林昊站在那里。
    但她却不知道林昊在等什么。
    而园区外面，世界正在崩塌。
    而且是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