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没有停。
    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一波余震！
    震级从六到八不等，每一次都让地面像果冻一样抖动。
    远处不断有沉闷的倒塌声传来。
    那是城里的建筑在疯狂倒下！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
    空气里，有著灰尘的味道。
    那不是普通的灰尘，而是混凝土和玻璃被碾碎后飘散在风里的粉末，吸进肺里有一种细密的刺痛感！
    手机的信號格已经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图標，上面打著一个叉。
    wifi断了，蜂窝网络也断了，固定电话也没用了。
    设备没坏，只是城內交换机的备用电源耗尽了，而电网已经彻底停止供电。
    因为所有的电站都同时出了问题。
    输电塔倒塌，变电站损毁，发电机组跳闸，调度中心失去通讯！
    在平时，一个区域电网的崩溃会得到其他区域的支援。
    但当所有区域同时崩溃的时候，就没有任何支援可言了！
    不只是地震，那撕裂地壳的震颤还未平息，更恐怖的浩劫已接踵而至！
    海啸。
    太平洋沿岸的所有港口城市，无一倖免。
    从东京湾的密集楼宇，到洛杉磯的绵长海岸线！
    从黄浦江畔的灯火璀璨，到雪梨港的白帆点点，全都被那汹涌的巨兽狠狠吞噬！
    在海啸的狂怒衝击之下，碎成了一片狼藉！
    浪头足有三四十米高，像一座座移动的水山，不是单一的一波，而是连绵不绝的多波攻势！
    前浪未消，后浪已至。
    那巨浪裹挟著海水的咆哮，仿佛一只翻覆天地的巨大手掌，硬生生將整片海域的海水捧起。
    再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道，狠狠砸向陆地。
    瞬间，沿岸的堤坝被撞得粉碎，高楼像纸糊般坍塌，车辆被卷进浪涛，如同漂浮的枯叶，街道被海水彻底淹没。
    尖叫声、倒塌声、海浪的轰鸣声……
    混在一起，成了世界末日般的哀嚎！
    更让人绝望的是，核电站也在接连出问题。
    通讯中断前的最后时刻，那些名字被反覆播报。
    像一把尖刀，扎进人心。
    福岛、圣奥诺弗雷、巴尔塔努尔……
    伴隨著这些名字的，全是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词汇！
    “紧急状態启动！”
    “冷却系统完全失效……”
    “核辐射已开始泄漏！”
    “周边区域紧急疏散！！！”
    没人知道那些泄露的辐射会蔓延到哪里。
    也没人知道，这场由地震引发的连锁浩劫，还要持续多久，毁掉多少家园，吞噬多少生命。
    海水的肆虐还在继续，核泄漏的阴影已然笼罩。
    天地间，只剩下无边的混乱与绝望！
    白露通知完所有人，掛断电话，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林昊的表情。
    那种篤定的，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她想起他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
    “信我。”
    只有两个字，但此刻那两个字在她脑子里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整个人都在战慄！
    他不是在做一个直播项目。
    他是在……准备末日！
    走廊尽头终於传来脚步声。
    白露睁开眼，看到苏慕晴从楼梯上走上来，手里端著两杯水。
    她走到白露面前，递了一杯过去。
    白露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白姐。”
    苏慕晴靠在墙上，跟她並肩站著，声音不大：“林总在里面吗？”
    白露点了点头。
    苏慕晴沉默了几秒钟：“他一直都知道，对吗？”
    白露转过头，看著苏慕晴。
    苏慕晴的脸上没有恐惧和慌张，甚至没有疑问。
    她的表情是一种理性而克制的表情，只是在確认事实。
    “我不知道。”白露开口。
    苏慕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知道。”
    “你只是不想承认。”
    白露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著杯子里的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的脸。
    楼下的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声音尖锐。
    “没信號了！电话也打不通！怎么办啊！”
    “网上说海啸来了，沿海全完了！”
    “我爸妈还在城里呢！呜呜呜……”
    “闭嘴！別乱说！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声音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安慰，有人在发呆。
    两百多个人挤在院子里，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腾著翅膀，不知道往哪里飞。
    白露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身朝楼下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苏慕晴一眼。
    “慕晴，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待会儿林总下来的时候，帮我看著他。”
    “他这个人，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从来不说。”
    苏慕晴看著她，点了点头。
    白露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迴荡，越来越远，最后被院子里的嘈杂声吞没了。
    ……
    会议室在一楼。
    以前是园区管理办公室的接待大厅，林昊让人把隔断拆了，重新铺了地板，换了灯，摆了长桌和椅子。
    空间不大，坐二十来个人刚好。
    墙面上还掛著一块白板，上次开会写的东西还没擦乾净，隱约能看到“围墙加固”、“水电改造”几个字。
    笔画被擦得模模糊糊的，像褪了色的记忆。
    人陆续进来。
    白露第一个到的，坐在林昊左手边，笔记本已经摊开了，笔夹在指间，但她没写什么，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把每一个人的表情收进眼底。
    苏慕晴跟在她后面进来，选了林昊右手边的位置。
    坐下的时候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体微微前倾。
    姿態是习惯性的端正，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暴露了她的不安。
    姜婉儿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髮扎成了马尾，脸上没有妆，素顏的她比平时看起来小几岁，但眼神比平时沉得多。
    她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林浩面前桌上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苏慕晴旁边坐下。
    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张桌子。
    桌上放著几样东西。
    一把92f手枪。
    银黑色的枪身在日光灯下泛著冷光。
    枪口朝著墙的方向，弹匣卸下来放在旁边，旁边是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一把军用匕首，刃口上有一层薄薄的油膜，灯光在上面淌过去的时候像水一样滑下来。
    还有一把摺叠式的弩，弦已经上好了，弩箭插在侧面的卡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