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座船很快靠岸。
孔昭、黛玉正交谈间,一面如冠玉、眉目风流的青年公子匆匆走进中舱,脚步虽匆忙,却不失世家贵公子的贵气与从容。
见了分坐两边的孔昭、黛玉二人,贾璉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侍候的紫鹃等人,英气、轻佻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虽说二人年纪不算大,船舱內也有丫鬟婆子隨侍,可到底男女有別,何况二人已然不是姑侄关係。
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到底还是要避嫌的。
“林妹妹,咱们该下船了,林姑父派了人过来接,已经在码头等著了,你看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没有?”
见二人起身,贾璉先將今日的安排与黛玉说了,让黛玉去內舱收拾东西准备下船。
待黛玉带著一眾丫鬟婆子们离开,中舱內只剩下这对曾经的叔侄二人,贾璉风流轻佻的桃花眼中,涌现些许复杂之色。
二人一个是荣府长房的独子,一个是二房的长孙,又有著十多岁的年龄差,先前並没什么交集。
真要说起来,比起这对不熟的叔侄,贾璉媳妇凤姐儿,对孔昭还要了解些。
不过,以后估计也没什么了解的机会了。
贾璉沉默半晌,方道:“昭哥儿,你在扬州的舅舅家,林老爷已经派人帮你找到了,待会儿下了船,林家僕妇便会送你过去,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没有?”
错过这回,以他们二人的身份,日后几乎都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荣国府继承人,一个前途未卜的读书人,以后难有什么交集。
决定帮孔昭一次,已经是他难得的善意了。
毕竟,在贾璉看来,这个便宜侄子或许有几分念书的天分,世路上却实在天真。
比起厚著脸皮留在荣国府得到的资源,可能遇见的些许流言蜚语,实在是不值一提。
不说他这荣府正儿八经的养子,就连亲戚薛家母子,不也赖在荣府住了几年没离开吗?若非有利可图,谁会放著自己家不住,去过那寄人篱下的生活?
少年人,脸皮还是薄了些!
不懂得为自己爭取利益。
孔昭忖度片刻,也不与贾璉客气,道:“这次来扬州投奔舅舅,旁的东西都留下了,只有从小念的书,都带了来。还不知孔家是何等情况,书籍珍贵,也不好带上,有劳璉二爷替我保管些时日,待安顿下来,我再亲自去盐政府取。”
“可以。”
只是些许小事,贾璉满口答应下来。
对孔昭却是更加失望。
只会读书的少年人,没有家族背景、权势地位做支撑,想要出头,可谓是艰难至极。
他好心帮一回,偏这少年人还拉不下脸来求助。
想来,下回孔昭取了书,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念及此,贾璉也懒得与孔昭过多客套。
下了船,只隨口交代了几句,便让林家小廝送了孔昭去孔家。
贾璉的態度变化,孔昭看在眼里,却是不作一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贾璉的想法,站在他的角度来说,也算不得错。
孔昭熟悉原著,心下更是清楚,明年年底,贾家还有一场天大的富贵,对寻常人来说,他此时离开,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过,既然他决定离开,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江南文风阜盛之地,名师大儒无数,他此番前来,也有这方面的打算。
何况,贾家这条船,眼见得花团锦簇,內里却早已腐烂不堪,有机会及时脱身,还是儘早离开的好。
登上林家准备好的马车,孔昭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装著两身换洗衣裳,以及一点碎银子。
这些年存著的私房银子自然是带了的,却不会明著摆出来给別人看见。
马车一路向前,不知行了多久,便见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著几个萧索的荒村。
一路上默不作声的林家小廝驾著马车,见孔昭掀开车帘往外瞧,主动介绍了一句:“前面就是招贤镇了,孔老爷家,就在第二个村子村尾。”
说完,便不再多说什么。
虽说这位孔公子与自己姑娘一道来的扬州,可他们做下人的,最会察言观色了。
只看贾二爷待这位公子的態度,同来扬州却没去林家,便知这位孔公子在贾家的地位並不高。
也就是说,並不值得他费心巴结。
在府城算不上华丽,在这穷乡僻壤却格外引人注目的马车穿街过巷,越过一眾看热闹的人群,最终在一座青石桥前停下,车夫伸手一指对面那栋墙倾坯颓的青砖瓦房,喊了一句:
“孔公子,这就是孔老爷家了。”
孔昭点了点头,提著包袱下了马车,尚没来得及给赏钱,只见那小廝一甩马鞭,赶著车就走了。
眼睁睁看著马车走远,孔昭方才反应过来身份的转变。
少年,时代变了!
他已经不是先前那个国公府的少爷了。
孔昭摇了摇头,略有些好笑地將脑中的想法挥散,走过石桥,抬头打量身前的这处屋舍。
再寻常不过的江南水乡民居,整体黑瓦白墙,砖木结构,临河而建,石门槛,矮木门,檐下掛著个破旧的竹篮,充满了他心目中料想的江南烟火气。
当然,若是墙没倒,就更好了。
这屋子真有人住?
孔昭抬头看向檐下纵横交错的蛛网,不禁怀疑那小廝给他送错了地方。
老话说得好——
来都来了!
少年不再犹豫,抬步上前。
“咚咚!咚咚咚——!”
不远处跟著几个女人、小孩子,只见那从华丽马车上下来的仙童,挎著一个看不出料子却明显十分贵重的包袱,在姓孔的那破落户家门前敲起了门。
难道那个姓孔的懒汉,还有这样阔气的亲戚?
瞧这小少爷玉似的人儿,身上穿的衣裳料子,可是比鲁四老爷家的太太穿的还好看些,那衣裳还会发光咧!
半晌没人开门,一胆子大些的小孩,鼓起勇气喊道:
“孔乙己不在家咧!”
那孩子身边的女人一惊,没想到自己儿子胆子这么大,一把拉过儿子,藏到了自己身后,低声喝了一句“別乱说!”,言毕,警惕地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只见那小少爷转过身,直直看向自己,比年画上还好看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问道:
“小哥说的『孔乙己』可是孔希孟?你可知他现在在哪里?”
女人虽觉得那笑容十分好看,却没忘了他是一个外来者,警惕问道:
“我们这儿只有一户姓孔的人家,不知道是不是您说的什么孔希孟,您找他有什么事儿?”
天杀的穷措大,只会掉书袋也就罢了,別是偷东西偷到这明显就出身不凡的公子身上,被人找到家里来了吧?可別牵连到他们身上!
女人胡思乱想间,身后突然传来的一道响亮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孔乙己往福来客栈吃酒去了!”
女人一惊,正想著这声音耳熟,低头一瞧,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她腰后探了出来。
这不就是她儿子说的?
这死孩子!
他们虽看不上孔懒汉,可孔乙己犯了事,她们做邻舍的,也不能就这样直接供出他来不是?
伸手一推探出来的脑袋,把儿子牢牢护在了身后,朝走到跟前三步远的少年訕笑道:
“小少爷见笑了,小孩子不懂事......”
“大嫂客气了,我是孔希孟的外甥,並不是恶人,不知福来客栈在何处?”
少年文质彬彬,极有礼貌地行礼问道。
女人在这江南水乡生活几十年,让她打架掐尖还算在行,何时见过这般谦和礼遇的小公子?顿时怔在了原地,吶吶说不出话来。
还是她身后的小孩探出脑袋,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道:
“沿著河走一里来路,当街有个凸出来的大柜檯就是了!孔乙己就穿著长衫站在柜檯前喝酒!”
得了便宜舅舅的消息,孔昭也不多留,掏出两块油纸包著的糕点递给女人身后的小孩,谢了一句便往福来客栈的方向走。
眾人目送那仙童似的小公子走远,仍觉十分惊奇。
乖乖!这,还真是孔家的亲戚,不是来寻仇的?
有了这等显赫的亲戚,孔懒汉要发达了啊!
几个女人转头看了一眼孔家那破旧的屋舍,艷羡极了。她们怎么就没有这般阔气的亲戚呢?
不过那姓孔的懒汉居然叫什么孔希孟?这名字一听就是个有福气的!
怪道能有这般阔气的亲戚找来。
“娘!你也吃!这点心可好吃了!”
得了一小包糕点的小孩伸出脏兮兮、指缝里还带著黑渍的小手,举起半块带著牙印的精致糕点,递给身前的女人。
在场眾人復將羡慕的视线转向了这对好命的母子。
眼神不由得在那包异常精致的点心上聚集。
死嘴!
怎么就突然不会说话了呢!
没个显赫的亲戚,能得这样一包上好的糕点也是值得的啊!
点心铺子里买一包,起码二十文钱呢!
“我不吃,留著回去给你妹妹她们都尝尝。”
女人將儿子拆开的油纸包包好,交给儿子拿好,一把抄起儿子转头离开。
她们母子二人得了那小少爷的好处,可不得儘快回去分了?留在这儿,身边的这群人可不会手软。
却说这边孔昭沿著河往那小孩指的方向走,行不多时,便见小三间木结构瓦房,粉墙黛瓦,墙皮有些斑驳,当街凸出来一个曲尺形大柜檯,柜檯前站著几个喝酒的人。
在一眾短衣衫之间,穿著长衫的瘦高男人分外显眼。
第二章 孔乙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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