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萨斯没有废话，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剑，握在手里掂了掂。
    “得罪了。”
    话音刚落。
    脚尖点地，一剑刺出。
    这一剑和昨天刺巴罗的那一剑如出一辙，没有起手式，没有前摇，剑尖从静止到极速的转换几乎不存在过渡。
    木剑撕裂空气，直取玛尔塔的右肩。
    玛尔塔的身体在剑尖抵达前的一瞬间向左侧倾斜，幅度极小，刚好让剑尖擦著武僧袍掠过，她的双脚没有移动，甚至连背在身后的双手都没有抽出来。
    “不错的速度，可惜出剑的角度太直了，你习惯了对手比你慢，所以从不考虑剑路被封的情况。”
    阿尔萨斯收剑，横削。
    木剑在空中划出弧度极小的弧线，封住目標左右两侧的退路。
    玛尔塔没有退，而是前踏半步，身体贴著剑身滑进去，右手从背后抽出，五指併拢，一掌拍向阿尔萨斯的胸口。
    出掌的速度不快。
    但阿尔萨斯发现这掌的力道会封死自己所有闪避路线，无论往左、往右、还是往后退，掌力都会提前落在身上。
    阿尔萨斯左手凝聚出一面冰墙，挡在身前，冰墙在掌力触及的瞬间碎裂，冰晶四溅，但掌力也被卸掉大半。
    玛尔塔收回手，看了一眼地上的冰碴子，眉毛微微扬起。
    “在近战连招的间隙还能同时凝聚冰墙，魔力控制確实很好，但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阿尔萨斯紧握木剑，没有回答。
    “你太习惯一个人战斗了。”玛尔塔说道：“你的每一次出手都是最优解，单人最优解，但你从不考虑队友的位置，你的魔法也没考虑为队友创造机会，你的攻击节奏完全没有配合的空间。”
    她走到武器架旁边，从上面取下一柄木剑，在手里掂了掂。
    “单挑的时候你是怪物，但如果你加入团队，你就是最大的破绽。”
    阿尔萨斯想起雷恩和欧丽丝，他在灰石镇和他们组队时，確实从来没有真正配合过，因为他不需要配合，一个人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
    “你是为了加入光之黎明才来考黄金的吧？”玛尔塔把木剑指向阿尔萨斯，剑尖稳得没有一丝颤动，“光之黎明要的不只是单体最强的冒险者，更要的是能够自己嵌进团队的人。”
    “受教了，那我们换个打法。”
    这次阿尔萨斯没有主动进攻，他站在原地，木剑横在身前，左手掌心凝聚出火球，但没发射出去，而是让火球悬浮在身侧，像等待指令的哨兵。
    玛尔塔的眉毛又扬起。
    “你在等我先攻吗？”
    “对。”
    “把自己从进攻者变成接应者，为队友留出判断空间，很不错。”玛尔塔拍了拍手，“好了，不用打了。”
    “什么？”
    “你刚才意识到问题的速度，比大多数冒险者挨完一顿毒打之后还快。”玛尔塔走到场边，从掛在墙壁上的记录板里抽出阿尔萨斯的考核表，在综合评分那栏画了个圈，“这一项通过。”
    她把考核表翻到背面，上面用回形针別著一张任务单。
    任务单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摺叠留下的痕跡，显然不是今天才准备的。
    玛尔塔把它取下来，递给阿尔萨斯。
    “接下来是实战任务，单人攻略稀有级地下城『铁顎要塞』，救出三名矿工以及確实击杀地下城的boss。”
    阿尔萨斯接过任务单。
    稀有级。
    精良级上面是稀有级，稀有级上面是史诗级，他昨天刷穿的七座是精良级，而稀有级地下城的难度是精良级的两倍。
    玛尔塔看见阿尔萨斯的表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你觉得难？”
    “不难。”阿尔萨斯把任务单折好收进怀里，看向玛尔塔的传说级徽章，问了一句和考核无关的话，“我只是想问，这个世界还有比你强的人吗？”
    玛尔塔的动作一顿，她正在把记录板掛回墙上，右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掛鉤只差一寸，那一寸的距离她停了三秒。
    她把记录板掛好，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用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看著阿尔萨斯。
    “小子，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
    阿尔萨斯摇头。
    “八十七。我十八岁註册冒险者，到现在快七十年。在这七十年里我见过的强者比你吃过的麵包还多，能让我甘拜下风的人，一个巴掌数得过来，但是……”
    她顿了顿。
    “如果你问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比我强』，而不只是比我多几级、比我多几个技能，那么我只见过一个。”
    阿尔萨斯把木剑放回武器架，转过身来正对著她，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追问。
    玛尔塔走到训练场边的长椅旁，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阿尔萨斯走过去坐下。
    近距离看。
    玛尔塔脸上的皱纹比远看更深，每一道都像是用刀刻进皮肤里的，但她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六十多年前，我还是个黄金级冒险者的时候，跟过一个队伍。那不是什么战团，就只是个临时凑起来的五人队，接了一个討伐任务，目標是一只盘踞在北境雪山里的传说级魔物，霜翼古龙。”
    “五个人打传说魔物？”阿尔萨斯皱眉，以他对这个世界实力体系的了解，五人满编小队理论上限是攻略史诗级，传说级至少需要复数的史诗级小队协同作战。
    “对，五个人。一个黄金级武僧，就是我。一个白金级战士，一个史诗级的牧师，还有一个……”玛尔塔的目光越过训练场的墙壁，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他是个连冒险者徽章都没有的人。”
    “没有徽章？”
    “没有。他是在半路加入的。我们在北境最后一个补给点扎营的时候，他从风雪里走出来，穿著一件破旧的棉袍，背著一把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长剑，问我们需不需要帮手。队长问他什么等级，他说没有等级。问他什么职业，他说剑士。”
    玛尔塔说到这里，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怀念。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没有等级、没有职业的剑士，要去打传说级魔物，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但队长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同意了。后来我问队长为什么，队长说，那个人是『勇者』。”
    阿尔萨斯没有打断她。
    “我们花了四天翻过雪山。路上遇到雪崩、遇到冰原狼群、遇到暴风雪，那个人每次都站在最前面。他不管对面是什么魔物都是一剑解决。”
    玛尔塔举起右手，虚劈了一下。
    “就这样一剑，没有招式，甚至没有魔力波动，他仿佛超越世间的法则。”
    阿尔萨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名字的剑术，没有魔力波动的斩击，这描述不像任何他见过的武技。
    “最后我们成功討伐霜翼古龙，之后我只知道那个人曾创建战团，將魔物赶尽杀绝，签订条约，他们被尊称为勇者。”
    “他是真正的勇者，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勇者，因为在条约签订后，那些勇者们像是完成某种任务，消失无踪……”
    “……”
    勇者，该不会也是穿越者吧？！
    难道，他们回去了？
    阿尔萨斯还想追问，但玛尔塔已经站身，走到训练场中央。
    “好了。快去干活吧，铁顎要塞的狼人可不会自己把头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