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从远处传来，夜幕降临，巢都陷入寂静。
    灰喉廊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有窗户缝里漏出几道亮光。
    雷欧没有原路返回议会。
    这地方白天还是废土朋克片，晚上立马变成了灵异惊悚片。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纵横交错的管道，隱约能瞧见大裂隙的幽幽紫光，转身往里走。
    雷欧觉得，宵禁之后的这段时间，简直像是为那些异形准备的天然乐园，所以它们根本用不著白天露面。
    於是散步放鬆，变成了巢都探险。
    走了一段，雷欧的脚步慢下来。
    巷道侧边的墙根处躺著几个人，一个老人听见脚步坐了起来。
    说是老人，其实破布蒙著也看不清他的面庞，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喘息。
    像是在等著什么。
    雷欧走近的时候，老人慢慢抬起了头，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爬虫般的竖瞳，双目失神。
    “夜里的小羊离开了牧群……走进了沉默的山谷……”
    “它们的蹄声很轻，可狼群早就嗅到了……”
    “牧人的火把熄灭，小羊就……落进了狼的喉咙里……”
    拔剑声响起，雷欧低头盯著这个异形。
    “这里没有羊。”他低声说，“你也不是狼。”
    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恶意，他並不在意自己即將死亡。
    “我们都迟早会……”
    刃光闪过。
    老人的脑袋落在膝盖上，紫红色的血顺著他胸前的破布往下淌，渗进了金属地板的缝里。
    其他几个佝僂著挤在地上的人，好像並不在意同伴的死亡，纷纷低著头把脸埋在地面。
    卡拉低头看著尸体。
    它蜷缩著，手指还保持著祈祷的姿势，十指交叠贴在胸口。
    她皱了皱眉，异形也有信仰这件事本身就让她很噁心。
    尸体边上，一个身影从阴影里缓缓直起腰。
    “……迟早会成为大吞噬者的养料。”
    那人接著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讲完了，那种吊著命要死的语气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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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
    卡拉开枪打爆了地面几人的脑袋。
    雷欧抬手一指，几人的尸体燃起了火焰。
    蜂巢意识。
    他在心里下了判断。
    跟泰伦生物一脉相承，可能是这颗星球上某个节点级的傢伙在借这些底层信徒的嘴说话。
    它是什么意思？真当帝国不干事是吧。
    两人继续往里走。
    走到深处的一个岔路口时，卡拉忽然伸手按住了雷欧的手肘。
    她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前面点了一下。
    前方有一群人。
    七八个，沿著岔路另一侧朝著同一个方向走。
    步伐不急不缓，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左顾右盼。身形也不像是匆忙回家的平民，更不像法务部的巡逻队。
    这勾起了雷欧的兴趣。
    身边的卡拉在转头看著他，眼神充满了疑问。
    按理来说他应该直接走上前检查，但好奇心驱使著雷欧想知道这些人的目的。
    於是二人放缓步子，朝著那边走了过去。
    .
    .
    那群人消失在一栋废弃的仓储建筑门口。
    雷欧贴著外墙站住，没有立刻进去。
    他和卡拉在阴影里等了一会，確认里面没有什么太大的灵能波动，也没听到强烈的气息。
    於是一大一小两人就摸了进去。
    建筑內部的走廊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和生锈的货架，地上到处是油污。
    空气里有股冷掉的机油味。
    但还掺著另一种味道，甜得有些发腻。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
    雷欧用一根手指把门推开。
    里面的空间还挺大，地面上空荡荡的。
    几盏应急灯插在地上，將就著照得周围一片惨白。
    房间中央排著几张椅子。
    椅子上绑著人。
    那些人嘴里都塞著布条，眼睛瞪得很大，脸上残留著一种黏糊糊的东西。
    紫色的细纹从他们的嘴唇开始向脸颊蔓延。
    雷欧认出了那是什么。
    感染之吻。
    这是基因窃取者用来传播扩散族群，所使用的污染方式，通过自身的口器注射遗传性物质，更改目標的基因。
    被感染的人甚至都不会意识到什么，照样回家该干嘛干嘛。
    只是生下的后代必定是紫色皮肤的异形。
    他的视线扫过那一排椅子。
    停在最右边那个身影上。
    那个鸟窝头，那身已经污浊不堪的侍从长袍。
    是奥莱克。
    可怜的小伙子也看见了他们。
    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先是僵了一下，紧接著涌出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庆幸。
    他整个身体都因为激动开始颤抖。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但当他看见卡拉走过来的时候，那份庆幸慢慢凝固了。
    卡拉在他的椅子前站了两秒。
    她蹲下身。
    用拇指擦了擦他脸颊上那层黏液。
    紫色的细纹已经爬到了他的颧骨。
    卡拉没有说话，回头看著雷欧，隨后雷欧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奥莱克什么都明白了。
    自己也上了处决名单，但他不想死，父亲还在家里等著自己。
    他的身体猛烈地挣扎了几下，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嗯声。
    卡拉拔出了爆弹枪。
    一声枪响过后，奥莱克的意识归於虚无。
    其他被绑著的人们纷纷想说些什么，但嘴被塞著只能发出含糊的声响，有人扭动著与椅子一同摔倒在地。
    隨后又是枪响
    弹壳带出的火花打在被绑著的几个人的头上。
    赤红的鲜血，伴隨著一丝紫红色洒在地面。
    房间回归了寂静。
    “所以……”点燃了尸体之后，卡拉请教身边的原体。
    “殿下，这些异形就是这么扩张规模的吗？”
    “对，这些人回到家会有很强的繁衍欲望，著急娶妻生子，连带著后代一起被异形的灵能洗脑。”
    卡拉深呼吸，她感到了一股无名火，自己无法想像有多少帝国的子民被这些污秽玷污。
    异形果然都该死。
    .
    .
    两人没有急著离开灰喉廊，雷欧站在那栋建筑外的阴影里，靠著墙。
    有一些气息还徘徊在周围，估计是听见了这边的枪声，脚步越来越远。
    “不妨跟著这些玩意，看看能不能钓到更大的鱼。”雷欧说。
    “殿下，您的比喻越来越高明了，可惜我没去过海洋世界，不知道什么是钓鱼。”
    “呃，没关係，走吧。”
    两人重新沉进暗处。
    在一片寂静的城市里追踪一群人，这对於原体的感官来说简直太轻鬆了。
    果然没等多久。
    在一条通往更深处的岔路上，他们又看见了那种整齐的移动。
    一小队人。
    走路的频率一模一样。
    他们朝著更深处走去，那边看著像是工业电梯，直通下巢。
    隨著跟踪靠近，雷欧逐渐察觉到地下有一股范围很大的灵能波动。
    但强度很弱，怪不得自己之前没发现。
    看来家里的蟑螂窝被找到了，雷欧做好了心理准备，確保他不会被噁心到。
    快步追上了前面那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