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星，海伯利亚节区，圣徒港。
    穿过巢都群，接引队驶入了这颗星球的国教中枢，一座近百米高的神皇圣象映入眼帘。
    放眼望去是一整片连成一体的教堂建筑群，石质的哥特高塔一层层拔起，塔顶的双头鹰十分醒目。
    运输艇停稳后，舱门缓缓打开並放下舷梯。
    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主教亲自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成排带著白色高帽的神职人员、传教士、侍从和修女。两侧有圣歌班在低声吟唱，歌声顺著广场广播往外铺开。香炉被人抱在怀里，烟雾一团团飘著。
    雷欧走在首位，迈下舷梯的时候，广场上哗啦一声跪倒了一大片。
    还是那个自己熟悉的国教。
    迎接人群最前方的主教跪得最標准，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卡拉站在雷欧身后半步，盔甲擦得鋥亮，目光从人群上缓缓扫过，白髮被风吹起。她下顎微抬，嘴角露出一点浅淡弧度，神情里有种毫不掩饰的满意。
    这才对。
    这才是雷欧殿下应得的荣誉，光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值得信徒们的跪拜。
    雷欧只是停了一会，低头看了几眼，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人群左右分开为原体让出前进的道路。
    主教这才站起，年迈，头髮雪白，眼窝深陷但目光锐利，但依旧低著头。他穿著深红色的主教袍，边缘绣著金线，手持权杖，是標准的星区红衣主教。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郑重行礼。
    “塞巴斯蒂安·科雷，向您献上忠诚，雷欧殿下。”
    这句话科雷內心早已排练数遍，自从圣徒港收到了来访消息之后就忙得沸沸扬扬，一位神皇之子，而且还是教宗？
    他猜测这位半神回归帝国之时，就接手了他们的事务，想到这里科雷不禁称讚了泰拉那位代表国教的高领主。
    这种大人物的到来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他要尽好自己的地主之谊。
    雷欧看著他。
    “起来吧，主教，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办。”雷欧略微低身，將科雷扶起来，“今后许多事还要劳烦您。”
    主教脸上的皱纹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诚惶诚恐。”
    “您的仁慈与威严，都会被这颗星球铭记。”
    他侧身让开道路，抬手做出引导的姿势。
    “请允许我们迎您入內。”
    .
    队伍刚往前走出一段，广场另一侧便传来悬浮引擎的低鸣。
    数辆总督府的悬浮座驾贴著广场边缘降下，舱门开启，一群披著长袍与披肩的贵族快步走了下来，脸上带著歉意。其中有些人戴著面具，用呼吸面罩遮住口鼻，把半张脸藏在兜帽阴影里。这很正常，没人会在这种地方因为贵族的怪癖多问一句。
    主教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卡拉也看了过去，似乎是因为总督府的人迟到而不满。
    果然，贵族里最前面，一个身上插著各种电子仪器的中年男人刚走近，便先向雷欧行礼。
    “行星总督，卢西安·阿伽门农九世，向您致敬，殿下。”他说话时字句很清晰，“我等谨代表这颗星球的法定统治者，欢迎您的到来。”
    主教听到法定统治者几个字，立刻接过了话。
    “教宗的权威高於一切世俗事务。”他此时正脸看著卢西安，语气却没有半点退让，“警戒星能迎来神皇之子，是整颗星球的荣光。”
    “总督府自然也是这样认为。”行星总督微微一笑。
    雷欧站在中间，左右看了看，他是原体，自然要保持威严，但內心在不停吐槽。
    刚落地就开始了，这跟泰拉有什么区別？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整合警戒星的各种势力，人多了好办事。
    他没接双方的话头，目光只是从那群贵族身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微微皱眉。
    这帮人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人群中存在著灵能者，虽然这在帝国贵族中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这种灵能……
    黑暗，死寂，给人一种万物终结的感觉，总之就是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这描述，怎么这么像帝皇祂老人家，这是可以说的吗？
    他沉默了一瞬，转头低声问卡拉。
    “贵族全都登记在册了？”
    卡拉立刻低头回答。
    “按规程，是的，殿下。但总督府內部的记录未必完整。”
    西卡留斯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雷欧殿下在进城之前曾警告过他们一些异形的隱患。
    “需要加强警戒吗？”
    “不急。”雷欧淡淡说道。
    .
    队伍继续往前，穿过广场，走向中枢大堂。
    沿路两侧唱诗声愈发清晰，等走进高大的门厅后，主教终於在眾人面前正式开口。
    “今日起，圣徒港向神皇之子，向雷欧殿下，献上绝对服从与效忠。”
    声音顺著拱顶传开，大堂里一片低头俯身的影子。
    卡拉也在此刻被一名年长神职人员恭敬拦下，对方低声说道。
    “修女长，教宗之影，请允许我向您致礼。”
    卡拉微微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荣耀归於教宗，归於神皇。”
    效忠仪式结束后，贵族们被挡在了外厅，雷欧则被主教请入后方的一间静室。
    门关上后，主教没有任何迟疑，而是再次跪了下去。
    这老头有完没完……
    “殿下，请恕我的冒昧。”他的声音比在外面时低了许多，“泰拉方面的消息……星语通讯在永夜浩劫期间几乎断绝，我们再没收到圣地的任何消息。”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著恳切与谨慎。
    “您身上的权柄不容置疑，但我並没有收到前往圣地的指令，教宗的指认仪式，是否已经完成？”
    “我甦醒於天空的裂隙展开之后。”雷欧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来。
    “泰拉爆发了恶魔入侵。”雷欧的声音很平静，“卡迪亚沦陷的消息传到王座世界时，混沌诸神的爪牙在圣地的心臟撕开了一道口子，我参与了那场战爭。”
    他顿了顿。
    “圣徒总院长莫文瓦尔，与代表国教的高领主德西乌斯，曾建议我接管国教。”
    科雷全神贯注地点头，这两个名字他当然知道，一位是修女会的最高领袖，另一位则是泰拉高领主议会中的国教代表。如果他们联手推举，那意味著整个国教的最高层都已认可。
    “但教宗的指认仪式过於冗长。”雷欧继续说道，“永夜浩劫期间，帝国的交通与通讯几乎瘫痪，各个星区的代表无法抵达泰拉。我不知道按规程走完全部流程需要多长时间，中途可能还有死人。”
    科雷的嘴唇微微张开。
    “那您……”
    “我覲见了神皇。”雷欧说，“祂指引我来到这里。”
    静室內的烛火同时跳动了一下。
    科雷跪在原地，呼吸急促了几拍，所有的疑虑在神启面前，全部都黯然失色。
    “我明白了，殿下。”他的额头再次触地，声音比之前更加虔诚，“您的到来本身就是旨意。警戒星的国教中枢將倾尽一切为您效劳。”
    他抬起头。
    “任何需要，请您直接吩咐。无论是军队、情报，还是人员的调配——整颗星球的圣堂都听从您的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