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矿锤镇。
安铂跟在格鲁姆身后,保持二十步的距离。
今天是她的生日。二十四岁。
二十岁以后,她每年都过。
因为一个人。
铁占。
铁占是她的血影契剑士。
罗巴花钱请的,签了血影契,专门保护她。
铁占说:“罗巴大人给钱,我卖命。但对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安铂没问。
每年今天,铁占都会提前从黑石城蜜语烘焙坊买好蜂蜜蛋糕,用油纸包著,揣在怀里。
等她结束一天的护卫任务回到住处,他就把蛋糕拿出来,嘿嘿笑:“又老一岁啊,安铂。”
蛋糕每次都被压得变形,奶油糊在油纸上,丑得要命。
去年生日,她让铁占替她许一个愿。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笑。
铁占没有活到今年今日。
他到底许了什么愿望,也无法知晓了。
安铂想起小时候。
克莱拉·威斯特林只比她小四岁。
每年生日,罗巴都要大张旗鼓,订蛋糕、摆宴席、请权贵富商来祝寿。
克莱拉不喜欢这些,但罗巴照办不误。
安铂站在角落里,看著克莱拉被鲜花和蛋糕包围,看著罗巴笑著说“我们克莱拉又长一岁”。
她不是嫉妒。她当时只是羡慕:有个父亲真好,被人惦记著生日是什么感觉?
后来她才知道,克莱拉不是罗巴的亲生女儿。
是侄女。还不是亲侄女,但罗巴待她比亲生女儿还亲。
安铂从来不问为什么。
她是罗巴从东境公国首府明珠港的鱼市巷子里捡来的。
她欠他一条命。
她负责保护好罗巴就行,没资格问为什么。
安铂的制卡师启蒙老师,和克莱拉一样,都是塞巴斯蒂安。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塞巴斯蒂安来黑石城小住,罗巴请他指点克莱拉。
安铂站在院子里扫地,塞巴斯蒂安看了她一眼,说:“这姑娘可惜不是四金之一,普通金系天赋。”
安铂第一次通过本命灵纹,凝出金色小剑的那天,塞巴斯蒂安笑了。
不过,克莱拉活泼可爱,嘴甜討喜,始终更受塞巴斯蒂安偏爱。
自十四岁开始沉默寡言的她,没有得到太多偏爱。
后来,塞巴斯蒂安回了铁锥堡。
克莱拉被送去银象城制卡师学院。
安铂留在黑石城,自学。
没有老师,没有教材,没有资源。
她靠的是塞巴斯蒂安临走前留下的几本手抄笔记,和日復一日的苦练。
她练成了。
她的境界一直比克莱拉高。
克莱拉是学徒初期时,她已经学徒中期。
克莱拉中期时,她后期。
克莱拉后期时,她圆满。
罗巴从来没有为她庆祝过。
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顺利晋升。
他只是说:“安铂,克莱拉快晋升初阶了。为了她晋升,我会给她找齐材料。”
安铂点了点头。
她没问:那我呢?
......
格鲁姆走到深邃铁料铺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捂著肚子,踉踉蹌蹌地绕过仓库侧面,消失在矮墙后。
安铂没有跟进去。
她停在矮墙拐角处,背靠石墙,目光扫视四周。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矮墙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格鲁姆傻笑著走出来的脚步声。
安铂没有回头看他。
她的目光始终盯著大路的方向。
这是她的习惯,永远盯著最可能出危险的方向。
已经有一次赏金刺杀了,罗巴没有告诉她为什么会有人刺杀格鲁姆。
难道是格鲁姆装傻,被人发现了?
忽然,格鲁姆踏出铁料铺院子的那一刻,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席捲而来,安铂浑身一僵,仿佛呼吸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胸口沉闷得几乎无法喘息。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箭,射向院门口。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四十来岁,身形高瘦,身著一件乾净无比的灰袍,面容阴鷙,眼神冷得像冰。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什么也没做,可方圆十丈之內,空气中已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晶,悬浮在半空,泛著森寒的白光,连风都被冻住了。
文森特·卡斯特,初阶制卡师,癸水一道。
那日,阿尔比恩国三大圣女之一特蕾莎手下的右护法,是一位中阶制卡师,他將老鹰峰血狼帮总坛封禁。
大批初阶制卡师衝进老鹰其余六峰。
只要血狼帮的,不接受任何求饶,直接灭杀。
他恰好在黑石城四处打听徒弟康纳是被谁杀的,得知此事后,嚇得连忙逃去金荆城躲避几日。
在金荆城,听说是三当家的一个心腹,跑到阿尔比恩的北边三镇杀人。
阿尔比恩国这次出手这么狠,难道杀得人是圣女殿谁的亲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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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得知康纳是政务官罗巴旗下的肖恩骑士所杀,又在金荆城黑市接了一个刺杀罗巴儿子的赏金任务。
他今天来此是准备杀掉罗巴,而肖恩骑士刚刚已被他杀死。
再杀掉格鲁姆,领取赏金,离开赫墨萨大陆,去威尼斯塔生活。
他不敢在黑石城动手。黑石城有弗雷德·席勒那个老不死的。所以选择在矿锤镇动手。
干完后,他就逃遁到瑞文城,让偽君子蒙特奥子爵安排他离开。
但这些,安铂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人要杀格鲁姆。
而她的职责,是保护罗巴大人的儿子。
安铂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这是初阶制卡师的威压所致。
文森特从她身边走过,他甚至没有看她第二眼。
格鲁姆终於不笑了。
他瞪大眼睛,一步一步往后退。
“跑。”安铂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格鲁姆转身就跑。
三名银色剑士和一名骑士从大路边衝过来,护著他往马车的方向狂奔。
“一个保鏢別这么拼命。”文森特说。
安铂没有说话。
她的意象是牺牲,元素是金系。
安铂咬破舌尖,开始燃烧精血。
暗金色的纹路从心臟往外爬。
爬过锁骨,爬过肩胛,爬过手背。
皮肤一块一块裂开,血珠从裂缝里渗出来,凝成细小的金色结晶。
痛觉在精血烧起来的瞬间就被烧掉了。
灵池里的灵力被榨出,像拧一条湿透的抹布,一滴一滴被挤到最后一滴。
初阶的门槛在她面前裂开一道缝。
她踏进去了。只能维持三息。
文森特站在院门口。
安铂衝出去。十丈距离,一息。
【金系·千刃】
她出手了。
无数细小的金色光刃从她掌心炸开,铺天盖地,嗡嗡震颤。
每一道光刃都带著她燃血的代价,边缘泛著暗红色的光。
文森特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那片光刃洪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燃烧精血?”他说,“值得吗?”
他抬手。
一面冰盾在身前凝聚。
光刃撞上冰盾,叮叮噹噹,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
冰盾在震颤,裂纹在蔓延。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冰盾中央,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文森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普通金系的学徒,燃血之后,竟然能伤到他的冰盾?
他右手一挥,冰盾碎裂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冰流从他掌心喷涌而出,迎上光刃洪流。
冰与金对撞,炸开漫天碎屑。
安铂的光刃在冰流中一柄柄碎裂,像飞蛾扑火。
但她没有退。
她踏前一步,右手五指虚握,体內仅存的灵力与精血之力疯狂匯聚,一柄暗金色的长剑在她手中缓缓凝聚。
不是虚幻的光刃,是由本命灵纹凝结而成的实体长剑。
剑身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可每一道裂纹里,都在往外渗著暗红色的血珠,散发著灼热而悲壮的气息。
这柄剑,从第一次凝出金色小剑,到如今凝聚出实体本命剑,它陪她熬过了无数个苦修的日夜,从未碎过。
安铂挥剑。
文森特也动了。
他的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柄冰晶凝成的长剑凭空浮现。
两剑相交。
鐺!
安铂的剑上,裂纹又多了几道。
她的虎口崩裂,血顺著剑柄往下滴。
她被震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没有停。
第二剑挥出。更快,更狠。
剑锋擦著文森特的肩头掠过,削下一缕灰袍的布料。
文森特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三剑,安铂的剑碎了。
燃血的三息到了。
暗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划过她的脸颊,在她左脸留下一道血痕。
安铂抽出后背的精钢长剑,义无反顾地朝文森特衝过来,气势如龙,竟比刚才燃血的三息还要强。
文森特的冰剑,呼啸如风,飞掠过去。
噗嗤。
冰剑从她左肩贯入,从后背穿出,无比强悍力道,將她整个人带飞。
巨大冰剑衬出安铂如同一只无力扑腾的小鸡。
轰然一声,她被钉在身后的柳树上。
树干剧烈摇晃,枯叶簌簌落下。
安铂掛在树上,像一面破旗。
血顺著冰剑往下淌,滴在树根上,渗进泥土里。
遮住半边脸的黑布掉落。
文森特瞳孔一缩,没有见过哪个人的脸上,竟然有这么多伤疤,密密麻麻如一条条脓包。
一下子失去了杀掉安铂的兴趣,转身便朝著格鲁姆逃跑的方向追去
安铂嘿嘿笑了两声,她右手还伸著,五指在虚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只有刺骨的寒意,顺著伤口蔓延至全身,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第236章 始终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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