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指挥中心。
    巨型弧形屏幕上，韩朔的身影刚刚从隱藏副本“千兽山脉”的出口驶出。
    秦远山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鬢角的白髮在指挥中心的冷光下格外显眼，而一眾观察员正在记录各种数据。
    就在这时——
    “报告！有通讯请求接入！”通讯台那边传来声音，带著一丝急促，“是钱怀瑾教授！”
    秦远山走到通讯台前，示意接通。
    大屏幕上，韩朔的直播画面被压缩到右上角，主画面切换成了一个巨大的、布满皱纹的脸。
    钱怀瑾的脸。
    他凑得离摄像头极近，镜头里只能看到他的额头、眼睛和鼻樑。花白的头髮乱糟糟地竖著，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此刻正亮得像两颗灯泡。
    “秦局长！”他的声音沙哑但洪亮，声音中带著焦急、振奋、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在指挥中心里迴荡，“快！快把韩朔同志上传的反物质引擎送过来！立刻！马上！”
    秦远山看著屏幕上那张占据了整个画面的大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钱教授，您消息够灵通的啊。”
    钱怀瑾哈哈大笑，笑声在指挥中心里迴荡，震得音响嗡嗡作响。
    “你以为只有你们盯著韩朔同志？我这边也安排人盯著韩朔同志的直播！”
    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放：“哈哈哈哈哈！韩朔同志可真是我们大夏的大宝贝！这才把聚变矩阵送回来没有多久，我还没研究明白呢，又把反物质引擎给送回来了！”
    他的手在镜头外挥舞著，不知道在比划什么：“哈哈哈哈哈！大夏这是要起飞啊！”
    秦远山看著屏幕上那张笑得像菊花一样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宝贝。
    这钱教授，还真是敢说。
    也不知道韩朔同志听到这个称呼，会不会给他一刀。
    秦远山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那个画面甩出去：“钱教授，您放心，已经安排下去了，准备了几个引擎在往您那边送，估计今晚就能送到。”
    自从上次钱怀瑾来要聚变矩阵的时候，首长就下过指示，以后韩朔同志上传的战略级物资，只要钱教授开口，就直接给他送一份过去。
    原因无他，大夏在尖端物理领域的人才本就不多，像钱怀瑾这种级別的更是凤毛麟角，这些东西，只有送到他手里，才能真正发挥出作用。
    钱怀瑾的眼睛更亮了：“哎呦不错哦！小秦，懂事啊！”
    秦远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小秦。
    这老东西，用得上自己的时候叫“秦局长”，拿到好处立马改口叫“小秦”。
    要不要这么现实？
    而且好歹给自己点面子啊。
    虽然你確实德高望重，年纪也比自己大，但自己这边这么多手下呢。
    秦远山扫视了一圈周围。
    一群年轻的参谋和记录员正低著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有人在捂嘴，有人假装咳嗽，有人在盯著屏幕装模作样地敲键盘，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秦远山的脸上布满了黑线。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岔开话题：“钱教授，听说您搞出了个大杀器，已经安排送到前线去了？”
    钱怀瑾摆了摆手，动作大得镜头都晃了一下。
    “算不上算不上！之前早就在弄了，都测试得差不多了。但碍於能源问题没有解决，这玩意儿就一直没法真正派上用场。”
    他顿了顿，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后来借著韩朔同志送回来的聚变矩阵·源核，才让这玩意儿真正发挥作用。”
    “测试了一番，没什么大问题，就报告给了首长，首长安排拉到前线去了。”
    说到这儿，钱怀瑾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阴惻惻的。
    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用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语气说：“桀桀桀……虽然只是测试版，但拉出去，估计也能让白鹰国那些王八犊子喝上一壶的！哈哈哈哈哈！”
    秦远山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钱教授！”他提高了声音，“別笑了！笑得跟个反派似的！”
    钱怀瑾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下，然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咳一声，连忙收敛了神色。花白的头髮还竖著，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还亮著，但表情已经从“狂笑的反派”切换到了“严肃的学者”。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沉稳庄重，“那就这样吧，你让人儘快把东西送过来。”
    说完，通讯掛断了。
    屏幕上的大脸消失了，切回了韩朔的直播画面。
    秦远山看著屏幕，摇了摇头。
    这钱老，什么都好，就是那张嘴，实在是......哎。
    突然，他的思绪被一阵震动打断。
    他皱了皱眉，走到指挥台旁边，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
    电话那头，秦远山秘书的声音传来。
    秦远山听著，眉头缓缓蹙起。
    一旁，吴参谋正端著他的保温杯，眯著眼睛靠在椅子上。
    枸杞水冒著热气，他的眼神看似在盯著大屏幕，但眼角余光一直往秦远山那边瞟。
    看到秦远山接起加密电话，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悄悄地侧了过去，保温杯举到嘴边，挡住半张脸，竖起耳朵。
    秦远山听完电话那头的话，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你去处理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不要影响到那位。”
    话还没说完——
    “秦局长！！！”
    一道声音从身侧炸开，尖锐、急促、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秦远山转过头。
    吴参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他面前，他的眼睛亮得像灯泡，脸上写满了“我要去”三个大字。
    秦远山的眉头猛地皱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个小兔崽子，又想搞什么？”
    麻蛋。
    这小子，这段时间自詡韩朔头號粉丝，天天猫一阵狗一阵的。
    出谋划策的时候神神叨叨，分析局势的时候头头是道，但更多时候是在那儿喊“韩朔同志牛逼”“韩朔同志威武”。
    搞得整个指挥中心都被他带歪了，连带著几个年轻的参谋都被他带坏了。
    这会儿，又想搞什么飞机？
    吴参谋连忙赔笑，脸上的笑容諂媚得像朵花。
    “秦局，局长大人！”他搓著手，姿態低得像在给领导拜年，“刚刚电话里说的，是不是和韩朔同志有关的事？”
    秦远山看著他，没有回答。
    “你想干啥？”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警惕。
    吴参谋的眼睛更亮了，他搓手的频率加快了几分，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嘿嘿，秦局，您看您最近这么忙。”
    他的声音又甜又腻，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白髮都多了好几根，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您亲自操心呢？您看要不——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