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那六人后，赵长空没有停留。他搂著穆念慈策马继续往南。穆念慈在他怀里抖了很久，后来慢慢平静下来。
    她靠在他胸口，小声说。“康哥，你杀人……好快。”
    赵长空低头看她。“怕了？”
    穆念慈想了想，摇头。“不怕。他们想杀你。”
    赵长空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一路向南，越走越暖。这一日傍晚，他们走到一处山脚下。山不高，满山翠竹。山脚有片空地，空地上生著一堆火，火边坐著三个人。
    一个年轻男子，一个少女，还有一个老乞丐。
    那老乞丐穿一身打满补丁的破衣，头髮花白乱糟糟的，正蹲在火边，手里攥著一只烧鸡屁股啃得满嘴流油。那两个年轻人，一个浓眉大眼，一个清秀灵动。
    郭靖。黄蓉。
    赵长空勒住马。黄蓉第一个看见他，眼睛一亮。“杨康！”
    她跳起来朝他们挥手。郭靖也看见了，他站起身，有些紧张——毕竟上次见面，他被赵长空一指头点住，定在原地好半天。
    那个老乞丐头也不抬，继续啃他的鸡。
    赵长空翻身下马，把穆念慈扶下来。黄蓉已经跑过来拉住穆念慈的手。“念慈姐姐！你们也来了！”
    穆念慈脸微微一红。“黄姑娘。”
    黄蓉笑嘻嘻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她凑近穆念慈耳边，压低声音。“念慈姐姐，你们……那个了？”
    穆念慈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她低下头不说话。
    黄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就说嘛！”
    赵长空没理她。他看著那个老乞丐，那人还在啃鸡，啃得很认真，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关他的事。
    赵长空忽然动了。
    他搂住穆念慈的腰，横空挪移，身形如电，一闪之间已到火堆旁。他伸出手，从老乞丐手里拿走了那只烧鸡。
    老乞丐手里一空。他愣住，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赵长空已经退后三步，站在火堆另一边，把烧鸡递给穆念慈。穆念慈怔怔接过，脸更红了。
    老乞丐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轻功。”他说。他咂咂嘴，看了看空空的手，又看了看赵长空。“后生可畏啊。”
    黄蓉蹦蹦跳跳跑过来。“七公七公！他就是杨康！我跟你说的那个！”
    老乞丐斜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天天念叨的人就是他？”
    黄蓉脸一红。“谁念叨他了！我是说他的武功！”
    老乞丐哈哈笑，又看向赵长空。“小娃娃，你这一身功夫，跟谁学的？”
    赵长空看著他——那个打满补丁的老乞丐，那个五绝之一的北丐。洪七公。
    他抱拳。“晚辈杨康，见过七公。”
    洪七公眯起眼。“你认得我？”
    赵长空点头。“天下五绝，北丐洪七公，晚辈岂能不知。”
    洪七公又笑了。“有点意思。”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你抢了我的鸡，总得还我点什么吧？”
    赵长空看著他。“七公想怎样？”
    洪七公活动了一下筋骨。“比划比划。让老叫化看看，你这身功夫到底有多深。”
    空地上，两人相对而立。
    洪七公负手站著，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赵长空站在他对面，双手垂在身侧。黄蓉拉著郭靖退到一边，穆念慈紧张地攥著衣角。
    “七公，”赵长空说，“请。”
    洪七公点点头。“你先出手。”
    赵长空没有客气。他动了——大伏魔拳，九阴真经的功夫，拳势刚猛如金刚降魔，直取洪七公胸口。
    洪七公眼睛一亮。“好拳！”他也不退，一掌推出——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拳掌相交。砰——气劲炸开，三丈外的竹子簌簌作响。
    赵长空退了一步。洪七公也退了一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第二招，第三招，第四招。十招，二十招，三十招。拳来掌往，劲风呼啸，空地四周的竹子倒了一大片。
    郭靖看得目瞪口呆，黄蓉眼睛亮得像星星，穆念慈紧紧攥著衣角，指节都白了。
    三十招打完，两人同时收手。
    洪七公看著他，目光里满是欣赏。“好小子。一拳一掌，两门功夫都使得出神入化。”他顿了顿，“老叫化好几年没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赵长空抱拳。“七公承让。”
    洪七公摇头。“没有让。再打下去，百招之內分不出胜负。”他看著赵长空，“你还有压箱底的功夫吧？”
    赵长空点头。“七公好眼力。”
    洪七公笑了。“使出来看看。”
    赵长空转身走到马边，从马背上解下一柄剑。剑鞘乌黑，剑柄缠著细麻绳——他前几日在镇上打造的，普通的剑，但很趁手。
    他握住剑柄，拔出剑。
    剑锋出鞘的瞬间，他的气势变了。
    洪七公眯起眼。他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赵长空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但他仿佛看见一场瓢泼大雨正从天上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七公小心了。”赵长空说。
    他出剑。覆雨剑法第一式。剑势展开，如暴雨倾天，如惊涛拍岸。
    洪七公脸色变了。他双掌齐出，降龙十八掌全力催动——飞龙在天，见龙在田，亢龙有悔。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能开碑裂石。
    但赵长空的剑太快。快得像暴雨，每一剑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每一剑都让他不得不退。
    五招。十招。十五招。二十招。
    第二十招，赵长空的剑停在他咽喉前三寸，没有刺下去。
    洪七公站在那里，满头大汗。他看著眼前那柄剑，又看著赵长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不甘，只有畅快。
    “好剑法。”他说。
    赵长空收剑，抱拳。“七公承让。”
    洪七公摇头。“不是承让。是真的输了。”他看著赵长空，目光里满是欣赏，还有一丝佩服。“这剑法，叫什么？”
    “覆雨剑法。”赵长空说。
    “自创的？”
    “是。”
    洪七公沉默。很久，他嘆了口气。“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
    此后数日，几人就在这山脚下住了下来。
    洪七公被黄蓉哄得开开心心，每日教郭靖降龙十八掌，一掌一掌地教。郭靖学得慢，但扎实。一招亢龙有悔练了三天还练不好，洪七公气得吹鬍子瞪眼。“笨！真是笨！”
    黄蓉就在旁边笑嘻嘻地劝。“七公別急嘛，他慢慢练，总能练会的。”
    洪七公瞪她。“你倒会做好人！”
    赵长空带著穆念慈，偶尔去太湖边走走。太湖很大，烟波浩渺。
    两人租一条小船在湖上飘著，穆念慈靠在他怀里，看著远处的山近处的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只是靠著。
    有时候赵长空兴起，就在船上教她剑法。覆雨剑法太难她学不会，他就教她华山剑法——养吾剑、希夷剑、淑女剑。
    穆念慈学得认真，一套剑法练下来额上见汗，赵长空就伸手帮她擦。她脸红了，但嘴角翘著。
    这一日，洪七公忽然来找他。
    “小子。”
    赵长空正在指点穆念慈剑法，见他来，收剑。“七公有事？”
    洪七公看著他。“你之前说的那推山掌，还有那摧心掌，都是顶好的功夫。”
    赵长空点头。
    洪七公顿了顿。“你昨天说的交换秘籍，老叫化想了想，跟你换。”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降龙十八掌的精要。不是招式，是精要。”
    赵长空接过，翻开看了几页。他抬起头看著洪七公。“七公想换什么？”
    洪七公笑了。“你那两门掌法的精要。老叫化也想看看，能琢磨出什么新东西来。”
    赵长空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两本册子——推山掌心法精要，摧心掌心法精要——递给洪七公。
    洪七公接过，翻开看了几页。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抬头看著赵长空，“小子，你这心胸，老叫化佩服。”
    赵长空摇头。“各取所需。”
    洪七公哈哈笑。“好一个各取所需！”他揣著册子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没回头。“小子。”
    “七公。”
    “你比老叫化年轻时，强多了。”
    他迈步，走了。
    赵长空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补丁摞补丁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很久。
    穆念慈走过来，靠在他身边。“康哥。”
    “嗯。”
    “七公很喜欢你。”
    赵长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那片竹林，风从竹叶间穿过，沙沙响，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