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走了。
    那天早上，他啃完最后一只叫化鸡，抹了抹嘴。“老叫化该走了。”
    黄蓉拉著他的袖子。“七公，再待几天嘛！”
    洪七公瞪她。“再待下去，降龙十八掌都要被你那个傻小子学光了！”
    郭靖挠头，嘿嘿笑。
    洪七公看了赵长空一眼。“小子，后会有期。”
    赵长空抱拳。“七公保重。”
    洪七公摆摆手，几个起落，消失在竹林里。
    黄蓉撅著嘴。“臭七公，走这么急。”
    赵长空看著那片竹林，忽然说。“我们也该走了。”
    四人往太湖走。郭靖牵著马，黄蓉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穆念慈跟在赵长空身侧。
    太湖很大，烟波浩渺。湖边有个山庄，叫归云庄。
    他们刚进镇子，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锦衣玉带，面容俊朗。他看见四人，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几位可是来游湖的？”
    黄蓉眨眨眼。“你谁啊？”
    年轻人抱拳。“在下陆冠英，归云庄少庄主。几位若不嫌弃，请到庄上一敘。”
    黄蓉看向赵长空。
    赵长空点头。“叨扰了。”
    归云庄很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陆冠英的父亲陆乘风坐在轮椅上——他是黄药师的弟子，当年被迁怒打断双腿，逐出桃花岛，在此隱居多年。
    陆乘风看著四人，目光在赵长空身上停了停。“这位公子好生面善。”
    赵长空没有多说，只是抱拳。“见过陆庄主。”
    陆乘风点点头，命人摆酒。
    席间，黄蓉嘰嘰喳喳说个不停，郭靖闷头吃菜，穆念慈偶尔说两句。赵长空话最少，但他注意到陆乘风眉宇间有一丝忧虑。
    酒过三巡，他忽然开口。“陆庄主有心事？”
    陆乘风一怔，隨即苦笑。“公子好眼力。”他嘆了口气，“过两日，可能有仇家上门。”
    黄蓉眼睛一亮。“仇家？谁啊？”
    陆乘风摇头。“不敢说。”
    赵长空看著他。他知道是谁——梅超风。陈玄风死后，她一直在找江南六怪和郭靖以及当年的师兄弟报仇。归云庄是陆乘风的地盘，她迟早会来。
    赵长空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次日，一个老头来庄上拜访。貌不惊人，一双眼睛却精光內蕴。自称裘千仞，铁掌帮帮主。陆乘风亲自迎接。
    黄蓉躲在屏风后偷看。看了一会儿，她悄悄溜出来找到赵长空。“杨康哥哥，”她压低声音，“那个裘千仞是假的。”
    赵长空看著她。“你怎么知道？”
    黄蓉得意地笑。“我发现他的包袱了，里面都是他偽装高手的道具！”
    赵长空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黄蓉眨眨眼。“揭穿他！”
    晚宴时，裘千丈高谈阔论，说铁掌帮如何如何，说他武功如何如何。黄蓉忽然开口。“裘帮主，听说你铁掌功天下无双，能不能给我们演示一下？”
    裘千丈一愣，隨即笑道。“小丫头不懂事，武功岂是隨便演示的？”
    黄蓉歪著头。“是不敢吧？”
    裘千丈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黄蓉笑嘻嘻的。“我说你是假的。”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戒指，“这是你之前偽装铁掌功的戒指吧。你冒充他，来归云庄招摇撞骗，想干什么？”
    裘千丈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赵长空没有追，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门外传来一声惨叫。庄丁把裘千丈押了回来，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陆乘风看著他，摇头。“绑起来，关进柴房。”
    夜深了。
    赵长空独坐屋顶，看著天上的月亮。穆念慈爬上来，在他身边坐下。“康哥，不睡？”
    赵长空摇头。“等人。”
    穆念慈一怔。“等谁？”
    赵长空没有答，只是看著庄外的方向。
    三更时分，一道黑影从庄外掠来。黑衣，长发，双目已盲。
    梅超风。她落在院中。“陆乘风！”她声音沙哑，“出来受死！”
    屋门推开，陆乘风坐著轮椅出来。他看著梅超风，目光复杂。“师姐。”
    梅超风冷笑。“师姐？当年我被师父逐出师门，你怎么不来帮我？还透漏我们的行踪！”
    陆乘风沉默。
    梅超风抬手——九阴白骨爪，五指如鉤，直取陆乘风咽喉。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挡在陆乘风身前。
    赵长空。他伸出手，轻轻一格。梅超风的爪被盪开，她退后两步。“谁？”
    赵长空开口。“师父，是我。”
    梅超风浑身一震。“康儿？”
    赵长空点头。“是我。”
    梅超风沉默。很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在苍白的脸上像一道裂开的伤口。“康儿，”她说，“你要拦为师？”
    赵长空看著她。“师父，陆庄主与你无冤无仇。你的仇人，是江南六怪。”
    梅超风不说话。
    赵长空继续说。“陈玄风师伯的死，我也知道。但杀他的人，是郭靖。”
    梅超风的手在抖。“郭靖……”她声音沙哑，“他在哪？”
    赵长空摇头。“他现在不能死。”
    梅超风抬起头，那双失明的眼眶对著他。“康儿，你要护他？”
    赵长空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庄外掠来，落在院中。青袍，玉簫，面具遮脸。
    黄药师。他站在那里，冷冷看著梅超风。“孽徒。”
    一听这声音，梅超风浑身一颤，跪了下去。“师父……”
    黄药师没有说话。他抬手，一掌拍下，要取梅超风性命。
    一只手伸过来，架住了这一掌。
    赵长空。
    黄药师目光一冷。“你是什么东西？”
    赵长空看著他。“晚辈杨康。”他顿了顿，“梅超风是我的师父。请黄岛主手下留情。”
    黄药师冷笑。“手下留情？”他掌力一吐，要把赵长空震开。
    赵长空不退。他丹田里那道真气一转——先天乾坤功。
    两股掌力相交。砰——气劲炸开，三丈外的假山轰然倒塌。
    黄药师退了一步。他盯著赵长空，目光变了。“好功夫。”他说。
    赵长空抱拳。“黄岛主，梅师父虽然被逐出师门，但毕竟是你的弟子。今日若杀了她，將来你东邪门下岂不是一个出色徒弟都没？”
    黄药师脸色一变。“你敢威胁我？”
    赵长空没有退。“晚辈只是实话实说。”
    黄药师沉默。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好一张利嘴。”他说，“那就让本岛主看看，你这张嘴，能不能挡得住我的剑。”
    他拔剑。玉簫剑法，剑势飘忽，如鬼如魅。
    赵长空也拔剑。那柄普通的铁剑，剑锋出鞘——覆雨剑法第一式。剑势展开，如暴雨倾天。
    两人战在一处。剑光如雪，劲风呼啸，院中树木簌簌作响。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第三十招，赵长空一剑刺出——一气化三清。三道剑影同时闪现。黄药师挡住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没挡住。
    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没有刺下去。
    黄药师站在那里，握著玉簫，一动不动。他看著眼前这柄剑，又看著赵长空，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复杂。
    “你贏了。”他说。
    赵长空收剑，抱拳。“黄岛主承让。”
    黄药师摇头。“没有让。你的剑法，比我的强。”他看著赵长空，“你叫什么？”
    “杨康。”
    黄药师点点头。他转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梅超风。“起来吧。”
    梅超风怔住。“师父……”
    黄药师没有看她。“当年逐你出师门，是为师不对。”
    梅超风浑身颤抖，眼泪流下来。“师父……”
    黄药师抬起手打断她。“从今日起，你重归桃花岛门下。”
    梅超风叩首，咚咚咚，额头磕出血来。
    黄药师没有扶她。他看向陆乘风，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丟给他。“旋风扫叶腿。练好了，腿可復原。”
    陆乘风接过册子，手在抖。“多谢师父……”
    黄药师没有看他。他看著赵长空。“我女儿呢？”
    黄蓉从屋里探出头。“爹……”
    黄药师看著她。“跟爹回去。”
    黄蓉摇头。“不回去。”
    黄药师脸色一沉。“你——”
    黄蓉躲到赵长空身后。“我要跟杨康哥哥和念慈姐姐一起游歷江湖！”
    黄药师气极。“你——”他又看向赵长空，目光里有怒意，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打不过这个年轻人。
    赵长空看著他。“黄岛主，让黄姑娘跟著我们，不会有事的。”
    黄药师沉默。很久，他看著黄蓉。“你不许跟那个傻小子在一起。”
    黄蓉一怔。“哪个傻小子？”
    黄药师指著郭靖。“他。”
    黄蓉脸一红。“爹！”
    黄药师冷冷道。“陈玄风是他杀的。我桃花岛弟子，不能跟仇人在一起。”
    郭靖脸色煞白。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黄药师不再看他。他看向梅超风。“去把曲灵风他们找回来。”
    梅超风叩首。“是，师父。”
    黄药师转身，走出三步，停下，没回头。
    “杨康。”
    “晚辈在。”
    “你很好。”
    他迈步，身形掠起，消失在夜色中。
    院里安静下来。
    梅超风站起身，走到赵长空面前。“康儿，”她说，“多谢你。”
    赵长空摇头。“师父言重了。”
    梅超风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但很暖。“为师走了。替为师照顾好自己。”
    她转身，也消失在夜色中。
    黄蓉蹦蹦跳跳跑过来，拉住穆念慈的手。“念慈姐姐，我可以跟你们一起了！”
    穆念慈看著她，笑了笑。“好。”
    郭靖站在原地，低著头，不说话。
    黄蓉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没说出口。她拉著穆念慈往屋里走。
    赵长空站在原地，看著那片夜色。很久。
    风吹过，有点凉。
    他把剑收回鞘中，转身，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