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炳进来时没敲门。
何雨柱抬起头,看见他手里攥著一沓纸,攥得指节发白。脸上那道旧疤绷得发亮——杨小炳每次紧张,疤痕就会充血。
“小赵出事了。”杨小炳把纸扔在桌上。
“超导组的赵卫东。钱致远手下的研究生。”杨小炳掏出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著。“香港那个姓陈的,就是寄样品试探我们的那个,一直在跟他联繫。”
何雨柱拿起那沓纸。通话记录,列印的,號码用红笔圈著。北京一个,广州一个,香港一个。香港那个號码他见过——陈永康。
“联繫了多久?”
“两个月。每隔三四天打一次,三五分钟。我们查过,赵卫东家里最近急用钱。他妈尿毒症,透析一个月三百多。他工资四十二,卖了祖宅,撑不了几个月。”
何雨柱把通话记录放下。“他人呢?”
“在保卫处。我没限制他,但让人跟著。钱致远还不知道。”
“叫他来我办公室。你迴避。”
杨小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下头,转身出去。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有人在铲雪,铁锹刮在水泥地上,声音一下一下的,像钝刀割肉。
身后响起敲门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进来。”
赵卫东站在门口,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脸色惨白,嘴唇发灰。他低著头,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脚在地上来回碾。
“进来,关门。”
赵卫东走进来,带上门,站在办公桌前两米远的地方,像被钉住了。
“坐下。”
他没坐。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何雨柱没再催他。自己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慢慢升起来,散开。
“你母亲身体最近怎么样?”
赵卫东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何雨柱会问这个。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像哽住了。
“……不好。”两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尿毒症?”
赵卫东的膝盖弯了一下,像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他伸手撑住桌沿,才没跪下去。
“何主任,您都知道了。”
“香港那个號码,为什么接?”
赵卫东的眼泪终於掉下来。没有声音,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蓝棉袄上,洇开深色的圆点。他用手背擦,擦不乾净,又用袖子擦。
“我妈的病……一个月三百多块。那个人说能帮我,先给两千五,我把配方告诉他,再给两千五。我没给,何主任,我真的没给。”
“没给为什么接那么多次电话?”
“他老打。说我不帮他,就找我领导,说我拿了钱不办事。我怕。何主任,我怕丟了工作。”他的声音越说越急,像溃堤的水,“我什么都没给他,真的。他问配方的比例,我没说。他问烧结温度,我也没说。我就说不知道。”
何雨柱盯著他看了几秒。“你不知道配方?”
赵卫东抬起头,眼睛通红。“我知道。但我不敢说。”
办公室安静了。座钟的声音嗒嗒嗒,一秒一秒地响。
“你母亲在哪个医院?”
“积水潭。”
“透析一次多少钱?”
“……八十多。一周三次。”
何雨柱拿起电话,拨了財务处。“张会计,从下个月开始,院里设一个困难职工医疗补助基金。每个月拨两千块。赵卫东母亲的透析费用由院里出,走这个基金。”
电话那头传来张会计的声音。“何主任,基金需要您签字。”
“我现在签。”何雨柱掛了电话,看著赵卫东。“你母亲的事,院里管。但你必须把所有情况写出来。每一次通话的时间、內容、他问了你什么、你回答了什么,一个字不漏。”
赵卫东用力点头,眼泪又下来了。这次他没擦,任它流。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却只说出“何主任”三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是钱致远手下最灵巧的人。將来高温超导的线缆批量生產,要靠你这样的人。別因为一时困难,把自己毁了。”
赵卫东终於撑不住了。他蹲下去,蹲在地上,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闷在掌心里,像受伤的兽在低嚎。
何雨柱没说话,也没拉他。等他哭够了,自己站起来。
“出去找杨小炳,写材料。写完回去休息,明天上班。”
赵卫东用袖子擦乾脸,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朝何雨柱鞠了一躬。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杨小炳站在走廊里,手里已经备好了纸和笔。
“杨小炳,带他去保卫处写材料。写完让他回去。他的岗位暂时不接触核心数据,调去设备维护组。”
杨小炳点头,带著赵卫东走了。赵卫东走得很慢,走到走廊拐角,他停下来,侧过头,露出半张脸,红著眼眶看了何雨柱一眼。然后消失在墙后。
何雨柱关上门,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拿起电话,拨了老孙的號码。
“老孙,陈永康又动手了。收买我们的人,没成。你联繫公安部,把他列为重点目標,一入境就抓。”
老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股火气。“又是这个姓陈的。上次寄样品,这次收买人。他就不怕死?”
“他有美国护照,不怕。但我们不能让他再猖狂了。另外,全院所有涉密人员重新签保密协议,终身制。不愿意签的调离岗位。”
“这个力度有点大,会有人牴触。”
“牴触可以走。城山研究院不留漏洞。”
何雨柱掛断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全员终身保密协议。院墙加装电子干扰器,覆盖民用频段。设立困难职工帮扶基金。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抽屉——实际转入系统空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杨小炳回来了。他推开门,靠在门框上,掏出烟点上。
“写完了。七页纸,很详细。他確实没说。姓陈的问他配方,他都说『不知道』。姓陈的逼急了,说要举报他收钱,他慌了,想卖配方换钱保工作,但最后还是没敢。”
何雨柱看著杨小炳。“你觉得他可信?”
杨小炳弹了弹菸灰。“可信。但不可靠。”
“怎么说?”
“他不会出卖我们。但下次姓陈的再拿刀子逼他,他还是会慌。赵卫东这个人,胆子小,心软,背著母亲的病,扛不住压力。他不是坏人,但也不是能守秘密的人。”
何雨柱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暗下来,院子里路灯亮了。光柱中雪花飘落,细碎,无声。
“把他调去设备维护组,不接触核心数据。但编制保留,待遇不变。基金那边,你盯著,他母亲的透析费每月按时拨,不要断。”
杨小炳点头,掐灭菸头。“何主任,人心比技术更难防。你锁不住一个人的心。”
何雨柱站起来,关了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两棵乾枯的树。
“能锁一天是一天。”
他走出办公室,走进走廊。声控灯亮起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杨小炳跟在后面,两个人都不说话。
走到电梯口,何雨柱停下,转过身。
“让保卫处在院墙四角各装一台电子干扰器,覆盖所有民用通讯频段。任何人带相机、录音机、无线电进院,一律登记,出门检查。”
“明天就办。”
电梯门打开,何雨柱走进去。门关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灯光白惨惨的,空无一人。
老吉普停在院子里,车顶落了薄薄一层雪。他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照亮前方的路。副驾驶座上,那封没有寄件人姓名、只写著“赵卫东收”的信封还躺在那里。他没拆,也没扔。
他踩下油门。雪越下越大,车灯光柱里雪花密集如墙。研究院的灰墙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渐渐融进夜色。
信封里装的是什么?第二波收买?陈永康的威胁?没人知道。
雪会把所有痕跡盖住。
但盖不住人心里的东西。
第434章 反间谍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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