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二团在什么位置？”他开口问道，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拖延的急切。
    他想要看看，对第五师团和第一混成旅团的总攻，是否可以展开。
    纪心诚抽了一口香菸，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指挥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標著坦克二团的那处山谷位置点了一下。
    “还在这里，距离主战场还有五公里的距离。现在隱蔽在山谷之中，害怕被日军主力部队发现。”
    “那些坦克都用树枝和杂草盖住了，从高处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
    “发动机也关了，步兵都在车旁边坐著，吃饭喝水都不离开，就等著命令。”
    韩明远盯著那个位置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道：“等晚上，晚上就发动对这些日军的总攻。”
    他的语气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像是一个已经做了很久决定的人终於说出了口。
    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日军將大量的兵力都投入到了南口防线上。
    那些精锐的部队、那些重炮、那些坦克，都被调到了西边去对付林平安的警卫旅了。
    而韩明远的部队，也在不断向这个方向增兵。连张家口地区的兵力，都抽调了过来。
    那些从后方开过来的部队，有的刚下火车，就接到命令往南口和昌平的方向赶，脚步没有停过。
    所以在这个方向上，他必须取得一次决定性的胜利。至少要打疼日军，让他们不敢再往前推。
    至少也要让这些日军退避三舍，他才能抽调出兵力去支援林平安那边。
    如果这边的仗拖得没完没了，他就腾不出手来，那边的压力就会越来越大。
    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此刻日军第五师团的指挥部之中，还在討论著要不要撤退。
    指挥部的帐篷里点著几盏煤油灯，光线昏黄，照在每个人脸上，显得脸色格外难看。
    在昨晚的反攻之中，他们的损耗不算小，但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仍旧可以接受。
    十几门火炮被炸毁了，几百名士兵伤亡，几个前沿阵地丟了，但主力还在。
    他们甚至可以趁著白天，在空中部队的支援下，对正面的八路军展开反攻。
    派出侦察机，呼叫轰炸机，把八路军的阵地炸一遍，然后再派出步兵往上冲。
    但是小野健次郎却似乎认定了，对面的敌人已经很难战胜了。
    他在心里反覆盘算著这几天的战斗经过。每一次进攻，八路军都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样，总能找到他们的弱点。
    继续反攻也没有丝毫意义。每一次衝上去，都被打回来，伤亡越来越大，士兵的士气越来越低。
    不如后撤，进入到怀柔和密云地区。他们之前构筑在那里的防御阵地，已经相当坚固了。
    那些阵地是在山岭上挖出来的，有混凝土的碉堡，有交通壕，有雷区，层层叠叠，防守起来容易很多。
    对面的敌人想要突破，也不是短时间內就能做到的。撤到那里去，至少还能再拖一阵子。
    他抬起头，看著安冈正臣，等著他的决断。指挥部外面，远处还能听到隱约的炮声。
    此时的安冈正臣也陷入了迟疑之中。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捏著铅笔，在纸面上轻轻点著，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毕竟空中优势是他们的绝对优势点。
    那些轰炸机可以从高空俯衝下来，投下成吨的炸弹，而对面的敌人几乎无法反制。
    八路军的防空火力也相当有限。
    那些高射机枪和少量的苏式高射炮，根本挡不住上百架飞机的轮番轰炸。
    他想了很久，目光在地图和电报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
    最终，安冈正臣决定还是向筱冢义男请示一下。
    他需要上面来做这个决定。
    看看到底是撤退，还是藉助著空中的轰炸机、战斗机，发动对敌军的一次反攻。
    北平的日军指挥部里，筱冢义男坐在桌边，手里拿著安冈正臣发来的电报。
    他抬起头，对总参谋长冈部直三郎说道：
    “你觉得到底要不要发动反攻？这一次我们可以出动的航空兵兵力不少。”
    他顿了顿，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冈部直三郎略有沉吟，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的前线標记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我觉得，在拥有空中优势的情况之下，如果不尝试一下的话，倒是有些可惜。”
    毕竟他们光是战斗机和轰炸机的数量就超过百架。
    上百架飞机一起出动，遮天蔽日，能把整片天空都盖住。
    炸弹落下去，能把地面翻过来。
    他顿了顿，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沿著八路军独立师的防线划了一道。
    “若是反攻失败，那再撤退到后方构筑起来的防线也为时不晚。试试总没有坏处。”
    筱冢义男听到之后，也表示认同。
    “確实如此。不管是否能够成功，都需要尝试一下。不然的话，空中的优势兵力岂不是被白白浪费了吗？”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自嘲。
    “还要被航空兵的那群傢伙笑话。”
    那些飞行员们一向瞧不起陆军，总说他们打了败仗是因为空军没有全力支援。
    下定决心之后，筱冢义男就直接对安冈正臣发布了进行反攻的命令。电报员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跳动。
    在得到总部的命令之后，安冈正臣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他转过身，面向墙上的地图。
    他果断命令部队执行反击计划。各联队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军官们的声音在指挥部里迴荡。
    与此同时，日军的大批航空兵也陆续起飞。
    那些九七式、九九式、一式战斗机一架接一架地滑出停机坪，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它们在跑道上加速，然后拉起机头，消失在碧空中。
    必须要承认，独立师在防空火力方面其实是有著相当的欠缺的。
    虽说他们也引进了部分苏联人的防空火炮，自己也有八九式重机枪作为高射机枪来弥补防空火力的空缺。